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约会(2)
从来没想过,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乱了阵脚。
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明明尝到了那么多甜头,却仍旧觉得不够。只能无比期待第二天的到来,像小学生第一次期待秋游。
澎湃的兴奋感令纪闻迦在夜里辗转反侧,直到现在才感觉脑子不够用。
给不出具有同等杀伤力的回答,他只能捂住眼睛,压着嘴角不要笑得太傻。
他该感激自己的车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品尝这份心动,还能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他将谈茵拉到车尾,感应开锁。
以为那个教猫咪爪爪开花的表演就已经足够的谈茵,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当场愣住。
这是辆银灰色的轿跑,空间比少爷们炸街用的超跑要大很多,后备箱也被塞得满满当当。最抓人眼球的要属hello Kitty的粉色蝴蝶结永生花和玫瑰芍药桶,粉粉艳艳的亮色,旁边是摞得整整齐齐的黑白配色山茶花包装盒。
不需要开口确认,就知道这全都是给她的。纪闻迦又不是傻子,会把不属于她的礼物特地展示给她看。
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送我这些?”她真的问出了口。
纪闻迦睨她一眼:“因为是约会啊。你不是答应过我,只和送你贵的礼物的人约会?我总不能自己都不遵守承诺吧。”
谈茵下意识否认:“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话说到一半她便顿住,她还真的答应过。
在她最开始收人情书的那段时间,小学五年级左右。
说来或许有吹嘘的嫌疑,但谈茵在小学时的确属于满分人气女。
漂亮优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谈如前的商业运作下,她成了与“天才”这个词汇挂勾的少女。专场音乐会请大咖助阵,还专门请导演拍摄了她的成长纪录片,早早地就给她的未来铺好了路。
即使是在S音附小这种天才辈出的地方,她也很出名。
校庆、儿童节和各种大型节日,她不仅要负责指挥合唱节目,还要作为学生代表给知名校友献花。
小孩子嘛,总是会本能地喜欢那些受老师器重,校内校外都大出风头的人物。每次谈茵公开亮相,都会收获许多掌声和鲜花。
还有纪闻迦最讨厌的,冷不丁出现的情书。
他和她不在一个小学,每次都会让司机绕道来接她。她收没收情书的状态是不一样的。坐立不安,一心盼着要独处,就是她收到了什么的时候。
起初谈茵还不许他碰,因为害羞。
那时她虽然登台经验丰富,练出了一颗大心脏,身边同学也有早熟的,放学后就在回家路上牵手。但谈茵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如何让谈如前满意上,还没生出一颗敏感的少女心。
她很得意自己打开课桌就出现一封看起来就像表白信的时刻,只是不愿意把这种事拿来让同学们调侃,才会好好地把信收进书包,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等着拿回家再拆开看。
结果一下子就被纪闻迦发现。
她自己都没看那封信,就被他夺过去率先看了。看完后竟然一脸阴测测地威胁她,不丢掉的话,就告诉她妈妈说她早恋。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早恋的倾向,她只好在看过那封信之后,在纪闻迦的见证下,亲手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那之后,她再收到类似的信件,都是同样的处理方式。在放学路上,由他陪着,找个远离学校的垃圾桶扔掉。
纪闻迦一开始觉得这样很好,渐渐地居然生出了些怨怼。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收那些信,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对这种东西看都不看一眼。他一整天都没和她在一起,不知道她在收信时冲人笑了几次。
在向她表达不满后,谈茵却说,妈妈平时不许她收人家礼物,说那样不好。现在连信都不能收了吗?那她怎么知道别人有多喜欢她?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一阶段,她讨厌得很。
获得喜爱对她来说太过容易,对此她并不是特别珍惜,算得上恃宠而骄。
但纪闻迦显然比她更傲慢。他用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价值观,气鼓鼓地告诉她:“这种廉价的喜欢不叫喜欢!信谁都可以写,我一天能叫Lucia给你写三封!中文的!”
Lucia是他的网球课老师,根本不会写汉字。
小孩子还不懂得伪装的技巧,表达情绪往往比成年人更直白,“廉价”这种词被他用得恶意十足。谈茵张了张嘴,解释道:“有礼物的,只是我没收。”
当然她那时也不是个善良的人,选择解释并不是想替送她情书的人说话,而是要极力证明自己得到的并不是“廉价”的喜欢。
纪闻迦却问:“那他们都长得好看吗?”
谈茵:“……不都。”
其实她没注意看,一眼就让她可以记住的长相太少,还有一些根本连人都没出现,悄悄地就把信塞进了她的课桌里面。
这样可爱的回复让纪闻迦消了点气,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
或许是,她总是在他面前以姐姐的身份自居,明明一点事都不懂,却装作万事都走在他前面的样子,随随便便地唬弄他。现在她又要在他前面,先和人谈恋爱了?
不行,他不允许。
但他知道,他不能直白地向她表达这种不允许,这样会让她反感。
快到家时,他问谈茵:“你最近都没在回家路上背谱了,为什么?”
“啊,因为……”谈茵脱口而出,“我在发呆。”
她在发什么呆呢?
好像在猜测那一张张对不上人脸的信背后,是否有自己觉得好看的那一款,是否在学校和她对上过眼。上课时想,回家路上想,练琴时,偶尔也会走神地想。
纪闻迦接着说道:“蠢蠢欲动了吧,还说你没早恋。”
“喂!”
谈茵这下是真被他戳中了心思,伸手就朝他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男孩子现在和她一样高,也没反抗,就这样任她压着,挤在车后座贱兮兮地笑,还不停地扭头,挣扎着说道:“你要是选了个丑男当男朋友,天天被不好看的脸亲吻,你也会变丑的!”
“啊你真的好讨厌!”
谈茵真不想没形象的嘶吼,但纪闻迦这张嘴简直毒到了家。她被他气得满脸通红,说不过他,只好又下死手锤了他胸口好几下。
锤到司机都温声提醒他们要系好安全带坐好,不要打闹,她才一脸憋闷地坐回自己那边,还把书包堆在座位中间放着,用眼神警告他别再说话。
还是纪闻迦眼巴巴地贴过来,一边说着“不要生气嘛,你找个好看的不就行了”,一边拿脑袋往她身上蹭,她才哼哼几声,说她一定会。
“好看还不够,”他又开始叽里呱啦,“还要有钱!很多很多钱,能给你买贵的东西。”
“多贵算贵啊?”她终于缓和了些脸色,但还是用手去推他额头,“像我爸这样,给我开专场音乐会算贵吗?”
“算啊!还有至少能给你送游艇,送小岛吧!反正我爸说了,越贵的东西越能代表心意。我妈平时不给他好脸色看的,但她还是会因为收到了这些东西笑开花。”
好像,是有点道理。
谈茵将手撤回来,也不介意他枕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了。
“所以,”纪闻迦用小指勾住她的,“你以后只许和能送你贵的礼物的人约会。”
她没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是他伸过另一只手,将她的小指头勾起,强行完成了这个约定。
那之后,为了不让自己分心,谈茵再也没当着人家面收过所谓的情书。塞进书桌里的那些,就一直堆着,直到被老师发现,收缴进办公室,然后通知写信的同学,一个个叫来办公室进行口头教育。
小孩子们跟风一段时间,这件事就过去了。
而今罪魁祸首竟然一脸漫不经心地,说他在遵守承诺。
谈茵沉默片刻,问道:“你绕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让我面对这些礼物时,收得没有心理负担吗?”
“没有哦,”纪闻迦摇摇头,“我才没那么好心。”
他只是在提醒她,如果做不到他这种程度的话,她跟人谈的究竟是什么恋爱。
看到谈茵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如果想要让你没有负担,我只需要把我的信托每年分红的数额告诉你就行。”
“所以是多少?”谈茵好奇地问。
纪闻迦:“按天数来算的话,我每天都能有40万刀入账。今天给你花的这些,还不到我一天零花钱的四分之一。”
谈茵:“……”
谢谢,她真的仇富到毫无心理负担了。
她一脸愤然地朝他伸出手:“把花给我!”
“哈哈。”纪闻迦笑了几声,将玫瑰桶拿起来,朝她递过去,却在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别过脸,轻声开口,“给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她送花。小时候她演出时,纪阿姨和妈妈总是会订很多束花来给她撑场面,然后他会挑着最漂亮的那一束递给她。
已经习以为常的举动,在当时并没有特殊的意义。
但在这一刻,橙红的天光罩下来,将玫瑰桶上深深浅浅的花瓣衬得更加艳丽。这份艳丽染红了谈茵的面颊,抬起眼,她看到花束对面的纪闻迦,耳朵竟然也是红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头转回来,凝视着她的面颊,似乎想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
怎么会,变得如此特别?
有个问题卡在谈茵的喉咙,几乎是呼之欲出。
你做这么多,这样尽心尽力地哄我开心,是因为喜欢我吗?
还是仅仅因为小时候的习惯使然?
这对你来说算什么?
最终她忍住了。
因为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在彼此生活截然不同的情况下,「多」这种表示程度深浅的字眼,该从谁的角度去定义。
太过重要的人,跨出的每一步都需要慎重。
明明谈茵是这样想的。
明明早就告诫自己不能像昨晚一样冲动。
可是,为什么。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而已,她就在楼下院子里,被他掐着后颈,亲得喘不过气来?
啊,完了。
一旦亲过健康的、无不良嗜好的、身上香香的帅哥的嘴,这辈子都会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