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来时之路 石狗与旺财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夏咏恩只觉感慨万分。
尽管已过了十几年,可群山之间依旧遍布着低矮的民房, 肥嘟嘟的走地鸡随机出没在村庄的各个角落,有时也会出现在芭蕉树下。
芭蕉树零零散散的种植在田野边上,顺着绿油油的庄稼望过去,就能看到不远处泛着黄蓝色的大海,像是两块完全不搭嘎的拼图拼在了一块。
夏咏恩领着梁修文走到濂溪村,村子的大门是一个牌坊, 据说是在清朝建起来的。
小时候她不认路,总觉得无论怎么走都是在这群山之中,根本没什么分别,直到看见这个高高的牌坊, 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口。
除了这一条路外, 其他进村的路都被围墙或者木栅栏隔开了。小的时候,她很想知道隔壁的村子和濂溪村有什么不同,总觉得外村的世界会更精彩一些。
有一次趁着爸妈不在家,她和玩伴小娟一起翻墙进了外村,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外村的人发现了, 像提溜走地鸡一样被灰溜溜地抓回来。
如今村口的牌坊虽还在那里, 但围墙和木栅栏早就拆掉了, 几个村子的人你来我往, 连各自的地盘也模糊起来。
夏咏恩还满心以为, 就算过了几十年,单靠小径边的花花草草以及那几株高大的乔木,自己依旧能辨认回家的方向,可进了村后,东南西北都有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根本分不清楚方向了。
还是树下那一只石狗给了她灵感,不管过了多久,就算树木会被砍倒,石子路会被铺上沥青,但村子里散落的石狗永远都会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濂溪村里到处都可见石狗,其实就是一种形似狗的石雕,尽管夏咏恩根本不知道这个雕像和狗有什么关系,她觉得那更像狮子。
但母亲很是不耐烦地跟她说,“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石狗是雷神的坐骑,会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的哦。”
和母亲一样,濂溪村的所有村民都保留着最原始的信仰,现淳朴地相信着,无论是什么样的祈求,石狗都可以一一实现。
石狗并不单单只出没在树下,在田野、屋舍、路头也随处可见,有的石狗是咧开嘴笑着的,有的凶神恶煞,有的则庄严肃穆。
而夏咏恩家门前的石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久经风化后狗眼已经很是模糊了,剩下尖尖的狗鼻子凸起来特别显眼。
穿过沙土与石子堆砌成的一条条小路,夏咏恩终于见到了那一只熟悉的石狗。
曾经她嫌弃家里的石狗年代太过久远,不似别家的石狗那般威风凛凛,因此时不时便“欺负”一二。石狗不会说话,默默地任由她往狗嘴里塞杂草、石子、鸡饲料,甚至还有从走地鸡身上拔下来的鸡毛。
这一通胡作非为自然很快就被父亲发现了,那一日,隔壁家的小娟听见了夏咏恩彻夜的哭闹和求饶声,第二日再去看,石狗嘴里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亵渎神灵自然是大罪,因此夏咏恩后来一直都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欺负了石狗,父母才会发生了意外,就此离开了自己。
但如果石狗真的是雷神的坐骑,又怎么会如此小气,就此让厄运降临在自己的家中呢?
夏咏恩想不明白,但正如多年前母亲所说的那样,很多事情本就没有为什么。
离开濂溪村几十年,除了石狗的双眼变得更加模糊了一些之外,那间充满了记忆的屋舍并没有什么变化。
夏咏恩还没走到屋前,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几声犬吠,一条土狗窜到她的面前,一位老妇人在屋里喊道,“旺财,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再等等!”
旺财没有听她的话,围着夏咏恩和梁修文嗅了嗅,又开始吠了起来。
那老妇人才觉得不对,匆匆走了出来,见到两个生人在自家屋外,先是一惊又是一喜,“靓女帅哥,来旅游的吗?要不要导游啊,我带你们在村子里转转?”
夏咏恩知道,她说的旅游,其实是别的意思。
濂溪村地处偏远,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旅游业,因此但凡是外人进村,除了是扶贫的干部外,就是来探访石狗遗迹的文史爱好者。
夏咏恩记得小时候,会有村民来请父亲去给“旅客”们讲解石狗的历史渊源。父亲当年才四十岁不到,站在村长和一些辈分高的爷爷奶奶面前显得很是年轻,说起石狗的历史时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但之所以大家都要叫父亲去,是因为父亲是村子里为数不多念完了高中的人,能说比较流利的普通话,在讲解的时候,充当了翻译和润色的作用。
夏咏恩还沉浸在回忆里,那位老妇人已朝着二人走了过来,热情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这村子偏僻,你们一路上很累吧?”
梁修文笑了笑说,“我们是从花城来的。”
“花城,花城是个好地方啊!”老妇刚要继续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隔壁的那一栋房子。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有人对着自己喊了一句,“六婶,是我,阿恩啊。”
六婶回过神来,看着夏咏恩愣神,“阿恩……你、你、你是夏家的那个妹丁啊?”
等夏咏恩点头后,六婶原本往下垮着的眼角骤然往上提了提,又淌出几滴泪,“哎呀,是你啊,都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真好啊!”
夏家空置多年早已被杂草和灰尘覆盖,于是夏咏恩和梁修文便跟着六婶回到了她家。
六婶家里的布置和夏咏恩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覆盖着一层薄灰的水泥地面,低矮的木椅,泛黄的茶几,一叠摞起来的红胶凳,一把款式老旧的电扇,以及贴满了小娟奖状的墙面。
旺财好似闻出了夏咏恩的味道,乖乖地蹲在她的脚边,六婶脚步匆匆穿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拿了两个最好看的瓷杯给二人倒茶,“外面热,快先喝口茶歇歇。”
既是坐下了,自然也不是光喝茶,一聊就聊起了夏咏恩在花城的经历。
六婶在旁听着,脸泛红光,双眼透出丝丝欣慰,“看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就知足了,当年阿芳两公婆走得早啊,留下你一个人,幸好你自己生性,现在都当上大老板啦!”
濂溪村不大,村民互相都有着血缘关系,因此当年夏咏恩的父母意外离世后,并没有出现像电视剧里演的狗血场面,什么几兄弟争田产之类的。
毕竟办完丧礼后,夏家也没剩几个钱了,夏咏恩带着为数不多的钱,在几个亲戚和邻居的家中游荡地过活。
村民们并没有说什么,都对夏咏恩很是慷慨,只是村里本来就不富裕,别人家的日子也过得紧俏,如今又多了一个要吃饭的,再如何同情也是有限度的。
当时她也在六婶的家里住过,如今房间里的摆设丝毫无变,一张木质的上下床,床单是几朵艳丽的大红花,很是复古。
原本上面是她睡的,下面是小娟睡的,但那会父母的七七还没过多久,夏咏恩依旧是郁郁寡欢,就连平时最喜欢的玩偶也束之高阁了。
小娟好动,又担心她一个人独处多思,每天晚上都要爬上来和她一起睡,又在她的耳边说着各种各样的笑话,但夏咏恩始终面对着白墙,始终不肯开口说话。
再推门进屋,屋子里颇有一股陈旧的腐朽之气,混合着樟脑丸和风油精的味道。床上收拾得很干净,依旧铺着那张长满了大红花的床单,墙上还黏贴着一张中国地图,是用透明胶粘上地图的四个角,直接粘上墙面的,如今看来很是不美观。
六婶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家里破旧,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出来坐吧,我给你们弄吃的。”
“我们刚吃完饭过来,还不饿,您别忙活了。”
连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梁修文也赶紧劝说,六婶却不依,径直走进厨房烧起了水。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大袋糯米粉,要加水和面制成饼皮。夏咏恩和梁修文自然连忙上手帮忙,只是厨房窄小,塞下三个人实在是勉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三人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六婶将夏咏恩和梁修文推到客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好了好了,你们就坐着等吃的,很快就可以了!”
她要做的是叶搭饼,这名字听起来古怪,其实就是糯米饼上盖了两片菠萝蜜叶。糯米饼皮里裹了花生、椰丝、芝麻、白糖,再用菠萝蜜叶裹起来,蒸出来后的糯米饼带有独特的清香,是濂溪村这一片婚嫁时常见的贺礼。
六婶所言不虚,果真只等了十五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叶搭饼就放到了夏咏恩和梁修文的面前。
“这是你男朋友吧?”六婶笑着打量梁修文,眼中满是调笑,“我没什么文化,好听话不会讲,就祝你们两个白头偕老,一辈子恩恩爱爱啦。”
夏咏恩和梁修文对视一眼,露出了几分羞涩,“谢过六婶,只是我跟他……还没那么快呢!”
“哎呀,年轻人很快的啦,到时候你们要是有了好消息,一定要回来通知我!”
六婶一边说着,一边把叶搭饼递给夏咏恩,“快吃,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就在这时,一直蹲坐在夏咏恩身旁的旺财突然往外冲了出去,随即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凉鞋的女孩走了进来。
看见屋里出现了陌生人,她显得很是无措,刚迈进屋子里的腿又往后收了回去。
六婶起身把她拉过来,“婷婷,快叫人,这是夏阿姨,你妈妈最好的朋友。”
婷婷咬着手指倚在门边往前挪了几步,对着夏咏恩小声地喊了一声,声音很是含糊。夏咏恩倒是很高兴,“这就是小娟的女儿啊,长得真好看,跟小娟一模一样。”
她拉过婷婷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于是问六婶,“对了,小娟是在哪里上班啊,我想待会过去和她见一面。”
夏咏恩完全没有预料到,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六婶脸上的笑意,倏地一下没了。
虽说是倏地一下没了笑意,可也并不是像短剧里演的那样,立马就板起了一张脸来,而是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停,一瞬间双眉间露出些许哀容,连带着上扬的眼角也自不觉地往下撇。
看六婶的脸色,夏咏恩脸上的笑意也没了,七月的天,屋里闷得人透不过气,可她的后背忽然发冷,那一束冷意顺着脊梁骨攀到后颈,又绕到前面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娟……她还好吧?”
六婶把桌上的叶搭饼往前推了推,“吃饼啊,要趁热吃啊。”
梁修文也品出不对劲来,可也不敢说话,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就在要把水咽下去的时候,又听夏咏恩问,“六婶,小娟到底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她放在茶几下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梁修文的腿上。
六婶还是不说话,两片薄唇抿得很紧,夏咏恩能听见她咽喉里咕噜咕噜的声响,以及她重重的呼吸声。
她垂下头,凌乱的白发也跟着落到眼角,稍稍遮住了她目光涣散的双眼,“阿娟——”
“我妈死了!”
除了旺财外,谁都不记得这个房间里其实还有第四个人。
婷婷说完这句话后,就踩着凉鞋往外头跑走了,鞋子在沙石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不是很合脚,但她跑得飞快,旺财追在她后面,很快就没了踪影。
小娟姓王,全名叫王淑娟,在全国估计有几千上万个重名的人,但在濂溪村和夏咏恩从小玩到大的,也只有那一个。
说是从小玩到大,其实自打夏咏恩跟着方萍去了花城之后,两人的联系就逐渐减少了。后来夏咏恩鲜少回村,并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从村长那里得知,前些年小娟嫁去了二十里外的濂石村。
濂石村和濂溪村的名字相像,地理位置也相似,但风土人情却大大不同。夏咏恩的村子多养鸡,但濂石村则多养鸭,很多农户都以养鸭为生,早已不再农作。
小娟的夫家就是一个肉鸭的养殖户,当时小娟出嫁的时候夏咏恩还在念高三,根本抽不出时间回村道贺,只好委托村长帮忙随礼两百块。
当时她听说那男的家境殷实,虽然小娟结婚是太早了一些,可村里的人都觉得这是一桩大喜事,小娟自己也是点了头的,就这么欢欢喜喜地嫁去了濂石村。
“那男的确实是对她不错的,家里条件也好,小娟去了之后,比在家里还胖了些,笑容都多起来了,”六婶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眉眼带着悲伤,但嘴边却含着笑,“她说养鸭比养鸡简单多了,鸭子卖得也贵,嫁过去没两年,家里就盖了新房。”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红红火火地过下去,可谁都没想到,小娟生二胎的时候难产,濂石村又偏僻,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六婶坐在二人的面前擦泪,说话的时候嘴里含糊得不像样,“唉,命不好啊,命不好啊!”
夏咏恩难受极了,全靠撑在梁修文大腿上的手才能在木椅上坐直,还没有张嘴说话就先流了两行泪,张了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拉住六婶的手,重复地喊着小娟的名字。
梁修文搂住她的肩膀,一时间也说不出话,进村后心里的欢快荡然无存,闷热的屋子里响着三个人的抽泣声。
夏咏恩极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神色,不愿让六婶更加悲伤,可无论怎么控制,她的眼泪鼻涕还是不由自主往外淌着。她觉得,那个扼住自己咽喉的怪物又把它的手捏紧了,以至于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还是六婶先打断了这悲伤的氛围,“哎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说这些做什么,不说了不说了,聊点开心的事。”
所有开心的事都被这一桩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冲淡了,晚上夏咏恩和梁修文是在村长家吃的饭,除了村长家和六婶家之外,还有不少亲戚老邻居也来了。
夏咏恩被拥簇在最中央,人人都想知道她在外头的生活,人人都夸她能干,然后又开始说起自己家中的境况,家中的子女和长辈过得如何。
推杯换盏之间,她又得知,除了小娟之外,还有不少爷爷奶奶,叔伯婶婶,这些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生了病,出了意外,甚至就此撒手人寰。
而除了唏嘘与感慨之外,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和梁修文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内心涌出了几分荒谬,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有回来,除了因为不愿触碰那一段伤痛的过往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太想出人头地了。
她曾在内心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会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谁在赌气,总之她拼了命地努力学习,努力打工,就为了想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就算没了父母,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因此去了花城之后,濂溪村的一切和父母一样,深深地埋藏在了地底下。可如今她的心中却毫无畅快之意,只有满满的遗憾与落寞。
方才在宴席上,六婶成为了她与其他村民之间沟通的桥梁,挡在她的面前替她说尽了好话,偶有一瞬,她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也正是因为如此,回六婶家的路才格外漫长,她不知道要如何在那个空间与六婶共处,更不愿揭开别人的伤疤,还要看着别人捂住伤疤然后强颜欢笑。
梁修文走在她的身旁,故作轻松地说起了别的事,但见夏咏恩还是眉头紧锁,便对她说,“哎,我今天从六婶那里学了几句你们这里的土话,你快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夏咏恩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阿巴阿巴地念出了几句含糊的话,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四周抽动,舌头都快要在嘴巴里打结了。
她忍不住一乐,“你说的什么啊,才不是这样说的!”
“这可是六婶教我的,我怎么可能说错?”梁修文努了努嘴,又卷起了舌头,活动了一下嘴周又开始说起那宛如外星语一样的土话,逗得夏咏恩哈哈大笑。
两个人走到一半,身后又传来狗吠,是婷婷和旺财。
“晚上你没去宴席,饭吃了吗?”夏咏恩蹲下身问。
婷婷并不说话,头往旁边一扭,想要从两个大人的注视下离开。
夏咏恩忽然留意到她的衣服边上破了个洞,裤子也比她的腰大了一码,一下子脱口而出,“明天我们去镇上,给你挑衣服好不好?”
出乎夏咏恩的意料,婷婷这回居然开了口,她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才不要你管!”
夏咏恩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婷婷,或者是很久以前的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同情。
婷婷又带着旺柴跑走了,夏咏恩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惹恼了一个并不好对付的小家伙。
果真等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婷婷压根不愿意和她同屋,大声嚷嚷,“你凭什么睡我的床!”
原先六婶说要把她的房间让出来,给夏咏恩和梁修文睡,夏咏恩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便要说和婷婷睡在一起,至于梁修文,在客厅沙发上睡一觉也就行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六婶,婷婷这边却不肯松口,她的床也就是小娟的卧室,婷婷睡在上面,下面的床是她拿来堆放公仔的。
最后在六婶的极力斥责之下,婷婷还是松了口,抱着她心爱的玩偶在上铺偷偷啜泣,夏咏恩假装没听见,想玩手机可心乱如麻,最后只好闭上了双眼。
眼见屋里不亮了,婷婷大力地摇起了床铺,又把头往下一探,“喂,你不许睡!”
夏咏恩睁开眼睛,“为什么我不能睡?”
“不能就是不能,没那么多为什么!”
婷婷重重地用脚踏了好几下床板,整个床架都晃了晃,夏咏恩翻了个身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睡啊?”
“等我睡着了,你才能入睡!”
夏咏恩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得闭上嘴巴不说话才能睡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但很快又响起了几声咚咚响,是上面的人在敲床板。
婷婷探头往下望,“夏阿姨,你真的认识我妈妈吗?”
夏咏恩闭着眼,轻轻地应了一声。
婷婷又接着问,“那……你能跟我说说,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自她记事起,王淑娟就已经怀了第二胎了,那个时候爸爸每天都很高兴,爷爷奶奶也对母亲很是照顾,她更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想要吃什么零食立马就能买到。
可母亲离开后,爷爷奶奶和爸爸一下子就变了,他们说他们还是很爱她,只是年幼的弟弟更需要照顾,因此不得不将她送回了濂溪村的外婆家里。
从此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们了。不过,相比起爷爷奶奶和爸爸,她其实更想念妈妈。
夏咏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墙边挂着的地图,陷入了长久的回忆里。
第二天起来,所有人的脸色都要比昨日更憔悴,似乎昨夜并没有人能睡一个好觉。
六婶依旧在厨房张罗着吃食,煮了一大锅薯粉,配上几道小菜,虽然看起来朴素,但吃起来却有滋有味。
豆干木耳丝,泡萝卜,腌渍梅干菜,还有一道是用青椒、芹菜、韭菜花炒的杂锦,里头还有些黄白色且切成一段段的食材,不知道是什么。
夏咏恩以为是豆腐干,可吃进嘴里才发现并不是,这食材咬起来脆脆的,还带着一点嚼劲,吃起来有一股咸鲜味,但嚼久了还会回甘。
梁修文也觉得这个食材特别好吃,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吃过。”
六婶的脸上原本有着一丝得意,可再一开口,眉头又染上了一丝悲伤,“这是腊鸭肠,小娟以前最喜欢吃我用腊鸭肠的饭,出嫁后每次回来都要带很多回去,我当时还不舍得给她,怕她糟蹋东西……”
夏咏恩心中一突,腊鸭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