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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 第85章

燕山金吾 · 言情小说 · 365 KB · 2026-08-21 20:10:25

第85章

  蔚苒晚上一直加班到九点才从单位出来,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多工作能干到这会儿,车上那番话说完,骆处回去以后也就没再催她。

  她单纯就是不想回家太早。

  逃避贺钊吗?也许吧,从昨天到今天她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昨晚到家,他还在加班没回来,她便先睡了。

  想晾晾他冷静一下,好好反省两天再说。但今天的会议,他不请自来地屈尊出席,与韩彬针锋相对暗中较劲,又似乎证明这妒忌心不会那么轻易泯灭。

  也想过让他搬走,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推他出去。

  两日来心便硬一阵,软一阵。硬时想,这人哪里还有调教原谅的必要,离了算了,软时又为他找借口,他其实也只是个昏了头的可怜男人罢了。

  蔚苒遂也成了百般挣扎煎熬的那个。

  到家楼下,却跟个逃避家庭责任的中年男人一样,车停好在车位里,熄了火,还得在驾驶位上再坐半小时,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家。

  拖着步子上楼,开门进屋。

  今天贺钊回来得早,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忙工作。

  看见她回来,他将手里的文件放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声音温和,甚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但蔚苒脑海里便还是免不了会冒出那天晚上他山一般沉重地压住她,红着眼的样子。

  皮肤骤紧,垂下眼驱走那画面,“嗯,加班了。”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炒两个菜去。”

  太晚了,蔚苒减肥,就答他:“吃过了。”

  “苒苒……”

  看他张口欲言,她便脖颈发毛。唯恐他要提今天会议的事,可她真的不愿再从他口中听到韩彬这个名字,也不想为与韩彬的交集解释,赶紧道:“我好累,先去洗澡了。”

  着急忙慌去了主卧浴室,关上门,如释重负。

  洗了近一个小时她才从浴室出来,客厅安静,不时有他翻动纸页的声音传过来。她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她出去,于是便有意避着,涂完护肤品就径直回了卧室躺下了。

  大抵是等了一阵都不见她有出去的意思,蔚苒听他起身来,脚步声走到卧室门跟前,顿了好久,才滞涩地离去。

  随即,开关咔哒一声,客厅的灯熄了,外面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一点隐约昏暗的黄光从门缝处透进来。

  这两天她都有记得锁门,不用担心他又像那天一样闯进来莫名发疯。

  蔚苒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管他,努力入睡,但心思和耳朵却像被落在了门外,不由自主地凝神留意他的动静。

  好半晌,没再听他有任何响动。

  不赶紧洗漱睡觉,干坐外面干嘛呢?

  她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子,眼瞅十一点了,翻动文件的声音也消失了好久,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地起身来,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扭开反锁的卧室门出去。

  边几上一盏小灯亮着,他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合着眼,听见她出来的脚步声也没醒。

  蔚苒见他呼吸沉沉,像是睡着了,只得靠过去。

  想推醒他让他上床去睡,走到跟前,他才缓缓睁眼。

  她顿足,“你不回屋睡,睡这儿干什么?”

  他不答,抱起的手臂放下来,试探着伸向她。直到确定她不会抽离或逃开,才踏实地握住,拢在掌心里,轻轻摩挲了几下。

  “打搅你了?”

  他看着她的眸里深邃泛红,蔚苒知道他还在为自己的错误内疚,也许正如烈火烹油般经受折磨。可他表情颓然,整个人被抽走了魂般,她想要的自省并非如此,仿佛将他击碎了一地似的,更不要他在这样的自省里自虐。

  她故意夸大其词:“对,你一直在外面有动静,影响我睡觉。”

  他苦笑声,“好,那我再坐会儿就回屋。”

  说是要再坐会儿,拉着她的手却不舍松开,攥了又攥,还是张开怀抱,眼神恳切地征询她:“可以吗?”

  蔚苒忸怩了一下,便就妥协。

  她此刻于他的每一寸靠近,对贺钊来说都似同珍赐。他任她窝进怀里、调整好姿势,才轻柔地抱紧她,头垂下来抵在她肩膀上,沉闷地嗅她身上的气息。

  那样的香味、柔软,此刻却勾起无法言喻的苦楚,在胸膛里泛滥。

  蔚苒软化下来环住他脖颈,安静任他抱了良久。只穿了睡裙的肩头裸露着,空气的一丝丝凉在上面落下一片鸡皮疙瘩,微微打了个颤。

  “冷?”

  他察觉她凉丝丝的皮肤,臂膀裹上来,将她背脊和腰肢包裹起来,搂得严严实实,揉进他厚实暖热的胸膛里。

  “好些吗……?”

  “嗯。”

  唇落下来印在她额上,磨蹭了几下,他就克制着并不再往下,只沙哑着喃:“苒苒。”

  蔚苒轻轻应声。

  “我以为你不肯再让我碰你了。”

  不闻她回应,这沉默仿佛是表达一种无声的无奈,他便也欲言又止,将已到了嘴边的长篇累牍的道歉又咽回去。

  她应当已听厌了,不会再愿他重复这些无意义的言辞。

  蔚苒仰头掀眸,两人的目光相接,他视线落在她眉眼、面颊,眸里蒙着一层雾,看不分明里面的情绪。

  呼吸近在咫尺的交缠,两颗心却隔着两个胸膛跳动,无法同频。

  她知道他是会因为一次错误就钻进牛角尖,一旦背负起自责便无法轻易放下的人。他严苛苦行般的成长经历勒令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守序克己,凡有半点失序,等待他的或许便是惩罚。

  肉体的,精神的,他应该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形成依赖。似乎只有当这惩罚的枷链勒入他的皮肤,嵌入肌骨,血肉模糊也痛楚不堪时,或许他才会得到一种解脱。

  可她不能将错全部归咎在他一人。

  看着他颈上那两处牙印,心仿佛自尖锐的瓦砾上碾过。

  泪盈上来,勾住他脖颈,一点点靠近他的唇。

  直到与他紧密相贴。

  贺钊本能僵硬,提醒自己不该将这视为原谅的示好,她不该,也不能……

  他面容抽紧,克制那股扣紧她狠狠吻下去的冲动。但掺杂蜜意的痛楚随即将他淹没,由她温热湿润的唇鞭笞至他的每个毛孔。他终究脆弱地发出闷哼,收紧手臂与她吻在一处。

  含着泪,苦涩地衔住彼此。

  蔚苒抱住他,手伸进他T恤的领口,抚摸他背脊上坚硬的肌肉。

  粗糙绷紧的肌肤上,遍布那一晚伤痛之后她留下来的疤痕。

  好几道,交叠着,已经愈合结痂了。

  他们之间是否也可以像这些伤痕如此快速的愈合,还是只有一遍遍的伤痛,一遍遍经历折磨,最终才能不会再痛。

  她忍不住用指甲去抠那细长坚硬的痂壳,一点点将它们抠掉。

  贺钊说不清自她冰凉指尖传来的感觉是疼还是痒,是酥是麻,只知他需要她带给他痛苦,需要她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和烙印,煎熬也好,自虐也罢,自这一切中他才能找到某种救赎。

  他低吟声,压抑欲望,握住她腰的手臂因克制而青筋凸起。

  良久,直到她喘不过气,两张唇才被迫分开。贺钊低眸,抚去她唇瓣上拖出的一丝晶莹,扣住她背脊重新拥她入怀。

  蔚苒靠在他肩头,喘息了一会儿,手抚上他脖颈的一边咬痕,问他:“为什么不遮起来?”

  他顿了顿,“忘了。”

  “忘了,还是不想?你好歹也是县上的一把手,就不想露着这两个牙印多有碍观瞻?多有失身份?让人家都看见丢不丢人?”

  他任她训斥,不言。

  她便皱眉,“干嘛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他垂头丧气地沙哑喃喃,粗声自嘲:“我现在哪有什么身份,有什么可顾忌。”

  “你能不能别这样自暴自弃似的?”

  他又不应了。

  “你就是故意给韩彬看的吧?幼稚死了,高中生一样。”

  高中生还把他说大了,简直比小学生还不如。

  他只苦笑声。

  好半晌,单就只是抱着她,情绪消沉。又成了以前那样,闷葫芦一只,如今更是个打了蔫破了皮的闷葫芦。

  蔚苒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她理应是那个被他宽慰,接受他道歉,给他惩罚的。可现在她却觉得更需要走出创痛、重建自己的那个人是他。

  不知怎么安抚,只好握住他的手,摸了摸那上面创可贴处,拉起来看看:“好些了吗?还疼吗?”

  贺钊原想说并没什么感觉,但贪心她的怜爱,最后还是违心地含糊应了声。

  她遂贴在唇边亲了亲,“去医院看了没有?”

  “不大个口子,不用去医院处理。”

  “勤换药,别沾水感染。”

  他只闷闷“嗯”声。

  翻过来,她又见他左手拇指和食指上紫红的圆形伤疤,皱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贺钊怕吓着她,不敢直说:“没什么,擦破的。”

  但她抓着他的手不松,凑近看了半晌,看得他心虚要抽手,她才抬头道:“烟蒂烫的?”

  “不是……”

  蔚苒想发作他,为个韩彬闹到这般地步,伤己伤人,值当吗?

  可瞅他那副样子,又怎么也说不出硬话来。

  “我没办法控制韩彬回来,现在碍于工作,也不可能完全做到跟他断绝联系,以后肯定也还会有交集。我知道你介意他,我当然也完全可以抛开面子里子,为了你跟他撕破脸、划清界限,但是你我都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关键是他就不该成为我们之间拔不掉的那根刺……”

  “我知道。”贺钊点头,“不是你和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真正不能拔出的刺并非是韩彬,而是他的自卑和始终作祟的不配得感。

  哪怕她已如此宽容善良,如此坦率地表达过她的真心,这些天他仍无法控制内心反复冒出同一个念头:我配吗?还配做她的丈夫,配用这张嘴说爱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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