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鼠标滚轮滑上去,贺钊又重将文章看了一遍。
“潜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韩彬在会上做了‘金融深耕向未来’的演讲,提到潜洋投资将全力支持区能级全面跃什,深度融入地区建设与融合发展大局……”
文章中还附了几张照片,但都是远景,网页将照片压缩得略有些模糊,放大也看不出其人面孔几何。
韩彬是个比较大众化的姓名,全国同名同姓的人应该不少,仅因一个名字就对号入座,似乎显得他对此过分敏感了。
但无论在何种场合、何种情形下,只要看到这个名字,贺钊还是无法不想起那个当年让蔚苒爱到难舍难分的男人,无法不将自己与之比较,继而萌生出强烈的嫉妒心来。
何必呢?
他提醒自己那已是过去,对一个早就从蔚苒生活中淡出、消失的人,这份执念、敌意也早该放下,他不该是这样心胸狭隘之人。
可是他能放下,她能吗?
心脏又突然地闷窒,他便关了网页,靠回椅背里。
任思绪漫无目的游离了半晌,终究还是不甘心地起身,重新打开浏览器,继续在网上搜索关于这位“韩彬”的更多信息。
直到翻了十几页,总算从潜洋资本官网的企业内部资讯中,发现了一篇包含“韩彬”这个关键字的某项目小组成员的介绍。
一点开,韩彬的蓝底证件照先跳出来,下方紧跟着对他身份履历的说明:韩彬,1988年出生,毕业于平京大学,曾任职邶西银行投资部副总经理,2014年加入潜洋资本以来……
贺钊看着屏幕上这张曾在蔚苒钱夹中出现过的面孔、邶西银行的任职经历,眼神渐沉,捏着鼠标的手也缓缓收紧。
一直到手指僵硬、发麻,屏幕也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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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清那天晚上回到家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最后只从林曼的台式电脑上找着了一个插着的U盘,但里面不过是些简历、从业考试资料和电影,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林华君最后便还是按物品遗失报了警,没两天,新城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民警喊她到局里,跟她说明了情况。
从监控画面看,林曼出事后,现场有不少人挤在路边围观,至少有三四个热心群众曾靠近过,有在她旁边问话的、试图救援的、拨打电话的,当然更不乏尝试帮她收集捡回散落物品的好心人。
体积较大的物品,诸如化妆品盒、手机等,在监控中能被明显分辨出来,但U盘这种几厘米大小的物品,想要分辨清楚还需要进一步比对侦查。
警方告知林华君,对这些路人他们后续都会逐一摸排调查,但遗失物毕竟只是一个U盘,里面的资料是否涉密或含敏感的个人信息、商业机密等等,家属并没有提供准确的依据,价值也无从确定,实际都够不上立案标准。如果不是领导打招呼,这类案件他们顶多就是帮忙调个监控,即使正式立案追查也受限于人手不足很难侦破。
所以,即使现在立案了,调查进展也不会很快,更有可能最后一无所获,让她们家属有个心里预期。
好在也还是有好消息,林曼现在情况已见好转,这周转进了神外的普护病房。医生说幸好她年轻,身体底子也算好,所以恢复比较快,现在已经能有呼唤反应,照这个态势,慢慢过度到睁眼、说话、直至自主活动也就是时间问题。
蔚苒去医院的频次也减少许多,下周二就是贺钊生日,她私下里一直忙着准备。晚上回家,吃饭时又状似随意地问起他来。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怎么陪你过?”
贺钊的回答也不出她所料:“你应该知道我最想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望她,她便也大大方方迎上他视线,故作不知:“是什么?”
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只得放下筷子,严肃看她:“离婚协议撕了,咱俩好好过日子。”
蔚苒笑容更漾开些:“那你猜,按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会不会满足你的生日愿望?”
贺钊自诩这段时间已是全力以赴,只是人要革除旧疾总归还得面对惰性,要对抗三十多年形成的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也非是一朝一夕。
一个月听来很长,对他来说却实在只是弹指一挥间,短得远不足以证明什么。
他只得道:“我做的如何,能不能达到你的标准,终归还得你来评价。但不管怎样,我肯定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我来评价嘛……就还差一点点。”
她是有心调侃,逗他一逗,哪知语调才只拖长了两秒,便见他眸色黯淡消沉,眉眼也凝上酸楚。
她便也跟着心软。
这几周他的改变她看在眼里,他在慢慢敞开心门,卸下身上那副冷硬盔铠。
即使那内敛话少的性子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更改,只到了床上才能稍稍放得开些,但倘若他以前望向她的眼神是深沉如海,如今她却渐能感觉到那海里翻滚着雷雨波涛般热烈的爱意。
他爱她,她开始毋庸置疑地确信这件事,只是这爱被他藏得太深、压抑得太重,更或许连他自己都从没有理解过、直面过自己山一般沉默的情感。
一个对爱羞于启齿,爱而无法自知,更无法看清自己、对自己坦诚以待的男人,她又能如何?总不能撬开他的嘴,逼他非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老男人这辈子大抵就是这样了,谁让她爱他,舍不得他,再逼他也不见得能如何。
沉默半晌,贺钊最后也没有追问她的那点差在哪里,只转了话题:“我什么也不缺,你就别费心准备。”
她撑着脸“嗯”声,懒懒夹菜。
想起去年,纠结来去,最后送了他一双定制的健身训练鞋。是他要求的,说刚好该换了,买双新的就行,实用。
她本来坚决不肯,迷信于网上说的,“鞋通‘邪’,不吉利,而且情侣间送鞋象征着分离,代表这段感情不会长久”。
贺钊却只批评她别信这些封建迷信,他们也不是情侣,是夫妻,难道别人家夫妻,妻子就一辈子不给丈夫买鞋了?
蔚苒想想也是,便在官网上DIY了一双,鞋尾、鞋帮和鞋舌上印着她用洛可可风格设计的他俩名字的首字母图案。
但对这双纪念意义非凡的新鞋,他却从来没舍得穿过,搞了个盒子裱起来,至今还摆在柜子里当收藏品。
现在看,迷信还是要有的,不能不信邪。今年生日,要好好避谶。
她计划着,准备先投他所好送个实用点的小礼物。等晚餐吃完,气氛正好,再附送上她精心准备的“大礼”,顺便来一次坦诚相待、透彻心扉的深夜恳谈。
然后冰融雪消,一切完美。
想着,压住唇角道:“那我看着送了,反正送什么你收什么吧。”
贺钊应了,她又例行公事问:“需要回家跟爸妈一起吃顿饭,再给你订个蛋糕吗?”
他表示不用:“最近太忙,就不回去了。一回去爸妈又得张罗一大桌子菜,恐怕还得喊一大堆亲朋好友到场。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嫌烦。”
蔚苒点头:“前两周就打电话来说要攒饭局庆祝你高升呢,我赶紧拒绝了。”
他遂征询:“我也不爱过生日,到时候你就陪我简单吃顿便饭就行,行吗?”
“好。”
虽然因她的不热络嘴上只能妥协从简,贺钊却实际上焦灼不已。
她给他的最后期限是十八号,下周三,所以这个生日应该算是他最后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了。
他不确定她是否得知了韩彬作为潜洋资本的代表方回来的消息,他们是否见过了面。
韩彬一旦回到平京来,不可能不惦记着她、联系她,与她见面只是或早或晚的事。当她面对昔日难放下的旧情和已决定逃离的准前夫时,他还能有几分机会?
前些天他还觉自己杞人忧天,现在又忽而没有了自信。
转天上午,刚好宋魁来给他汇报工作,汇报完,他迟疑了好半晌,最后还是逮住宋魁问:“小宋,我跟你请教个事。”
“诶,您说。”
“这个……一般生日、纪念日这类的日子,你跟媳妇都怎么过的?”
宋魁怔了一下,看他一脸艰色,猜测他问这个的原因,小心翼翼反问:“您跟嫂子还没和好呢?上次教的那些办法都用了,不管事?”
贺钊苦笑道:“按你说的,要哄着、捧着,当太监。我这些天虽说是不至于当上太监了,但也没少低声下气。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吧,就是总觉她态度忽冷忽热,我现在也猜不出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了。”
宋魁实在想象不来他这样一人伏低做小是啥样,只是觉得当惯了领导的人能放下这面子身段真是不容易。
两次了吧?两次拉下脸来找他问这事,家事和伤疤摊开来给他一个外人看,看来也是真的病急乱投医,没什么好招了。
他便也就认真帮着分析解决问题:“那看来嫂子这气得挺严重,因为什么事啊?”
贺钊摇头:“说来复杂,不提了。”
“您大概说说,不然我也不好给您分析病灶啊。”
宋魁毕竟是他的下属,贺钊在他跟前本来难以启齿,但都到了这份上了,又觉婚姻、甚至人生都仿佛已经处于倒计时的末端,死马当活马医吧,还有什么好难堪的,便就交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