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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 第26章

燕山金吾 · 言情小说 · 365 KB · 2026-08-21 20:10:25

第26章

  贺钊跟着她瞟了眼那张报告单,问她:“看什么呢?那什么?”

  总算问到了。

  蔚苒按捺紧张,不露声色答:“哦,我的检查报告。”

  “检查报告?”他疑惑且关切地挑起眉峰,“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作若无其事状夹菜吃饭,不答。

  见他伸手将报告拿过去,掠了两眼,刚才还平淡的面色很快沉下来。

  “怎么想起查这个?”

  “怕你不干净,给我传上什么病呗。”

  她故意将语气放得轻佻,抬眸睨他,期待从他脸上看到疑惑、愤怒、乃至于痛楚,等待着、或者说是渴望着迎接他的怒火与质问,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点燃这太过冰冷寂静的房间。

  但他眉心却只是拧起了一瞬又很快松开,无奈摇头,似笑非笑地哼了声,将报告放回原位。

  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回应,她只得硬着头皮问:“你没话要说?”

  他便道:“查查也好,心里踏实。”

  停顿两秒,看她一眼,又补上半句:“但以后别玩儿这种小把戏了。”

  蔚苒一时给他噎了个磕巴,只剩下干巴巴的争辩:“我玩什么了?”

  “不就是想拿这个来气我?”

  他抄起筷子吃饭,幽深的眸抬起,边夹菜边凝住她:“这些年除了你以外我没有过别的性伴侣,也不会有,这点刚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也不想再重申了。至于你去做这个检查,挺好,应该多关注身体健康,查了我也放心。”

  蔚苒以为刺向他的这把刀能扎得他鲜血淋漓,没想到却是刺向了一面铜墙铁壁,对面完好无损,刀却弹回来振伤了自己的手。

  什么叫查了他也放心?

  她有些恼:“你是想说你倒怀疑过我在外面乱搞?”

  “你可以怀疑我,我不可以?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别太双标。”

  她又被噎住。

  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眸却似将她洞察:“不是说来例假了?经期能做这个检查?”

  她只得硬着头皮:“当然能了。”

  贺钊只点点头,没接茬。不知是真信了还是不打算再将她戳穿,总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给她夹菜,“好了,吃饭。”

  蔚苒却不甘心,负气道:“说不定我真在外面有炮友呢?你也不介意?”

  说完,又怕他听不明白似的,特意解释:“炮友的意思就是……”

  “好了。”他严厉将她打断,神情虽未变,但语气已经很不痛快,“别胡说八道。”

  “那就是介意?”

  他不再回答,只黑下脸来,声色俱厉地责她:“你再跟我置气是不是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什么炮友?这种词是这么轻易挂在嘴上拿来耍小性子的?任性也该有个度。”

  左右这场架是吵不起来了,蔚苒遂也没有了再争辩的心情,怏怏道:“好,到此为止。”

  周六下午,蔚苒开车去枫叶湖境,路上,好几天没跟她联系的林曼总算给她发了信息。

  「这两天那个黄金质押的项目出点问题,有点忙,忙完了我联系你。」

  项目出问题?

  前些天才只是要跟她吐槽,这怎么就出问题了?

  但蔚苒也无暇多问,她这面现在也是暂时分身乏术,等她们都各自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吧。

  枫叶湖境是她婚前的小窝,那时她刚大学毕业入职没两个月,邶西银行就应省上发展要求,也为了享受政府的税收减免优惠,从市中心搬到了新规划的经开新区来。

  原本单程二十多分钟的通勤路程一下变成五十分钟,赶上周末晚高峰或是雨雪天,堵车得一个多小时。

  母亲心疼她每天起早贪黑,也担心她开车距离远不安全,便在单位附近给她置了这套房产,离单位直线距离五公里不到,开车十来分钟。

  她当时很不理解,为了上个破班花几十万买套房,还不如换个单位算了。

  母亲责她不懂事:“买房就当置个产业,这里又是学区,将来不愁卖。你工作这事是葛叔叔大包大揽解决的,才上了几天班,说不干就不干了,让人家葛叔叔怎么想?”

  父母觉得她上班挣多少钱不重要,为她上班这事花多少钱、投入多少资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得有个班上,必须有份体面的事业。继承外公和母亲的衣钵,也在银行业发展,这就是他们给她设定的也描绘好的最体面的蓝图。

  别的不说,母亲的投资眼光倒是顶好,五年前买的房子,现在均价已经翻了一番,以后肯定还有升值空间。

  房子不大,一百来平米,两室两厅两卫,但当时是她自己找了上海的设计师、花了不少心血装出来的。比起贺钊那套两百多平精装修的婚房,这处小窝虽小却温馨。

  两点钟清洁公司的家政人员到了,来了两个阿姨,干活很利索,五点不到几间房就打扫完了。

  蔚苒将带过来的衣服收拾进衣柜,从卧室出来,环顾冷冷清清的四周。

  缺少些氛围营造,小屋里略显得空荡,但她却依稀记得这里曾经的热闹。

  那两年她经常约朋友和关系好的同事过来开趴,吃火锅、喝啤酒,聊八卦、吐槽工作和领导。

  后来好友陆续结婚、同事先后离职,玩乐的搭子散了,她也与贺钊走入了婚姻,搬离了这里。那个爱玩爱闹、享受自由的她似乎也日渐枯萎在婚姻这座围城中,许多曾经的乐子如今也再提不起兴趣了。

  晚上回家,陈姨疑惑问起:“小苒,我怎么看你这两天都在收拾箱子啊?怎么了,是要出差吗?”

  蔚苒已找好了借口:“最近在企业检查,金融街离以前那住处近嘛,我就把那边收拾了一下,搬点衣服日用品过去,如果忙的太晚懒得赶回来,就住那边。”

  陈姨也不疑有他:“哦,这样啊,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收拾什么?”

  “不用了,差不多都整理好了。就是……阿姨你别跟我妈说啊,我怕她知道了又瞎操心。”

  “你放心吧,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乱讲的。”

  陈姨走后,蔚苒将行李箱合上摆在了门口。

  许多东西,包括贺钊买给她的那些珠宝首饰,她一个也没带走,独独那张摆台的婚纱照和几条被他洗得磨出毛边的内裤,她没舍得丢下或扔掉,一起装进了箱子。

  她只开了餐厅的灯,将打印出来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协议书是随便从网上下载的模板,她其实都没有细看有什么条款,对资产房屋这些更是无所谓的态度,即使净身出户也没什么怨言。

  哼哼在阳台的吊床上睡觉,四周围昏暗静谧,就像一个寻常的周四晚上。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环顾整个房间,陈设如新、丝毫未变,似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有沙发,墙边,充斥她和贺钊欢爱的回忆,当然,也不乏事后他拥着她的温情时刻。

  他手臂缠紧她时,在她半梦半醒时吻她的额头、鬓角和发顶,用低沉粗砂的嗓音唤她“苒苒”时、不论她恶作剧地唤他多少回“贺叔叔”,他都总是宠溺地回应时……这些瞬间都曾让她误以为那是爱情。

  弹指一挥,已是两年零七个月。

  -

  六点多刚进会议室坐定,贺钊便收到蔚苒发来的消息。

  「今晚能早点回来吗?」

  这两天她不知在忙什么,回家很晚,又逢生理期,每天都是洗完澡便早早躺下睡了。他工作也忙碌,与她相处、温存的时间本就不多,最近更是连睡前都说不上三两句话。

  他想见缝插针地关切,缓和一下压抑疏远的关系,却总遭到她的有意回避和抗拒。

  今天她难得主动问候,即便这条信息可能不带有任何意味,单纯就是询问一下而已,贺钊还是潜意识里想将它解读成一种示好和破冰。

  心头的沉郁散去,眼底也透出些柔意。

  会议马上要开始,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打开微信,在回复框里输入:「想我了?」

  他不可否认自己强烈地想她,在漫长疲惫的工作之后,急切地需要从她身上汲取一点能量。但打完字,又觉得这样问未免太过自信,于是还是克制地又全部删去,修改成了稍微正式的答复。

  「好,尽量八点半前回去。」

  会议原定是八点半结束,但贺钊已经归心似箭,讲话时,只潦草总结了几句作罢,八点刚过就匆匆结束了会议。

  到家停好车,乘电梯上楼时,他已迫不及待想拥她入怀,按捺不住与她肌肤相贴、体温相融。

  算了一下日子,她经期差不多也该结束,贺钊便更由着这旖念信马由缰,想一进门便抱住她亲个够,在玄关处就先要她一回。

  进门时正正好八点半,刚刚在电梯里迫切的心情,却在看到门口那只银色的贴满贴纸的旅行箱时陡然似被泼来一盆冰水。

  前些日因那只莫名出现的灰色行李箱闪过的不安再次冒出来,不见她人、不闻她声,他胸腔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滞在原地,凝了那箱子片刻,才脱掉外套、换鞋进屋。

  只有餐厅的灯亮着,蔚苒坐在餐桌旁,眼神空洞、直愣愣地朝他看过来。

  他走过去,强迫自己冷静地问:“行李箱怎么拿出来了?要出差?”

  她点点头。

  贺钊心宽不少,压在胸口的石头刚是一松,却又听她喃喃:“也许是出很久的差,一辈子那种。”

  “什么意思?”他嗓音发紧。

  蔚苒将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平静道:“我签好了,该你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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