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约会(3)
这三个小时之内发生了什么呢?
起初是,纪闻迦见谈茵迟迟没有接过那束花,而街边经过的路人已经开始好奇地驻足,甚至还有几个兴奋地举起了手机。
他忍不住晃了晃,催促道:“快拿着,再不走,我们两个马上就得被人扒个底朝天了。”
“啊……”谈茵这才留意到这辆车,以及车后座装的这些礼物已经引起了围观。
她将花束抱进怀里,随即被人握住肩膀,轻推着走向副驾。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他们迅速驶离了这个地方。
去哪里,一时没人决定,似乎就这样开下去也可以。
宽阔的街道上铺满了梧桐叶,车头拐过一个路口,景致变得有些熟悉。
昨夜谈茵磕伤腿的便利店招牌映入眼帘,她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车开出好远后,才淡淡地“啊”了一声,想起自己在这里丢了多大一个脸。
更丢脸的是,下周她还得继续去上那门选修课,期末还要在陈黎新手上拿学分。
此刻她反应这样迟缓,当然得怪纪闻迦。
她和他处在这么狭小的一个空间,呼吸间全是那股熟悉的香味,很难第一时间分神想到别人。
转过脸,纪闻迦似乎没有察觉她的走神,专心看着路况。也没有和她搭话,强行开启什么需要她打起精神来应付的话题,任由她安静地整理情绪。
不合乎情理,但意料之中的体贴。
因为这类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人,他们把自己当做甲方,金钱和外貌是他们的资本,就算性格烂到爆炸,但他们知道自己能给人提供这些东西,所以做什么都要事事以他们为先。他们的情绪和想法,永远最重要。
如果你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需求,没关系,多的是人排着队等着察觉。
谈茵小时候当过这种人,她知道,纪闻迦也是,甚至比小时候的她更过分。但他在她面前总是先妥协的那一个。
“下周四,要我陪你去上课吗?”突然他看着前面开口。
“嗯?”谈茵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
“这周四我发消息给你,你不高兴,是因为他吧?在上他的课?”
好一针见血的问题。
谈茵只好老实承认。
“也没到不高兴的地步啦,”她揪下一片花瓣,“就是那天我发了消息给他,结果你的消息先进来了。”
前面是红灯,纪闻迦踩刹车慢了一拍,刹得有点急。
谈茵之前没坐过他开的车,但她知道他在青少年时期曾和他堂哥一起玩过好几年的卡丁车。还拿过卡丁车最高级别赛事的冠军来着。那比赛她不是特别了解,据说是F1赛车手的摇篮,他堂哥就是这么比出来。
但是,开车就这水平?美国也是左舵车,不存在要适应车况吧……还是说,坐这种开惯了赛车的人的副驾驶,本来就不好受?
猛地刹这么一下,她都晕车了。
安全带将她拉回椅背,她还没来得及控诉,纪闻迦就将身子倾过来,伸手拨开她遮脸的发丝,去查看她的脸色。
“没事吧?”他一脸歉意,手指轻搭在她耳后,迟迟没有离开。
突然放大的美貌让谈茵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耳朵后面被他直接接触的皮肤在发烫,她结结巴巴地,轻声说道:“没,没事,你下次刹车稳一点就好了。”
“我也想稳啊,”纪闻迦是真仗着自己好看,看出来她抵抗力微弱,竟然开始反咬她一口,“但有个人老是说难听的话来气我。”
“难听的话……”谈茵起初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等别人消息,结果他先来那句话,估计在帅哥听来很伤自尊。
“对不起啊……”她立刻道歉。
因为认识到自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纪闻迦承担她的负面情绪,语调甚至比她平时说话要上扬,有种故作姿态的开朗。
绿灯亮起,男生收回手,看着前方,缓缓起步。
傻瓜。
这样善良,他都有些愧疚了。
于是他也学着她的语调,很好说话地笑:“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可以跟我说。什么都不想说就更加没关系。”
完全一副乖巧包容的态度,还带着一丝掩饰得不太好的脆弱,让谈茵想起了自己把他额头砸伤的那个夜晚,还有更早之前,他因为她受过的那些磕碰与磋磨。
她的目光移向他打着方向盘的双手,虽然知道他那块被她砸掉的指甲盖早在小时候就已经长好,完全看不出来有受过伤的痕迹,但此刻,她却突然想叫他将手伸过来,让她再仔细看看,好求个安心。
“你在看什么?”
也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纪闻迦不需要侧过头,也知道自己正在被观察。
谈茵摇摇头。
玫瑰抱抱桶存在感强烈地在她怀里发出某种讯号,她咬了咬口腔内壁,充满歉意地开口:“我还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那个……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哈?
以为他会介意这种事吗?
纪闻迦觉得她有时候真是迟钝得可恨,缩在龟壳里,故意和他绕圈子。
但上次逼她太急,结果她不讲武德,直接逃走,然后躲他快两个星期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再去刺激她。
“没关系,”他说,“反正我钱多,给你花了就花了,你收着就行。”
谈茵却没有应他这句。
直觉告诉她,有些话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将手里的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到后备箱,抿了抿嘴,斟酌着开口:“纪闻迦,我想跟你谈谈昨天晚上的事。”
“我饿了,公主。”
他看起来笑嘻嘻的,精致的鼻子却轻轻皱了皱,“有什么吃完再说吧。”
谈茵选择见面的时间点很刁钻,公共文化场所都已经闭馆,几乎是只给了纪闻迦一顿晚饭的时间。
那之后,谈茵把他带去了自己近期最爱去的一家法餐。虽然请客的钱远远及不上他的四分之一零花钱,但花点小钱,也能让她更心安理得一点。
期间她本以为会尴尬,但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回忆垫着,又因分开了这么些年,可供分享的话题太多,所以一直没冷场过。
如果不是桌对面的这个人,无论在什么光线下看起来都太过赏心悦目,她应该会表现得更为自然,不会老是避免和他眼神对视。
有几次,她很落寞地垂下眼,是意识到自己正在一边在盘算着和他说清楚,一边又在担心自己的鼻尖会不会高光打太多,看起来像出了油……
她胸腔里有个气球在一时鼓一时瘪。
这样心口不一,是写日记都要骗自己的程度。
快结束的时候,谈茵接到了来自谈如前的电话,要她明天回家一趟。
她的情绪被这通电话打断,终于有心思在回程路上把要和纪闻迦说的话组织好。
车从弄口拐进去,开到院子里停稳。谈茵推门下车,只抱起了那桶花。
其实,谈如前有钱归有钱,但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句话是永远的真理,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称职的爸。
他给谈茵的生活费并没有宽裕到能让她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前段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她的生日。她给自己改造的那间home studio,那些昂贵的设备花掉了她一大半的版权费。
因此,对于这样一车厢的礼物,她有着非常朴素的纠结。
不用拆开,她就知道自己会喜欢。
正因为喜欢,东亚小孩的防沉迷机制已经自动开启。
这堆礼物,连同送礼物的这个人,她都不能再垂涎下去。
纪闻迦不是不懂她的意思。
他绕过车尾,走到她跟前。高高的路灯翻过院墙照进来,树影洒在他们头顶,周遭不算明亮,他的表情也不明朗,少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
谈茵突然后退了一步,花没抱稳,直往下掉,被他眼疾手快地捞起,放在车顶上。
他停下来,低低地问道:“以前你用我的零花钱从来不会手软,明目张胆霸占我的钱包也不见你愧疚,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
谈茵却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前我也不该那样,好像欺负你已经成了习惯。”
这算什么?
纪闻迦笑了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故意让你觉得你在欺负我。”
谈茵不是很意外地睁大眼:“我就说,你果然是那种会暗地里使坏的孩子,那时候我不知道上了你多少当。”
纪闻迦不说话了,他注视着她,等着她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昨天也是一样的吧,”她终于说到了重点,“什么交往后才能抱,根本就是你在耍着我玩吧?作为朋友给个安慰性的拥抱,也要趁机耍我一下。但我还是很感激你,今天也是,一整天都很开心。这样的约会对你来说也许不算什么,毕竟,在你接受到的文化当中,date也只是一种双向选择的过程,我不会产生什么误解的。”
很长的一段话,她打过腹稿,说出来很顺畅。中途她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闹着玩的交往就到此为止吧,很抱歉浪费了你一天的时间。”
这段话怎么听怎么渣,但她决定不在这件事情上用高道德要求自己。因为思来想去,她都觉得自己是中了他的陷阱。现在她不过是,要爬出来而已。
已经回过神来了吗?
纪闻迦垂下眼。
但是为什么不干脆连前因也一起拆穿,痛骂他搅黄了她的好事?不痛不痒,完全模糊重点的指责,是在掩耳盗铃什么?就这么不想弄明白他的心意吗?
真是……
“没有耍你,”他的语气有种她感受出来的薄怒,在顺着她的话解释,“和异性朋友之间的安慰性拥抱,我从来都没有过。而且,你凭什么认为,这样的约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又凭什么替我定义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无视她随时准备往后撤的肢体动作,慢慢地贴近她,将她困在路灯照不到的浓阴里,“明明是你在觉得浪费时间,不是吗?”
现在的他太有攻击性了,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温柔的。但这样弯着腰,额头都快要抵上她额头的姿势,却让谈茵的心跳得像受到了惊吓。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应对,只好语无伦次地耍赖:“你,你不要这样,好像我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
“很坏的事情……”他终于有了点笑意,“没有……你没有,是我想做很坏的事情才对,从很久以前起。”
他身上的香味连同体温一起将谈茵围困,她负隅顽抗着将呼吸放浅,生怕多吸一口气,整个胸腔就会被灼伤,小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纪闻迦戳穿她。
他不再和她绕圈子,伸手将她垂在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长长的手指就这样将她半个后脑勺都虚捧着,指尖由后颈勾向她早已泛红的耳垂。
“就是你以为的那样,”他的身体倾下来,“我现在要亲你了,你要逃吗?”
又是那种引诱的语气,在对她发出邀请。
谈茵看着他那张在夜幕下也依旧亮眼的脸渐渐放大,呼吸缠上来,她却一慌张,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等等。”
“不等。”
这人真的坏到了家,捉住她的手腕就用嘴唇去触碰她的手指。一颗一颗的指腹被强行压在他的唇上,颤抖着被他含在齿间轻咬,吮吸。本来偏凉的一只手,连指缝都开始发烫。
谈茵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刻起就没有了力气,脉搏跃动得好明显,从心脏一直酥麻到指尖。
他察觉到了,因此将唇瓣下移,一个一个的轻吻从她的掌心一直落到手腕,最后停留在那里,像是要一口咬住她的心跳。
“如果,你真的想阻止我,就不该捂住我的嘴来奖励我,”纪闻迦说这句话时,嘴唇贴在她的手腕上,若即若离地敲打她,“你应该捂住你自己的嘴。”
她的抵抗力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吗?
像悬挂在火炉上的冰块一样,迅速地就融化了。
恍惚中,谈茵意识到这大概又是什么损招,他是不会停下的。但为了验证答案,她竟然乖乖照做,在他的注视下,真的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嘴。
果然,他轻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很恶劣很诱人的一个笑:“你故意玩我啊?”
谁在玩谁啊?
因为有浑身的热顶着,她突然有勇气瞪向他。
男生笑意更深,无视她捂嘴的动作,凑过来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本来想到此为止的,没骗你,”
他将她那只已经被他吻透的手轻轻放下,手指却恋恋不舍地圈着她的腕骨,不肯离开。
“……但还是不行,对不起,我还想继续亲下去。”
他终于肯释放她的手,下一刻那只臂膀却横过来,直接将她的后腰搂住,力道大得她整个身子都在往上提,罩在她后脑勺上的大手随即将她的脑袋连同耳朵一起捧住。
谈茵的惊呼声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怎么听都是娇到不行,像小猫撒娇的一声。
亲亲亲。
她忍无可忍地放下手,心一横,干脆顺着被提起的力道将脚尖踮起,对着他的唇瓣撞上去。
四片唇贴得全没了缝隙。
该死,这下她才是彻彻底底地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