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怒为红颜
多变的天气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小雨飘下。
四周雾蒙蒙,沉甸甸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也同时勾出了孙浩心中憋闷多日的火。
“年橙,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说?”放学后,孙浩扔下手中笤帚,气呼呼地抓住年橙手腕,连名带姓喊她名字,除了小时候互抢玩具时孙浩收不住脾气,随着年岁渐长,他从来没用这般语气对她说话,那模样几乎要杀人。
年橙怔愣了一下,平时含笑的杏眼无波无澜,眼神飘忽望向窗外奔跑躲雨的学生。
什么时候说呢?
这个少年虽对程白总没啥好眼色,见着程白总要骂句“装货”、“假正经”,但年橙知道,孙浩一直将程白划为自己的至亲好友,而且对于每一段友情,他都格外珍惜。
因着年橙也是少年的至亲好友,他忍了三日,三日不发怒,但这三日,已是极限。
“年橙,老子他妈不相信你不知道程白在哪里!那可是程白,程白!我们几人中,谁不知道他同你走得最近,你怎么可以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话到最后,孙浩红了眼眶,似乎想起了那个总站在他身后,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程白。
那时的程白依然板着脸,一本正经的令人牙疼,可真没了他,孙浩又觉得少了什么。
沈行州站在教室外头,正要回绝顾晴周末看球赛的邀约,听到里头的动静,总是闪着大眼微笑的他,此时面容霎时变得淡漠,抬脚便往教室里疾步而去。
只冷淡地丢下一句,“这周没空,下周也没空。”
沉浸在爱情里的顾晴,眼睛亮如星星,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中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她转头望向教室。
心心念念的少年,站在了另一个女生面前,母鸡护崽似的,甩掉孙浩的手,脸色冷得可怕。
沈行州,从来不会对她如此上心。
嫉妒油然而生。
顾晴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使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沈行州目光冷冽:“孙浩,你他妈有病是吧?”
孙浩眯眯眼成了一条缝:“沈行州,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两个,一个忘恩负义,一个事不关己,到底谁才有病?程白可是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发小,你们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林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一个使劲关心,一个称兄道弟,如今林奶奶一走,他两人都装作没交过程白这朋友似的,钟沈二姓就真有那么重要?
沈行州在外头修养极好,可熟人面前又毫无顾虑,尤其此人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于是,他冷笑,把年橙护在身后,而后,一声巨响,水桶被狠狠踹翻在地。
四溅的水花洇湿了孙浩和沈行州的裤脚。
由于沈行州控制了力道,年橙并没有被波及。
沈行州望着孙浩,漆黑的眼眸隐隐藏着一团熊熊烈火,嗓音刺骨的冰凉:“跟年橙道歉!”
孙浩冷哼一声,不语。
年橙看着刚拖过的地,努力抑制手心的颤抖,而后,轻轻扶起地上的拖把,再抬头时,温和微笑:“孙浩,天色都黑了,你不想轮值,可以说一声,不要捣乱,我真的很忙呀。”
孙浩冷笑,“这就是程白捧在手心的人。”
“孙浩,你他妈有完没完,跟年橙道歉!”未及年橙发怒,沈行州冷笑,狠狠拽住了孙浩衣领。
“我不!”
气氛顿时安静得可怕。
年橙并不想去劝架,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拖地。
见此,孙浩有种拳头打在海绵上的憋屈感。
“如果消失的人是沈行州呢?”少年盯着年橙背影,目光中是希冀和绝望混杂。
年橙拖地动作顿了一下,小心回头看了一眼沈行州,许久不语。
孙浩自嘲一笑。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和程白,永远都比不上沈行州。
“孙浩!”与声音一同落下的,是少年飞起白色衬衣的袖角,毫无顾虑,打在了孙浩脸颊上。
孙浩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继而红了眼眶。
没有过多思考,他转身,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往外走,脚下噼里啪啦,一排课桌翻倒在地。
看着被污水浸泡的书本,年橙终是叫住了少年,“孙浩。”
她微仰着面,淡笑:“就你把程白哥当朋友,可为何到现在你还没有查到他的下落?是真的查不到吗?”
女孩的嗓音清亮,一字不落,稳稳地落在孙浩耳边。
孙家要想查一个人,怎么可能超过三天还没结果!不过是孙家装作不知道而已,不过是孙浩装不明白,孙浩是没心眼,不代表没脑子。
即便她告诉了他们,程白的位置,他们所有人都没能力做些什么。
孙浩怔住了。
为何查不到程白的下落?不过是他不想当这个领头羊。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他都是跟在沈行州或钟烨嘉身后,一旦犯错了,都有他们在前面顶着。
如此,他便能高枕无忧。
半晌,孙浩满脸通红,磊落的背影如天气般蒙上了一层灰,最终,他选择落荒而逃。
看着满地狼藉的教室,年橙拎起水桶,准备继续打扫。
沈行州此时心情也同孙浩一般,又烦又怒,却又不似孙浩无能狂怒,他拿过年橙手中的水桶,打了一桶水回来,整理好桌椅,便了选了个角落,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年橙干活。
从小到大,沈行州从来没参与过学校的大扫除,今天能安安静静等着年橙,能打水,已经是他这个贵公子对年橙的又一次让步。
而年橙从小到大不会拒绝人,为人又老实憨厚,总是将沈行州那一份也给干了。
爷爷总是说,吃亏是福,她便如是做着。
可每当看着沈行州那乖巧可爱的脸,她倒是觉得是自己得了天大好处。
回家路上,沈行州笑看年橙,眉飞色舞地吐槽着最新科幻烂片,又想尝尝最新青春片的咸淡,他那孩子般的心性下却藏着善解人意的温柔。
年橙驻足,低头看着小白鞋,轻声道:“行州哥,我没事。”
“我知道。”沈行州伸出手,细长白净的手心里放着一颗水晶蓝糖果。
年橙看着糖果,忽然委屈了,扒拉一下塞进嘴里,甜甜的,可是,喉咙益发苦涩。
沈行州又打开了一颗糖,垂眸看她,沉默着,亮亮的眼睛慢慢揉了光,温暖无比。
灰蒙蒙的四周,水晶糖果格外明亮。
看着糖果,女孩终是落下了泪,失了态。
“孙浩真的太讨厌了......”她含糊不清,重复着,滚烫泪珠落在沈行州的手心,少年怔了,似被灼了一下。
他走上前,轻轻把把女孩揽入怀中,手心盖住发顶,低声:“我知道,我们阿橙,是顶好的女孩子......”
年橙贯来将情绪藏得很好,可藏得再好,一遇上沈行州,总会无处遁形,总会委屈,而后倾泻,哭得近乎抽噎,从而忘了少年对她的迁就,也忘了深究少年的心意,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只是慢慢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了有沈行州可以依靠。
习惯到少年也忘了,阿橙从来不是一个没了他,就无法独立的孩子。
以至于,这是沈行州这辈子难得离她最近的一次。
*
林海芬的追悼会安排在周末。
一大早,程氏集团海淀园区的大门两侧,及对面马路站满了人,上至集团高管,下至集团打杂员工,更有退休老人,自发前来吊唁。
往来访客,不计其数。
他们多打着黑色的伞,站在雨中,与洁白的、鲜黄的菊花掩映在一起。
林海芬掌管集团期间从不拖欠员工工资,也不会因员工年龄大了而辞退他们,该有的社保一个不落,在慈善公益方面,更是走产业振兴的共富之路,如将新兴科技用于新疆棉的采摘、处理、制衣等,提高了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看着这般空前盛况,年橙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因为有林奶奶的善良、热爱、担当,才有程白的善良、正直、无畏,只是林奶奶走了,没人再为程白撑腰了。
以后的路,只能是他一个人走。
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爬出地狱。
黑色加长林肯停在了园区正大门,一个个带着白手套的黑衣门童撑着伞迎了过来,他们脸带微笑,说着敬语,领着钟家人穿过两座高楼,绕过一间大大的厂房,往灵堂走去。
“都快点。”西边小道上,正在窸窸窣窣的响,混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年橙循声而望。
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撑着伞专心走在前面,似得了什么神通,跨步格外高远,偶尔回头,催促后面同样一身黑衣的四名男子。
“快点送回去。”
“摁紧了。”
大雨磅礴,后面四人没有打伞,雨水洇湿了他们的衣衫,初冬的天气本就冷得直打哆嗦,年橙微皱眉,停下脚步仔细看。
程氏集团总部园区里除了几座高楼大厦、一个厂房、几棵樟树,便只剩下看得分明的广场。
因为广场一无所有,所以格外清晰。
后面的四人手中,紧紧扛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
年橙愣了一下,定睛再看。
那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只剩下脖子可以动,他奋力地抬头、转动,颈项伸得很长,眼里闪出一种凶厉厉的光。
架着着少年右胳膊的男人早已没了耐心。
啪的一声巨响。
一只手掌狠狠打在少年后脑勺上,将他的头压了下来。
只静了一会,那颈项便又摇动起来,凶厉的眉眼闪瞬在年橙杏眸里。
那是程白!
他竟然真的爬出来了。
天气很冷,年橙心口却有些热,静静看着远处的程白。
少年瘦骨嶙峋,脸庞苍白,血气不足,四肢被人固定着,无法动弹,唯剩的脖颈最后也抬不起来了。
即便如此,程白也不曾放弃,像沙漠中的白杨,枝干挺拔笔直,宁折不弯,在千疮百孔之后,仍选择沉默地抗争。
年橙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她很胆小、怯懦,尤其在程白这事上,她从来没有勇敢过,可看着前方的程白,年橙心底慢慢涌起一股热浪。
程白走了九十九步,如压不垮的白杨,只差最后这一步,便能见到林奶奶了。
她为何不能拉他一把?
黑伞下,年橙身子微微颤抖。
最终,她伸手拿过程家菲佣手中的黑伞,目光坚定地走了出去。
小路上的五人神情紧张,一门心思赶路,此时没有注意到主道上的异样。
而程白,在转头的刹那,发现了年橙。
她撑着伞,步履坚定,一步一步,朝他奔了过来。
年橙。
程白青紫的薄唇轻轻动了动。
别过来。
他想起什么,不再挣扎,低下了一直伸得很长的脖颈,轻声呢喃,气若游丝。
别再趟这浑水了......傻瓜,别过来了......
被程志海的丧心病狂波及到,会很痛苦的......
年橙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程白听着主道上传来菲佣的叫唤声,心中无不期盼,那架着他的四名壮汉,能够健步如飞,下一秒便消失在这里。
他不想让年橙沾染上属于他的因果。
事与愿违。
年橙很快地冲到了他们面前,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朝黑衣人大喊:“放下他。”
温温柔柔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领头的男人也是吓了一跳,眉尾的刀疤颤了颤。
他细细打量年橙,观其衣着,猜度是个贵客,只好对后面四人摆手,使了一下眼色。
后边的四个男人顿时心领神会,其中两个男人放开了手,挡在年橙跟前,另外两人匆匆忙忙地架着程白往西侧门走。
年橙急得收起伞,冲了过去,抡着伞一顿狂打:“你们听不到吗?我让你们放下他!”
架着程白的两名男人并不理会年橙,依旧往前跑。
年橙不管不顾,要往前追,却被后面的两名壮汉抓住胳膊。
冰冷的雨水滑过面庞,年橙挣扎,朝后边程家的菲佣大喊:“快去叫我爸妈!”
菲佣呆若木鸡,看了眼黑衣男人,复看着年橙,唯唯诺诺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眼看程白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年橙又急又怒,气得牙齿都在打颤,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壮汉,从两人手中挣脱后撒腿就追,边追边喊:“程白......程白......”
今日是林海芬的追悼会,来往宾客极多,能进灵堂吊唁的人非富即贵。
刀疤男瞥了眼主道上侧目过来的宾客,脸色铁青地追了上去。
在得罪贵客与没命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年橙从来没有跑得这般快过。
毫无顾忌,抛下面子,不要形象。
她像个泼妇,一脚踏进水坑,污水四溅,泼满了她白色的衣裙,她浑然不觉,直冲向程白。
追上刹那,她死死拽住程白小腿,一动不动,瘫坐在地。
架着程白的两壮汉松开了手,怒气冲冲地要扒开年橙的手,可年橙趁机换了个姿势,抱着程白,如抱珍宝,不肯撒手。
程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身下传来的温暖让他清醒了一点,眼睫勉强扯开一条缝。
风雨中,他看到了一张女生的脸。
女孩头发散乱,小脸被冻得通红,平时含笑的杏眼此刻红通通的,圆溜溜的,狠狠地瞪着壮汉。
是年橙。
从模糊到清晰,程白轻轻皱眉,满是绝望。
“走......”
他想让年橙走开,可声如蚊呐。
年橙听不清,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专心瞪着领头男人。
“快走!”程白提着一口气,重重地说。
年橙听到了,她愣了一会,下一瞬,抱着程白的手更紧了。
“我不走。”她小声的,倔强着。
领头男人正挂完电话,睇了眼程白,阴笑道:“上头发了话,两个一起送进去。”
话落,四个壮汉满眼凶光,扑了上来,年橙自知不敌,她还是个学生,力气小,只好扯开了嗓子喊:“杀了人,杀人了......”
男人急忙用手捂住年橙,年橙张嘴就咬,逮着那儿咬哪儿,疼得黑衣男子松了手。
远处侧目的宾客并不想深究里头的门道,权贵人家的水,他们是一点也不想碰,更不敢碰。
年橙看着外围那群冷漠旁观的人,圆溜溜的杏眼中,带着几乎可以预料到结局的悲伤。
原来被抛弃,是这样的......绝望。
她不敢想象,这几日,程白是如何......绝望的......拼命往外爬。
年橙深深呼吸,哆嗦着,紧紧抱着程白。
她看着高大魁梧的男人们,眼中泪水硬是一滴没落下。
她说:“我是钟家的掌上明珠,你们若敢碰我一下,我的爸爸妈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再撑一下,只要再撑一下,爸妈就能发现她不在,回头找她了。
领头男人嗤笑一声,“钟家算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支,边抽边说:“老子当年杀人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
雨雾缭绕,他眉尾的刀疤格外狰狞。
年橙对着这句“钟家算什么东西”陷入深思。
是啊,即便钟家祖上出过几位声名显赫的将军,在穷凶极恶之人眼中,也只不过是一条随时可杀的生命,跟狗无甚区别。
年橙忽地淡笑,直视领头男人,“你又算什么东西?若没有程志海替你们背后遮掩,你们又岂能站在阳光之下?”
刀疤男子盯着年橙看了半天,眼神慢慢地由淡漠变得阴森:“到底是钟老养出来的孙女,面对我们这群恶人还能这般冷静,是我小瞧了你,以为吓一吓,你就会晕过去。可你还是太年轻,我们这些光脚的,又怎么会怕穿鞋的?”
他拿出兜里折叠的户外刀,朝年橙靠近。
年橙敛了笑,商量说:“既然都是卖命,为何不换一家?钟家如何?我会让我爸妈给你们出双倍的价钱。”
“都说了,钟家算什么东西?一个只知明哲保身,两袖清风的老头,敢雇佣我们这些杀人犯?”刀疤男似乎不耐烦了,语气变得锐利,“区区钟家,给你脸了?”
谈判无果,年橙不敢再惹怒对方,垂眸看一眼怀中少年,轻轻说:“程白哥,我没有食言,你看,我还是很勇敢的,跟你一样,不是一个胆小鬼。”
程白早已昏迷,苍白的脸色,与死人无恙。
脚步越来越近,年橙闭了下眼,用身子护着程白,紧紧的。
良久,刀子没有落下。
一道微哑的,带着三分痞气的金属嗓音率先穿过雨幕,稳稳落在年橙耳畔,“是吗?”
年橙抬眸。
刀疤男身后,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如果加上沈、孙两家呢?”少年嘴角噙着笑,漆黑的眼瞳里流淌着火一般的怒色。
高而健硕的身形,张扬而立的黑色高领上,是一张贵气与痞帅自融的脸,正是刚刚说话的少年。
沈行州!
在他旁边,别扭地看向别处,昂着高高的头颅,双手插裤兜的,是孙浩。
“行州哥......浩浩。”年橙微笑,颤抖着开口,复而不知从何说起,眼中只剩下无尽悲伤。
偌大的地方,敢站出来的人,只有两个少年。
如果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没有钟家背景,不认识他两,那她会不会就此死去?
悄无声息。
沈行州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橙,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他慌了神。
孙浩也怔住了。
下一瞬,两个少年双眼通红的,与五个壮汉扭打在一块。
年橙边擦眼泪,边解开程白身上的绳子。
程白早已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壮汉们见到来人是沈家和孙家的长孙,一时间也不敢下死手,两班人马打得难舍难分。
不稍片刻,程志天带着清一色的保镖,踏着威严地步伐,走了过来。
程志天身后,站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钟老看年橙蓬头垢面,嘴唇冻得发紫,呆坐雨中,登时变了脸,铁一般青。
他强压怒火,冷哼:“我钟家的姑娘,从来都是锦衣玉食、细致妥帖地养着,怎么一转眼功夫,就成了这模样?”
程志天凝睇着刀疤男脖颈的纹身,已经明白了大概,转身,毕恭毕敬地颔首示礼,“是我们程家招待不周,三天内,我定给各位叔伯一个交代。”
原本要施压的沈老和孙老见程志天谦逊认错的态度,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今日还是林海芬的追悼会,他们也不想睚眦必报,驳了彼此的面子。
钟老拐杖一拄,不发一言。
风卷云涌间,硝烟弥散。
沈行州走到年橙旁边,小心翼翼扶起她,护在怀里,低声说:“还能走吗?”
年橙点点头,轻轻开口:“程白哥......”
“他也会没事的。”钟烨嘉带了医护人员过来,围住程白。
年橙狐疑地瞅着钟烨嘉,不安心:“真的?”
钟烨嘉揉了揉眉心,彬彬有礼说:“哥哥从不骗你。”
年橙松了口气。
走过程志天身边时,沈行州难得挺直了身板,素来懒散肆意的他,难得认真:“你最好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嗓音冰凉得刺骨。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其实少年教养极好,这般无礼,“仗势欺人”,锱铢必较,失了贵气与分寸,是他平生少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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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还有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