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川很美,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沈行州沉默地望着窗外,玉雕的容颜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管家拿着厚厚一叠资料,汇报着年橙近来的情况,她交了什么朋友,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在提及钟父有意与王家结亲时,黄管家顿了下,转头看向后座的沈行州,不知该不该提醒。
“黄伯伯,您有什么话直说。”沈行州弯着唇,神色漠然。
黄管家年纪比沈父大些,是沈老爷子左膀右臂,看事情自然犀利毒辣许多。沈行州先前能成功完成沈老爷子安排的项目,离不开黄管家的卓见。
“钟家握有沈氏百分之九的股份,年橙小姐若是同......”黄管家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按少爷的脑子,肯定能理清各种利害关系。
有资格成为沈氏掌权的人选并非只有沈行州。
沈老爷子有亲兄弟,他们都参股。这些兄弟年纪大了,脑子就不甚清楚,被小辈教唆下,就觉得整个沈氏集团是他们囊中私物,早忘了当年沈老爷子是如何带领他们,从荆棘中杀了出来,才有了现如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和权势。
如果钟家手中的股权不拿回来,或是钟家的股权被有心人利用,沈行州在股东会上的话语权就会受到限制,有些独裁就无法直接执行。
沈行州淡淡笑了笑,倾城颜色下,一如既往的高傲、清贵。
“黄伯伯,您多虑了。”
那个总是笑得山水温柔的姑娘,那么犟,那么憨厚,有时又有些懦弱,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那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她真能看得上其他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行州淡漠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素戒:“钟家的股份,爷爷当年再艰难也没想过要回来,到了我这里,也是同样的选择。”
车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在玻璃上斜斜交织,清冷的光影里,那抹绝色显得落寞孤独。
黄管家没再说什么。毕竟整个沈家,只有沈行州的做事方式最像老爷子。
雨景寂静。
沈行州看着雨雾中一闪而过的唱片店,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她和王江的节目是什么时候播?”
黄管家愣了一下,翻动手中资料,说:“北京时间,每周六晚上,七点半到九点。”
沈行州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说:“以后不用再查她了,也不用再跟我汇报有关她的事。”
回到庄园,沈行州一头扎进手上的几个项目。
他白天需要上课,完成作业,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忙集团的事。
月亮有了退意,晨风拂过,朝阳便出来了。
沈行州摸了摸下巴的青茬,看着镜子中沉闷疲惫的自己,不自觉打开那段被他特意找来的播音回放。
女孩温吞柔和的嗓音,响彻在寂寥空旷的欧式屋子。
她说:“这位同学,放弃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应该是知道的。”
“大概是......一转头如释重负。”
“一瞬间心如刀绞。”
*
从N市回到学校后,年橙的生活过得比高中还要忙。
王江请示下来的节目快上线了,向姁姁亲自给她指点了播音技巧,又讲了搭档之间如何打配合。
年橙每天一睁眼,就是先看了眼厚厚的资料,在寝室里听着音频,脑海里默念一遍。
学习步入正轨,吕笑和陈凯莉夜猫子的生活也改了许多,不会在明日有早课的晚上,来一句“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清晨,年橙在练习播音腔,吕笑和陈凯莉就在那先背会英语单词。
背着背着,吕笑说:“前人诚不欺我,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陈凯莉从厚厚的单词本上抬头,萌萌的眼睛泛着冷静的光,“老大,咱们报考之前就知道了呀,当时你可是信誓旦旦说,我吕笑的字典里就没有知难而退,呵,这才刚开始呢,就前人前人的来了。”
在选择志愿前,吕笑了解过学医的苦,但看到医学院里专门给学生提供了一栋24小时不熄灯的教学楼,她还是震惊了。
一群卷王!
“我就是略微感慨。”在陈凯莉面前,吕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吕笑准备继续背单词时,看年橙在偷笑,蹑手蹑脚走过去:“小橙子,你笑什么?”
年橙从资料里抬头,温温柔柔的眼睛,憋着笑。
“你吓唬小橙子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笑点低。”陈凯莉软萌的眼睛朝年橙眨了眨。
年橙歪着脑袋,温吞开口:“我也略微感慨,之前都是我一个人早起,难得大家一起学习,就挺开心的。”这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有点吸引人。
吕笑笑年橙:“被王江学长折磨傻了吧你,学个习都能这么开心。”
陈凯莉眯眼:“有情况,你和王江学长不会在一起了吧?”
年橙无语,扬起小脸:“怎么就扯到王江身上了?”
过完中秋后,她都没怎么在广播站见到王江,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姁姁学姐指导她。
听姁姁学姐说,王江平日除了上课就是在实验室呆着,偶尔来趟广播站,“4+4”的培养模式跟他们这种普通本科不同,他们课程极满,所以广播站的大小事都是副站长李欣然负责。
“你一上完课就往广播站跑,每天雷打不动的练习,不是为了王江学长?”吕笑也觉得可疑:“等等,你竟然直呼王江。”
年橙囧:“就不能是我单纯的,对工作认真负责?至于直呼其名,因为我们以前认识。”像小时那样喊哥哥,是怎么喊不出来了,唤学长,又怕王江觉得生分。
她又简单的解释了下两家以前是邻居,所以认识。
“哦,原来是小青梅和竹马。”吕笑恍然大悟。
“哦,难怪学长看你的眼神那么怪,感情是你始乱终弃了,不要他了。”陈凯莉了然。
年橙扶额,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只好战术性眨眨眼。
“咱们咋就没个竹马。”吕笑忽然崩溃。
陈凯莉把单词本放在吕笑手里,微笑:“书中自有颜如玉。”
年橙笑了笑。
“小橙子,你和学长的节目什么时候开播?”陈凯莉转头问她。
年橙眼睛含笑:“这周六晚上。”
第一次上节目,虽然是不露脸的那种,但年橙还是有点紧张。
向姁姁看年橙挺直肩背,八方不乱的样子,不由想笑。
“你这两个多月的努力不是白费的,要相信你自己,加油哦,学妹。”向姁姁带着耳麦,对着隔音室里的年橙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离开播还有半小时,王江还未到场,向姁姁想到之前节目出现的状况,说:“跟站长搭档需要有颗强大的心脏,节目最后可能会出现挑事的人,你要是发现不对劲,用手示意,我会及时切断对方连线。”
年橙点点头。
王江赶在开播前的十分钟来了播音室。
他穿着淡蓝色的休闲装,面容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什么都没说,看着向姁姁的手势,开始干活。
《sunshine小时光》节目是王江力推的,经过学校领导审核、修改、审核......最终呈现现在这个版本。
先由两人引入一个小故事,再切入听众来电。
广播台的设备很新,更新很快,是王江自掏腰包。
今日的故事是讲一个女性的觉醒,不要被男友PUA,不要恋爱脑,王江选的。
年橙读到最后,看了眼王江,对他倒是多了敬佩。
很少有人会在公众场合,提倡对女性的尊重。
“接下来,我们将切入第一位幸运听众,听听你们的看法。”
清澈干净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王江细长的指在操作台上滑动。
两人耳机里传来兴奋的女声:“王江学长,我......我......”
没等她说完,王江果断切断了来电,换了另一位。
年橙:==
第二位是位男声:“如果人人都清醒警惕,那还怎么谈恋爱。”
王江思忖一会,淡淡开口:“当你先变得恋爱脑时,你还会有追不上的女生,谈不成的恋爱?”
又切下一个。
王江主打一个不回问题,把球递回去,再是犀利的点出问题。
年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看了眼王江,他神色平静。
“节目到了尾声,让我们听听最后一位听众的心声。”王江徐徐说着。
“王江学长,你在听吗?”耳机里传来怯懦的,刻意压低的,变了音的女声。
“我在听,你说。”王江平静开口。
“我和我对象是异地恋,他比我大三岁。有一次我去找他,发现他和实验室里的同门有说有笑,可和我在一起时,全程冷淡。我是不是该放弃了......可我们从高中谈到现在,早就不是说断就能断干净的,我没有那种主动提分手的勇气,是的,你不是觉得我很懦弱,像你这么俊秀、才思敏捷、家境好的人,这辈子都没遇上不顺心的事吧,放弃了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什么感觉,你应该也从没体会过。”那女生说的断断续续,哽哽咽咽。
王江靠在椅背上,淡淡瞥了眼年橙,唇角微弯。
他怎么会放弃?即使成为仇人,他也要把她捆绑在一起。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有了答案。”王江冷淡说:“现在不分手,是留着过年?”
好吧,毫无同理心。
年橙抬头,双手交叉,示意王江别出声了。
“是的,我有了答案,可我害怕,害怕分手后,这世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独活着。”电话另一侧,那女生悲伤开口。
年橙轻轻起身,拿下王江的耳机,认真开口:“这位同学,放弃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应该是知道的。”
“大概是......一转头如释重负。”
“一瞬间心如刀绞。”
播音室里,年橙的声音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王江看着女生山水明净的笑意,只觉得脑中有阵阵轰响的声音,恍如漫天大雨,彻骨冰寒。
原来,她早就谈过恋爱了,那他的多年等待又是在坚持什么?
年橙没注意到王江越来越差的脸色,微笑说:“在这之后,你会发现,山川很美,而你很好,你也值得遇上一个人,他会懂你的言外之意,理解你的山河万里,尊重你的与众不同,看到你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优雅。”
电话另一侧的女生,静默了很久,而后嚎啕大哭,雨过天晴。
她说:“谢谢你。”
又说:“王江学长,你的节目我从没落过一个,即便停播几个月,我也在等,而今日,我发现,我的等待是值得的,你的搭档,更是一个妙人,谢谢你们。”
年橙愣了。
她虽然常常被人夸,但耳根还是不自觉红了。
节目结束,向姁姁刷着官博的超话,发现一片哗然。
全在扒广播台是从哪里找来的才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