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吵架
席家老宅。
书房的红木门合着,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席蕙兰坐在宽大的大班椅里,将一叠法务文件推到桌面另一端,“签这个。”
宋棠朝她坐下, 翻开文件, 目光扫过繁复的条款。
这是一份股权代持与一致行动人协议。席蕙兰接手集团不久,根基不稳, 她说董事会里几位跟着席老爷子打江山的元老正在暗中串联,试图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发起不信任动议。为了确保绝对控股权, 席蕙兰必须将手里一部分处于质押状态的隐性股份,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且具备法律效力的独立第三方名下。
她的独生女,二十一岁的宋棠, 是不二人选。
宋棠翻到第五页, 指尖停留在其中一行, 抬起眼, 声音平静:“如果这部分股权后续被监管问询,或者被查到资金路径有问题,第一责任人是我。”
席蕙兰沉默了两秒, 缓声道:“只是过渡, 不会真的有事。”
宋棠没接话。
尽管席蕙兰没有骗她,可资本场上的东西, 本来就没有绝对安全四个字。她现在签下去,等于正式被绑进席家的利益链里, 以后不管愿不愿意, 都很难抽身。
书房里静了很久。
宋棠沉思后, 没多争辩,在尾页的签字栏写下了名字。
一式三份,笔锋干净利落。
签完字, 她合上笔帽:“还有别的事吗?”
席蕙兰看着这些签字,神情没轻松多少,反而更沉重了。
“还有一件事,上周五,你和段宇去接的海外客户,后续谈得很不顺利。”席蕙兰看着她道,“加上供应链断裂的谣言,集团股价这几天跌了九个点。银行的贷款也被卡住了。”
“我们需要一剂强心针,稳住市场和投资人的信心。”席蕙兰顿了顿,“段家愿意注资托底,但是他们要一个保证。”
宋棠蹙眉,“什么保证?”
“对外放出你和段宇联姻的声明。或者,先办一个订婚宴。”
宋棠看着席蕙兰,眼神骤然冷下来,“不可能。”
“棠棠,成熟一点。”席蕙兰皱眉,“只是权宜之计。段家需要这个利好消息来拉升他们自己的盘子,我们也需要资金救急。你现在也是公司的一环,签了字,你就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明白,但我不会和段宇订婚。”
宋棠站起身,腿上的伤还没好全,站立时重心有些偏移,但她纤瘦的脊背依旧笔直,“公司的事情我会尽力学,需要签的字我签,但我的感情不是用来稳定股价的筹码。”
她拉开椅子,起身走向门外。
“棠棠!”席蕙兰终于失控,提高了声音喊她。
宋棠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妈妈,这是我的底线。”
走到侧出口,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上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司机是家里配的,问她去哪儿,宋棠想了想说机场,对方有些惊讶地看她,但最终没说什么,打开导航发动车辆。
右腿还在隐约作痛,宋棠怀疑是否拉伤了肌肉,这段时间她除了坐车就是待在屋里,因为行动不便,整个人像被困在一个逼仄的格子里,呼吸都觉得压抑。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宋棠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漫不经心地往下滑。
直到视线定格在石飞发的动态上。
【周末难得的运动局,被我哥按在地上摩擦。】
下面配了九宫格照片。宋棠点开中间那张。
阳光炽烈的室外网球场。谢书衍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握着球拍。他站在许慧身侧,用自己的球拍抵着她的,帮她纠正动作。
照片抓拍得很清晰,还是动图。谢书衍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动作,姿态是惯常的清冷。
但旁边的许慧,正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神充满专注和乖巧。
宋棠盯着那张照片。
阳光,球场,汗水,健康而鲜活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不利索的腿。
她知道谢书衍道德要求极高,边界感很强,做得这么坦荡反而证明没有什么。
可她还是觉得心口发酸,孤身一人。
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来问问她现在情况呢?
她这段时间在席家、公司和学校之间来回折腾,天天不是坐车就是待在宿舍。
而他在阳光底下打球,旁边还有一个能聊项目、聊实验、聊代码的人。
飞机落地时,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从机场到学校的路上,宋棠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右腿的酸痛在坐椅的挤压下越发清晰,带着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包里还放着签好的代持协议,她一眼都不想看。
大门没关,宋棠进来时,谢书衍正坐在岛台看文献,鼠标声咔嚓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清隽的眉眼间多了一丝温和:“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打车方便,不想折腾。”宋棠换了拖鞋,慢慢走过来,“怎么在这儿看。”
谢书衍合上笔记本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腿上。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在她的小腿和膝盖处按压了几下。
“还疼吗?”
“还好。”宋棠低声说。
“看来恢复得不错。”谢书衍递来一杯果汁,“这周末实验室结题,组里打算去西山爬山,问你去不去?”
宋棠捧着温凉的水杯,指尖麻木。
她低下头像在思考,脑子里装的却是席家书房里的谈话,此时的谢书衍站在灯光底下,按部就班地生活,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知道这不怪他,可人情绪不好的时候,总会对落差格外敏感。
“你很想去吗?”她抬起眼,声音很轻。
谢书衍偏头,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道:“石飞他们想叫你一起。你待在室内太久,出去走走也好。”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大家都挺喜欢你,没别的意思,如果累了,不去就是,我们自己逛。”
“都喜欢我?”宋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垫上,“这可不一定。”
这话里的讽刺满满,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书衍垂眸注视她,“什么意思?宋棠,把话说清楚。”
她心里那股酸涩混杂着委屈,终于顶到了嗓子眼:“谢书衍,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稍微自觉一下?有些边界,是不是要拿着尺子量,你才知道退后?”
谢书衍眉骨微动,终于明白她绕来绕去在说什么。
但他不能理解,问道:“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觉得没边界感了?”
“你行事坦荡,那是你的事。但别人什么心思,你真心毫无察觉?”
她停了停,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不知道许慧喜欢你吗?”
“她在一个组里。”他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一字一句,“但是我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我向你保证。”
“所以你知道。”宋棠痛苦地看着他,心都碎了,指尖在手心一点点绷紧,“有些事情,不是越界才算数。”
谢书衍牵了牵嘴角,这段时间,席家和段家的传闻在自媒体和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连日来的闷怨,“那段宇呢?”
从她回老家奔丧开始,段宇频繁出现在他们周围,再到外面隐隐传开的联姻风声,他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在意,只是他不喜欢对着她逼问。
她一怔。
谢书衍继续道:“你和他一起接机,一起出席场合,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是不是也该给我一句解释?”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压得人心底发沉,“宋棠,我什么都没问,不代表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棠脸色发白,“所以呢?”她轻声问,“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谢书衍摇摇头,“我只觉得,你回来就跟我闹情绪,不讲道理,这就是你们生意人先发制人的习惯吗?”
这句话一出,宋棠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生意人,好一个你们生意人,她安静了两秒,才慢慢抬起眼,“你什么意思?”
谢书衍意识到自己话重了,眉心蹙起,“对不起,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而宋棠已经被彻底刺到了。
她刚从席家回来,还在为不被当成联姻筹码跟席蕙兰争执,结果现在,谢书衍把生意人三个字定在她身上。
那她苦苦抵抗的意义是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做生意的人都很肮脏?”她的声音发颤,含着压抑太久后的苦涩,“我们满脑子利益,满嘴算计,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我浑身铜臭,而你们谈的是学术清高!”
宋棠激动地站起身,右腿因为受力不稳微微打了个晃,她甩开谢书衍扶过来的手臂,定定地看着他,“我和段宇有共同话题,你和许慧也有共同话题。你们聊项目、聊前沿,连打球都能手把手地教。这多好啊,正好一边凑一对,也不用辛苦地互相理解了。”
谢书衍难以忍受她的控诉,“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对她从来没那个意思,我对你的感情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不是你的机器人,在社会里我需要和她们相处甚至合作。宋棠,你不能这样指控我,你不开心完全可以跟我说,下个学期我就到期离开这个组了,再也不需要见到她。”
“不是说话难听,是事实。”宋棠盯得眼睛发酸,用力眨了眨,“你真的看不出许慧的心思吗?你在等什么?你真的想过我吗?非要把这些摆到台面上,摊开来问。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现在看我什么都不顺眼,我们没法沟通。”
谢书衍被气得不轻,克制着情绪,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们需要冷静冷静再谈,我回宿舍住,明天来接你去上课,你在这儿先把腿养好。”
说罢,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推门走了出去。
汽车发动声响起,宋棠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里,脸埋进掌心里,肩头抖动,压抑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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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大吵、、?
棠棠现在的状况有点子复杂,事业型女人是这样的*/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