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姜晴雨再次点开那张图片,那把陈旧的吉他安静地放置在酒红色软毯上。琴头上原有的磕碰和污垢都被仔细擦了干净,琴身一尘不染,抹了护理油后恢复光彩,焕然一新。
她从小练习的是老师送她的二手吉他,张锦说她总三分钟热度,吉他也不会坚持多久。直到十二岁小升初的夏天,爸爸姜国安说托了琴行的老朋友给她挑选了吉他作毕业礼物,那是她人生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
姜国安发来很多张照片,分别都是不同的吉他,姜晴雨第一眼就选中了它。
后来又接触电子吉他,拥有了更多的吉他,却还是忘不了这一把。
她原先是会抽出时间打理的,但不知道是哪一年起,这把吉他也被她逐渐遗忘。
而此时此刻她点开图片,心情却如那年夏天般得到第一把吉他时的激动。
记得当时她为了迎接吉他,还特意挑了件好看的新衣服,围着那把吉他拍了很多照片。
姜晴雨承认她有些即刻就想见到它,虽然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姜晴雨出门前拉开衣柜,准备随手套件黑色棉袄,视线却落在角落的某件浅黄毛衣,侧过脸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窗户玻璃,窗台都亮堂得耀眼。
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吉他包,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后,背着去接她的吉他回家。
毛衣领口设计酷似围巾,从领口顺下来是长款装饰,上面别着金色的小星星。姜晴雨下搭的是深棕暗纹长裙,踩着靴子出的门。
穿亮色也许会让人心情变好,路过平常不会光顾的糖炒栗子店,姜晴雨特意称了一袋。
许闻世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姜晴雨站在他面前,身上还隐约萦绕着糖炒栗子的香甜。
漆黑暗沉的眸子闯入抹亮黄,他微抬了眼皮,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后才侧过身,“进来吧。”
姜晴雨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将房门关上。
这个点高中都在上课,成叙不在家,所以就只是她和许闻世独处。
明明是自己曾经住的家,姜晴雨却还有种在别人家做客的感觉,在许闻世说话之前,她很拘谨。
许闻世朝她伸手。
姜晴雨微愣,默默将手里的糖炒栗子上交。
以为许闻世要没收她的。
“包。”许闻世摸到她带来的糖炒栗子,刚炒出来还是热的,新鲜的。
特意为他买的,特意给他带的。
甜的。
“哦哦。”姜晴雨将空的吉他包从肩膀上脱去,递给许闻世。
许闻世接过后也顺手接过了她的糖炒栗子。
还是被没收了。
“哥?你在听吗?喂?”声音从许闻世的电话听筒传来。
姜晴雨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挂着纯白有线耳机,是刚才给她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将接触口扯掉了。
“吉他在屋里,等我一小会,处理个工作电话。”许闻世跟她解释。
姜晴雨点点头,不敢吱声,生怕泄露许闻世半点私生活的信息。
“闭麦的。”
姜晴雨依旧点头。
“嗯?”他偏过脸,不依不饶。
“知道了。”姜晴雨感觉他有些……呆。
竟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
许闻世朝厨房走去,和对面接通了电话。姜晴雨可不想打听他的商业机密,于是一个人去次卧看吉他。
“干嘛去了啊哥,刚才说到哪了?”
“你继续。”男人懒散地靠在橱柜侧,修长干净的手穿进一次性手套,慢悠悠地剥着板栗。
他指尖本就有劲,板栗剥下的形状都漂亮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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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雨推开房门,整个房间暖气足得像春夏的季节,窗帘被人揽在一边,扣环是珍珠白的细链。木桌面干净得不像是高三学生用的,正常应该堆满了大小周考月考的卷子,可现在却只放了几本书。
轻薄mac笔记本旁摆着录音设备,姜晴雨从未见过这样专业的,走上去观察。
设备黑色的线并不缠绕,它们的主人将它们归纳得很合理,监听耳机看起来还是和电竞耳机有区别的,旁边还有键盘,黑白格键盘姜晴雨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这些都是许闻世的,她不敢轻易去碰,往后退了一步,不巧将桌上的一本物理书撞落。
是高二上册的物理书,姜晴雨高三的时候包里天天背,当时总复习的时候物理老师再三强调要回归课本。所以她一眼就认出这本教材的版本不会是成叙现在高三用的,而是那年她毕业用的老教材。
姜晴雨弯腰去捡,书的封面保存得很好,她顺手翻开看了眼扉页。
却愣住。
这本书的署名是“Rain-Yuu”。
并且还是她当年独创的花式艺术签,设计花了她不少个晚自习呢,幻想自己以后全球爆火,就给粉丝这么签。
乐队的名字就是Rain,她要带上。
“你在做什么?”许闻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将纯白瓷碗摆放在桌上,里面是堆满的剥皮栗子。还有两杯热茶。
“哦,我就随便看看。”姜晴雨晃了晃手中的物理教材课本,“这好像是我搬家没带走的。”
她想将这本书带回家,毕竟自己当初的签名还是挺有收藏意义的,那些弯来绕去的笔画,她现在可不会签了。
许闻世目光落在那本物理书,“再仔细看看?”
姜晴雨困惑,拿过书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挺厉害,每道习题都解答得工工整整,连课堂笔记都有,书边还有演算过程,不知道是哪位努力优秀好学生的书。
反正不是她的,她不爱写课本。
而且字也比这本书里的飘逸。
“这是我的书。”许闻世轻声打断了她。
“你的?”姜晴雨不可思议。
许闻世的书为什么写她的名字,并且她还对这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近翻出来给弟弟辅导功课,以前的课本似乎还有些作用。”许闻世解释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语气温柔,一副贴心好哥哥的样子。
但姜晴雨分明记得成叙说过兄弟俩关系不好。
“那你知道扉页上这个很帅很帅的签名是怎么来的吗?”姜晴雨不忘夸以前的自己。
“抱歉,我对这个很帅很帅的签名毫无印象,不知道是哪位国际巨星在我的物理书上乱涂乱画。”许闻世从她手中抽回了物理课本。
当然是她姜晴雨这位不知名不国际的南城小星啊。
“文十二,文创班的啊你。”姜晴雨看书页缝上写的。
许闻世原本将物理书塞进书柜的动作一僵。
“物理?”姜晴雨见过大学学位双修多修的,暂时还没见过高中文理双修的,除非是兴趣爱好但大部分人也止于皮毛,就像她偶尔和朋友聊天也会大聊政史,虽然野史居多。
“你会吗?”姜晴雨发自内心问他,并无看不起的意思。
许闻世听后,眉头微挑,眼皮掀起,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会。”
“对嘛,你不会怎么教小孩呀,不如你把书送我,我留着当纪念,以后你弟弟的物理我可以免费辅导,专业比你更对口。”姜晴雨和他讲条件。“理科全校前十的含金量你懂的。”
“不行。”许闻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很喜欢我的物理书。”他说。
姜晴雨摸摸鼻子,“算啦算啦,我不夺你所爱,你自己留着吧!”
许闻世放好了书,将书柜的玻璃门慢慢合上,耳后又传来某人不死心的一句。
“扉页能撕给我不?”
许闻世转头看了她一眼。
姜晴雨就闭嘴了。
啧,这人还挺护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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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在那里。”许闻世示意她的身后。
姜晴雨其实进门就注意到了,朝南的阳台照射金灿灿光线落在吉他摆放的位置,上面搭了件米白的幕布,像是等待着她去揭开。
“你还挺有仪式感,怎么了,给我的揭幕仪式?”姜晴雨朝他挑挑眉。
“只是防尘布。”许闻世端起一杯热茶,垂眸抿了口。
热茶的雾气萦绕在他睫羽,眸色如茶水般淡然安静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等她亲手将那层布揭开。
“哦哦,好吧。”姜晴雨也就没在意,直接将布掀开。
里面焕然一新的吉他简直让她怀疑许闻世是不是图省事买了把新的,这把吉他在市场上已经很难找到。
琴背有一小块不可逆的磕碰痕迹还在,姜晴雨摸到了。
就是她的那一把。
既然拿到了,就……
姜晴雨单手提起吉他,转身朝他勾唇笑笑:“谢谢你啦。”
“怎么谢?”许闻世手端热茶,腰身抵过后面的书桌,神色懒散地看向她。
谢礼吗。
姜晴雨刚才还尝了个,挺甜的。
她视线落在碗里剥好的栗子上。
“你想要什么谢礼?”姜晴雨觉得许闻世可能不爱吃栗子。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就从碗里自然地拿过一颗栗子放嘴里,嚼着,然后悠悠一句:“你先试试音准不准。”
“然后,弹着唱首歌。”他语气轻松。
在谁面前弹吉他唱歌?
在这位斩获数百音乐奖项的天才顶流歌手面前吗?
简直班门弄斧。
他要是想听歌的话,直接张嘴巴发出声音就是天籁了,何苦来为难她。
姜晴雨苦笑了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唱歌很贵的,你如果想听……”他话没有说完。
“我不想听。”姜晴雨立刻摇头。
许闻世眉眼低垂,缓缓吹了吹热茶,又懒懒地抿了口,不催她也不再说什么。
神色像极了监考老师。
而姜晴雨就是座位上心怀鬼胎的作弊学生,她在思考面对面1v1的情况下,假唱会不会被许闻世看出来。
过了许久,她在椅子上坐下,将吉他抱在怀里,左腿轻搭在右腿上,她弹唱的时候习惯跷二郎腿。
午后阳光下,她黄色上衣边缘轮廓毛茸茸散发着淡光圈,低头摸弦,耳边几缕碎发低垂,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琴头找位置,指尖轻轻拨动弦。
指尖的茧早已变薄,与弦摩擦既生疏又微疼。
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又试了几个音连续成曲,2016年那会火的是李玉刚那首《刚好遇见你》,曲谱姜晴雨还隐约记得,她试了试前奏。
然后停了下来。
“我想我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姜晴雨勉强地勾唇笑了下,她眼神飘忽,刻意错开许闻世的眼睛。
人都是会变的,她早就不碰这些了。
已经不好听了。
而且以前也不算什么,在许闻世这样的高度面前,以前的他们顶多算过家家。
许闻世起身,朝她走过去,先将她手里的吉他拿到一旁,缓缓弯腰俯身找寻她视线的落脚点。
然后和她对视。
“姜晴雨,你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