第31章 纪闻迦,你跟他联系多吗?
谈茵上大学后,就基本上只待在宿舍,很少回家。平时必需的用品已经慢慢搬到了学校,乐器这些也早已寄存在琴房。
剩下一些不当季的衣服收拾了两个箱子,她拖着箱子坐着室内电梯下到客厅时,冯琪琪正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父女俩这段争吵声音太大、太尖锐,透过书房没有关上的门传遍了整个家。谈越当即就被吓哭,陈姨把他抱到房间安慰了好久,这孩子才渐渐睡去。
外面很晚了,谈如前还把自己关在书房,摔破了不少东西,一副等着谈茵回去道歉,不然就任由她自生自灭的架势。
冯琪琪没敢进去找他,见谈茵铁了心要走,一脸担忧地叫了她一声,走到她面前说道:“你爸爸是这样的性格,你也知道。越越的生日他也不记得,没有故意要忘了你的。没提醒他,是我的错……你现在跟你爸爸去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凭什么?”
谈茵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刚刚吼了那么一通,嗓子痛,不太想多说话,面色也冷,一双眼睛哭了太久,看着仍旧是红的。
她压低声音的这句反问,让冯琪琪恍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谈如前,下意识感觉到了一点畏惧,再开口时竟有些结巴:“他、他总归是你的爸爸,你们这样吵下去,对你也不好。”
谈茵却笑了笑:“我现在觉得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她不想再多逗留,拖着箱子就要出门。
冯琪琪下意识拉住了她:“你就这样走了,不管了?”
在这一刻,谈茵多少懂得冯琪琪的心情。但她没有责任去安慰这个继母,正如这个继母也认为自己没有义务过多地去照顾她这个已经成年的继女一样。
这段关系里,冯琪琪从来没有把谈茵当作家人。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有长大,事事都要遵循母亲和陈姨的意见,事事都躲在她们身后。生了孩子后,便更加忽略这个只在周末会回家,一回来大家都不太自在的大女儿。
其实,父女俩谁回家,她们都不自在。因这父女虽然关系不好,骨子里却是如出一辙的乖戾,都不是正常人。
现在吵成这样……
想到这里,冯琪琪又将谈茵抓紧了一点。
谈茵没有被这份挽留感动。她安静地挣开冯琪琪的手:“抱歉,我不该咒你。但你现在想要我留下,是觉得我把他惹毛了,还没负责让他消气,会让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是吧?”
“……”冯琪琪没有否认。
“总会适应的,”谈茵的声音舒缓而冷漠,“就像当初我适应你们一样。”
风凉话谁都可以说,但谈茵知道冯琪琪不会舍得离开。
现在冯琪琪感到害怕,是因为谈茵这个挡在她面前的防火墙突然不干了,谈如前的脾气少了最重要的发泄口,她用嬉笑来进行安抚的招数不管用了而已。
从此以后,她和她儿子会被摆到谈茵以前的位置,去承受谈如前最直接的情绪。
等到适应了,就好了。
那天,谈茵连夜回了外公外婆家。
老两口早在谈茵中考的时候,就已经看清自己这个以前的女婿,并没有要做和事佬的意思。
外婆拿出妈妈留下的房产证,交到谈茵手上,说那套房子在她上大学那年已经收回来,不再租给别人,就是怕有一天她要从那个家里搬出来,没地方住。
这么多年的租金也都给谈茵攒着,一起交给了她。
她花了好几个星期将房子收拾好,住进去的那一刻,她站在窗前,看着横拽在天际的夏云,只觉得神清气爽,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
现在,她再次回到这个对她来说像是闹了一场革命的书房,竟然没有任何局促的情绪,更遑论紧张。
谈茵在茶桌前坐下,谈如前坐在另一端,倒是没假模假样地表演一套茶艺给她看,只是随意给她倒了杯水,开口问她:“你那个,写的那点东西,目前收益怎么样?还有流量吗?”
流量这种东西,都是转瞬即逝。赚了那一笔之后,后续作品没跟上,基本就无人问津了。
他特地提起这个,想必是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等着谈茵老实承认。
谈茵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一脸坦然地答道:“没了,但我后面和梁笑又做了别的东西。”
“嗯,”他点点头,没记起来梁笑是谁,便自动略过,“市场变化是很快的,你们年轻人还是要跟上。”
人和人的关系竟是如此的此消彼长。
在强硬了一次,并且死不悔改后,就算是再严厉的父亲也会有点惧意。
想来是怕她又一言不合又发疯,谈如前的如今语气温和了许多,没再一开口就是打压。
他拿出一叠文件,递到谈茵面前:“看看吧,这是给你的。”
谈茵接过,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个银行信封,里面有一把保管箱的钥匙。谈如前给她在银行存了和谈越一样多的黄金。信封下面还有一张大额存单,数额很可观。
对于掌控欲强的父母来说,钱都是拿捏的子女的东西。不等到他们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时候,是能少给就少给。
谈如前从来没有给过她这么多东西。
这当然不仅仅是出于愧疚。
存单下面紧跟着一叠资料,是国外几所顶尖音乐学院的招生计划,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大半年,她可以慢慢挑选,耐心准备。
“我倾向于这所学院,”谈如前用手指了指其中据说是庙小神多的那所,“三封推荐信,面试加试奏,对你来说都很简单。不过,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
谈茵眼神动了动,没直接拒绝,只说会考虑看看。
许是谈如前刚刚那个商务谈得很顺利,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餐桌上。
五口人在桌旁,气氛还算融洽。
谈越是个性格偏安静的小男孩,喂饭本就不需要人操心,谈如前在桌上,他就更加不敢造次。乖乖地,陈姨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
餐桌上不知道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谈茵和冯琪琪同时侧过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片刻后,冯琪琪将目光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夹了只虾。
谈茵拿过手机解锁,看清对面的消息时,不禁勾起了嘴角。
今天是纪闻迦送她过来的,说要履行作为男友的职责。
他对自己的身份转变适应得极为自然,似乎早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这种场景。早上敲响她房门时,提着早餐露出很灿烂的一张脸。
死皮赖脸,迫不及待要登堂入室的姿态,像终于藏不住尾巴的小狼,害得谈茵不得不伸手推了他一把,说她没时间跟他闹,她要赶紧收拾出门,赶着上完课后去谈如前家里。
哪知道男生笑得更加荡漾,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早餐,反问她:“闹什么呀?我真的只是来送个早餐而已。”
他今天也有别的事情要做,要回外公外婆家里,陪着家人吃饭,还要去下无聊的棋。因此更加宁愿自己可以每天都无所事事,只等着她一声召唤就傍到她身旁,和她黏在一起。
好可惜她现在不需要他。
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几乎要将她禁锢住的视线,亲切又无害地告诉她,放心去收拾好了,他就在楼上,准备出门的时候叫他就好。
出门的时候牵了手。
在谈茵关好门之后,手就自然而然地被男生牵住。瘦长的指节灵巧地将她缠住,扣紧。走了几步之后。他才低下头,问了一句:“介意吗?”
是交往的关系,当然可以牵手。
但谈茵却由于毫无心理准备,而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怔忪,过了好半晌,直到红晕从脖子一直牵上耳际,才静静地说了一句:“随你。”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像这样被缠上其实是有点开心的。
现在也是,手机对面,男生已经吃过了饭,在进行饭后陪着老人家下棋的活动。拍了一张棋盘的照片,然后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小时候他是属于有多动症的那一类,要他乖乖在棋盘前坐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宁愿一天遛三次外公家里那几条狗,都好过从事这种一点体力都无法消耗的活动。
谈茵:「下棋很好玩啊,你再玩多玩几局。」
JwJ:「可是,耳朵好空,不习惯。」
送她到楼下的时候,他把耳钉都摘了下来,交到了她手里,说外公外婆那里规矩多,要是看到他连耳骨都打了孔戴了耳钉,说不定要念他一整天。
谈茵:“那你为什么要戴呢,摘来摘去的多不方便。”
纪闻迦当时就笑了一下,“因为,感觉你会……喜欢看。”
喜欢看吗?
她的确是,很多次都被他那副样子攫取了目光来着。他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替他保管个人物品的行为,明明小时候很习惯,她也习惯把自己东西扔给他。但现在却总觉得有种被他强行拽进了领地的感觉。
感觉如果告诉他,这些耳饰放在车里更方便,会被他用很过分的方法提醒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谈茵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那堆东西就放进了包包隔层。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连吃饭也要被骚扰。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谈如前突然提醒了一句。
谈茵这才把手机放进裤兜,决定等下再理这个JwJ。
已经差不多吃完,谈如前放下筷子,看着谈茵说道:“如果消气了,就搬回来住吧。”
话一出,桌上其他人包括谈茵都愣了一下,气氛很明显地凝滞住。
见谈茵没表态,谈如前又接着说:“几个月了,你连个电话都主动不打一个,还得我这个做父亲的打电话问候你。你在外面一个人住,死活我都不知道,回没回宿舍还要问你辅导员要查寝记录。”
说得好像,他以前关心过她的行踪一样。他忙起来时,照样不管她死活。
谈茵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桌上其他人,有些奇怪地回他:“我就在宿舍和家里待着,哪里也没去,你不用担心。”
但谈如前却话锋一转,直接说道:“纪闻迦。”
“……”
“你跟他联系多吗?”
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并不突兀。
事实上,早在纪闻迦入学,安排饭局那天,谈茵临上车时,谈如前就把她叫到一旁,耳提面命过,要她尽量不要和纪闻迦走太近,饭局上的客套话听听就行。也说过要她回家,别一个人住在那里。
谈茵那时什么都不想听他说,几乎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现在她倒是明白了他的担忧。
她没急着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了?”
“那个小伙子,从小就喜欢黏着你……”
母子俩都是一副德性,明明房子那么多,偏要住在他和汪斯娆的家旁边。现在做儿子的,竟然就住在谈茵楼上……
开学以来,谈如前事情太多,应酬也多,虽然一开始就觉得不妥,但现在才回过神来。那对母子简直是居心叵测,说不定就是早有预谋,还是没放弃把他这个女儿从他手里抢走。
但他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会起到提醒的反作用。所以他只是说道:“那么一个男孩子住你楼上,有事没事来找一下你,会耽误你功课,我不放心。”
谈茵喝了一口水,一脸平静地说:“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爸爸,这个人你认识。”
坐在她对面的冯琪琪突然勺子掉在了餐盘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