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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 第31章

燕山金吾 · 言情小说 · 365 KB · 2026-08-21 20:10:25

第31章

  蔚南循想起上回结果不太理想的那次宴请,就道:“你们区上融资的问题我跟你妈前两天又商量了一下,找了邶西银行的白行长,就苒苒以前单位那领导,他说可以给想想办法,解决个三五亿不是问题。要是还不够,就让苒苒妈再找老爷子出面。”

  贺钊不敢为自己这点事搬出谷老爷子来,赶紧放下筷子,“还是别惊动老爷子了。爸,妈,你们这回为我的事费心了,我敬您俩一个。”

  谷素瑛连忙端起杯子来,“你看你,一家人客气什么。”

  蔚南循也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帮衬你,应该的。”

  跟贺钊碰完,他又问:“上远集团的事还没解决?厉小辉没再从别的渠道找你吧?”

  “暂时没有。”

  他们口中聊的这些人和事,蔚苒不认识,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自己又到了父辈聚餐尽是场面话的餐桌上,贺钊永远与他们身处一个世界,而她自然而然地与他区隔开来。

  她默默剥着螃蟹,看他如以往的每次一样,游刃有余在她和她父母之间,一面跟他们聊天,还能一面不时给她夹菜,将她面前的碗和碟子照顾得相当妥帖。

  但她一筷子也没碰,既然是照顾碗碟,那就留给碗碟去吃好了。

  谷素瑛却在聊天的空挡责她:“人家贺钊给你夹了那么多菜,你怎么都不赏个脸?怎么了,不欣赏你老爸老妈的厨艺啊?”

  她敷衍:“我这不是在吃螃蟹。”

  贺钊瞥她一眼,似乎是提醒她做好表情管理,“没事,慢慢吃,不急。”

  谷素瑛乐见贺钊对蔚苒疼爱,笑道:“你看看,多包容你,就不见你给他也夹夹菜。”

  蔚苒嘀咕:“每次都只会夸夸夸,你刚才催我的怎么也不催催他呢。”

  “怎么不催?我都催过人家好多回了,人家贺钊态度就比你好得多,我每次一说,都是很配合地应和我,哪儿像你,光是不耐烦。”

  正好说到这儿了,谷素瑛就给贺钊解释:“你爸那天给苒苒爸打电话,除了说他已经到北京的事,就是问你俩有动静没有。我估计他们俩是不好直接问你,怕给你压力,才来旁敲侧击地关心一声。老同志也是着急抱孙子孙女呢,你俩可得加把劲儿。”

  贺钊笑笑,应了。

  蔚苒受够了听他们唠叨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也不想继续跟他表演不存在的恩爱给父母看,吃完螃蟹又象征性地夹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擦了嘴:“我饱了。”

  蔚南循责她:“我辛苦做这一桌子菜,你才吃了几筷子就跑啊?”

  “真吃不下了,我约了朋友要出去。”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是要回家收拾小窝去。网上买了一堆快递今天上午刚到,还没来得及拆开布置,下午有空,她便想一鼓作气把活干完,哪有空在这里逢场作戏。

  谷素瑛不让:“米饭才吃了几口?先把碗里的饭吃掉再走。”

  她干脆把剩菜剩饭往贺钊跟前一推,“他帮我吃。”

  习惯了把剩饭推给他,待推完了,她才想起不大会儿前刚把他气到面色铁青来着。

  不自在地瞥眼他,但他只不露声色地应:“行,放着我吃。”

  她便搂住他脖子,虚情假意地在他脸颊上亲一口,“谢谢贺叔叔。”

  贺钊心口微微一漾。

  他还在留恋不舍,谷素瑛听到这个称呼却是大不赞同地责她:“瞎叫什么,怎么还不改口?”

  蔚苒撇嘴做个鬼脸,起身离席了。

  谷素瑛只得又看贺钊:“你惯着她也得有点度,这都成什么了,哪有这样乱喊乱叫的,都差着辈分了。”

  贺钊扭头瞟一眼一溜烟跑掉的小姑娘,将她的剩饭拿到面前来,不以为意地笑笑,“她爱怎么叫由她去吧,叫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一时半会的也不好改口。”

  他又看蔚南循,“就是个称呼而已,爸你也别多想。”

  蔚南循表示无所谓地一笑而过。现在小年轻那情趣多得很,喊什么都有。他家女儿那古灵精怪的他还不知道么,就是她妈这人比较传统,接受不了。

  谷素瑛颇为无奈,没想到贺钊是这么没底线的。

  眼瞅他将蔚苒糟蹋过的那半碗剩饭也拨到自己碗里,更是有些看不过去:“她那剩饭平时也是你给她打扫的?”

  “也没,偶尔吧。”

  “以后别给她吃了,让她老觉得有人给她托底,不会浪费。她外公外婆从小教育她不能浪费粮食,小时候还提醒长辈呢,这长大了怎么娇纵成这样?”

  贺钊见丈母娘有些不快,便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是我的问题,总忘记提醒她。”

  谷素瑛直是无语,摇头:“你啊,就是太溺爱她了。”

  贺钊失笑一声,没再接话。

  周一早八点半,蔚苒到了局里,刚停好车下来,就碰上跟她前后脚到的赵庭轩。

  他关上车门,给她招招手,一脸笑地迎上来,“哎呀,又碰上大小姐上班了。每次看到你这小红车大清早就停在这儿,我这心里都一阵踏实。大小姐都早起打工,我还有啥理由不努力呢?”

  赵庭轩毕竟当科长的,为人处世很圆滑,性格幽默,也喜欢开玩笑。

  自打知道她在英国读了四年书,家底殷实,他就带头管她叫“大小姐”,跟她开玩笑,一般都是以奉承的漂亮话为主。

  她无奈皱皱眉,“赵哥,你又来。”

  赵庭轩瞅瞅她,看她状态有些萎靡:“眼睛咋肿了,熬夜没睡好啊?”

  昨天是熬得挺晚,后半夜又一直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早起眼睛便肿了,头也昏昏沉沉的。

  她便道:“嗯,一睡不好就水肿。”

  赵庭轩“啧”了声,“你年纪轻轻的,条件这么好,有啥烦心事呢?”

  看她苦笑一下不愿提的样子,赵庭轩也就转了话题:“我看最近苏处对你特别关照,看来是要被提拔了啊。”

  蔚苒无奈:“提拔啥啊……”

  “真的,啥时候小蔚老师高升了,不要忘记提携提携你赵哥啊。”

  “就我这水平,还是算了吧,怎么不得是你先高升,然后提携我啊。”

  “诶,那你妄自菲薄了不是?你这英国海归,不比我们这些土锤强?”

  “我前领导说去国外读书的都是水货,含金量赶国内985、211大学差远了,就你老捧我。我反正躺平任嘲了,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赵庭轩笑笑,“也是,你是有躺平的资本啊。不过你在银行不是更好躺平,按你这家庭条件不是随便混个行长?好好的咋就辞职不干了呢?”

  蔚苒撇嘴笑一下:“在哪都一样。”

  毕业回国后,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邶西银行。

  外公是平京最早的一批银行人,家里祖辈在银行业耕耘多年,父亲做生意,揽储有优势,银行对她这样的员工自然是张开怀抱热情相迎,她也曾意气风发地幻想成为外公这样的银行家、为金融事业做出一点贡献。

  但刚入职,就听行里的老人调侃:“干咱们这行,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能赚多少钱,取决于你的道德底线有多低。”

  起初觉得不过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却是对金融业深刻精辟的一句总结。

  入职前想象的专业价值全然消解,不管哪个岗位,最终都逃不开“业绩机器”的本质。考核指标只与存款规模、贷款投放、甚至信用卡开卡量、理财销量挂钩。今年的业绩是明年的底线,完不成就是能力不行,就要搞末位淘汰。

  工作中反复强调“风控是银行的生命线”,实际风控却往往是为业绩让路。

  遇到大客户,哪怕财务报表有瑕疵、偿债能力存疑,领导一句话,风控部门就得“特事特办”,放松审批标准,甚至帮客户包装材料以便过审。明知还款能力不足,放了款形成不良,却要基层去催收、背锅。

  这已是行业的司空见惯,大多职员也是普通人,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为了生计也只能选择麻木不仁。蔚苒一样,抱怨着,但也很快接受现状。即使如今到了监管,她也不觉得这行当又哪里纯粹,照样不是各种潜规则盛行。

  凡跟金融沾边的事情,哪有什么干净,更没有人能高尚。

  至于为什么离开,主要还是因为和韩彬分手,两个人不便再在同一单位每天见面,她才先提了离职。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所谓刻骨铭心的爱,现在回过头来想,好像也不过如此。也就三年多而已,当时的此情无计可消除,现在却成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时常会想,贺钊最终是否也会和韩彬一样,成为她生命的一个过客?无论工作还是感情,她是个缺乏坚持和坚守的薄情寡义的人吗?说到底,她又真的明白爱情和婚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午休时睡了一小觉,但眼睛还没完全消肿,总觉得困倦睁不开。一点半上班,还在迷迷糊糊犯困,桌上座机就响了。

  接起来,消保处李霞客气地知会她:“小蔚老师,刚转你了个邮件,辛苦你帮看看,几个安责险的投诉,需要加急处理一下。”

  蔚苒应着:“好的,我马上看,看完答复。”

  挂了电话,打开显示器,看到邮箱里新收到的几个投诉件。

  投诉内容主要是针对鼎金财险未按保单约定理赔、未依照条款要求企业提供安监证明、私下与伤者达成和解等问题,投诉人分别是谢宝柱、喻德明、吴淑娟。

  谢宝柱?

  她目光随即停顿在这个名字上。

  似乎有些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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