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遇篇①
2019年,夏末。
纪泠在更衣室换好统一的侍应生工服,轮班的女孩子见纪泠是新来的,一看就没做过类似的活,便好心提醒她:“咱们这儿就是普通酒吧,领班不会让你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但经常会有富家公子哥来玩,他们穿的用的都不一般,你只负责把酒推销出去,小心别招惹那群人就行。”
“谢谢你。”
纪泠听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开学没多久,大学室友看得出她生活困难,给她介绍了这里的兼职。这家清吧有保底时薪,卖出去酒给额外提成,她来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有隐形陷阱,眼下听到员工这么说,她多少放心了一点。
酒吧客人很多,纪泠推销新品的时候会尽量避开那些行为举止都很夸张的暴发户和富二代。
她观察好一会儿了,那个气质矜贵的青年自从进来就独自坐着,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从容。他神色淡淡,年龄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却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相符合的稳重,就算推销不成功,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她吧。
这样想着,纪泠鼓足勇气走到青年身边:“先生,这是我们店里今晚推出的新品,您要不要试一试?”
青年闻声抬眼扫过来,薄薄的嘴唇动都没动,可纪泠从他冰冷的眼神读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纪泠一个哆嗦。
鬼使神差地,她竟又呆呆地张嘴重复一遍,“先生,您要不要来一杯我们的……”
“对不起对不起!三少,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这就带她走,还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方才在更衣室的那名员工急急忙忙将纪泠拉走,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面前的青年追责。
她把纪泠带到安静的角落,一边大喘气一边解释,“刚才那个男人身份尊贵,就连咱们老板都惹不起。你以后不要向他推销任何东西,贵客想要什么会自己点,千万记住。”
“……好。”
原来她差点就惹上了大麻烦。
“我下班了,你自个儿注意一点。”
“嗯,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是,你毕竟长得漂亮,凡事多留个心眼,客人递来的东西能不喝就不喝。”
那姑娘笑容爽朗,叮嘱纪泠两句,然后离开酒吧。
纪泠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根据墨菲定律,一个人最担心的事情往往会以最糟糕的形式发生。她已经尽量避开言行无状的富二代,奈何这张脸实在生得漂亮,又是在最青春靓丽的年纪,很难不引人注目。
酒吧安保人员和富二代的手下僵持不下,喝得醉醺醺的富二代一步步靠近,一张脸油光满面,笑容猥琐,“以前不卖,现在正好卖。给本少爷,你在这儿打工才能挣几个钱,当本少爷的女人,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纪泠双手攥着一个用来自保的酒瓶,不断往后退。
富二代比她更懂得如何虚张声势。
他笑得越发放浪夸张,指着脑门说:“有胆子就朝这儿砸啊,来啊。”
纪泠心里清楚一旦瓶子丢出去,她的工作也就没了。但就算豁出这条命,她也绝对不可能委身于这种恶心的脏东西。
“你不是要砸……啊啊啊谁敢打老子!!”
哐当一下,玻璃酒瓶狠狠砸在那人脑门,鲜血直流。
纪泠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挡住脸。
只听一声嗤笑,清冽的嗓音宛如天籁从天而降,“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纪泠一怔,蓦地睁开眼,竟然是刚刚那个冷淡的青年。
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碎玻璃炸开的瞬间,也是他用后背挡住。
青年手腕翻转,居高临下地望着在地上打滚的富二代,说:“带下去给猪脑子醒醒酒。”
“是,三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蜂拥而上,立刻将那个富二代拖走。
纪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她有点腿软。
青年瞥她一眼,刚还打算豁出去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女孩这会儿手足无措,小脸惨白惨白的。
他微微拧眉:“吓傻了?”
不过是开了个瓢,这才哪儿到哪儿。
“先……先生,”纪泠深吸一口气,“谢谢您出手救我,特别感谢您。”
望着这张素净又倔强的脸蛋,他眼底划过一丝微妙,在吧台要了张纸写东西,递出人生中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简易名片:“人是我打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有事找我。”
也不管纪泠什么反应,他说完就走了。
纪泠眼睁睁看着青年离开酒吧,将他的身影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贺循章,他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看热闹的人群没多久都散了,纪泠紧紧攥着贺循章给的联系方式,心情复杂。
领班找到纪泠,说:“你跟我过来一趟。”
“哦好。”
她默默跟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即便不是她主动惹的事,但毕竟是她带来麻烦,扰了客人兴致。
因此她做好了被辞退的心理准备。
谁知领班拿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开口的,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领班:“这是你今晚的提成,你点一下数。”
“给我的?”
纪泠感到茫然,她今晚推销出去的新品屈指可数,提成怎么会这么多?
领班见到她这副反应,感叹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有位贵客包下了今晚所有新品,点名算你业绩。放心,不是刚才骚扰你的那个人。”
她强行把信封塞给纪泠,“该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谢谢经理。”
纪泠没再推辞,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下班前,领班经理有意无意提醒她:“明天记得准时来,有事来不了要请假。”
意思是酒吧没有辞退她,她还能继续兼职。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热心地问:“怎么样,那家酒吧氛围是不是挺好?我表姐从前在那儿打工,说老板给钱很大方。”
纪泠没告诉舍友晚上发生的事,只说一切顺利。上床睡觉前,她从信封里拿出一千块钱压到舍友书本底下,作为补上的介绍费。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一千块钱原封不动回到她桌面,还多了两块巧克力。纪泠给自己留了几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汇入哥哥在医院的账户。
白天课程结束,她晚上准时来到酒吧兼职。
不过今晚她并没有见到贺循章。
听别的员工说大家一般都叫他“三少”,还说他背景很硬,无人敢直呼其名,遇见他最好绕道走。
那时纪泠觉得,可怕不可怕的先放到一边,在她看来贺循章至少是个好人,是愿意出手帮她的热心市民。
半个月后,贺循章终于又出现在酒吧,他依然孤身一人。
纪泠看向贺循章的时候,贺循章恰好也在寻找她的身影。两个人视线隔着人海在空气中无声交汇,贺循章眉毛一动,很快又偏过头,像是不认识她。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还以为他会记得。
也许对他来说,救自己和救路边的小猫小狗没区别,根本不值一提。
纪泠收起想要当面道谢的念头,默默转身走了。
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这天晚上再没见到她,贺循章皱眉,莫名有些烦。
纪泠再次收到一大笔丰厚的薪水,领班经理还是那套说辞:有位尊贵的客人指名算她业绩。
当她以为日子会一天天越过越好的时候,医院忽然告知她纪昭病情恶化,账户里的钱不够继续住icu,要她赶快过来补缴。
纪泠慌慌张张地往医院赶,听哥哥的主治医生说明情况,大意是如果病人能挺过这关,往后情况就会好很多。
“肯定要继续治!”
“那你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缴费吧,病人不能再耽搁了。”
缴费单上的金额堪称天文数字,家里能变卖的资产早就全变卖了,她到哪里再去凑这大几十万。
她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捏着缴费单的指尖发白发青,浑身无力。
如果病房里躺着的人是她就好了。
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她实在是没办法,躲进僻静的楼梯间,拨通贺循章留下的那串手机号。
彼时贺循章刚洗完澡,看到屏幕显示的「纪泠」,他意外地挑眉。
居然舍得打电话给他。
“是我,贺循章。”
“贺……贺先生。”
纪泠蹲在墙角,嗓音都在发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出她的异常,贺循章半眯起眼,说:“别着急,什么事你说。”
“您能借给我钱么?我以后肯定会还的,学生证身份证我都可以压给您,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
她话没说完,被他的冷静打断。
“要多少?”
纪泠愣住:“啊?”
贺循章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需要多少钱?”
她展开缴费单看了下金额,紧张地问:“五十万行吗,或者四十万……”
“银行卡号发我。”
她赶紧报出自己账号。
贺循章只说:“知道了。”
通话被戛然而止。
纪泠咬着嘴唇,没明白他是愿意借还是不愿意借,在逼仄的楼梯间提心吊胆地等。
五分钟后,她名下的账户多出300万。
300万,不仅能填上手术费的窟窿,还能让哥哥得到最好的治疗,若这次手术成功,她再也不用担心哥哥离开自己。
纪泠不敢再耽搁,跑到窗口缴清费用,还要给哥哥用最好的仪器和药物。
忙完这些,她给贺循章发短信:「贺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方便见一面吗?」
贺循章:「周五下午六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回:「好,我一定准时到。」
这两天在医院陪哥哥做手术,周五下课和贺循章见面。
手术很顺利,以至于纪泠去见贺循章的时候,心情格外轻松。
“上车。”
她根据贺循章发的定位来到约定地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后来才知道那辆车就是同学们常说的迈巴赫。
贺循章载着她来到一家顶奢酒店,总统套房。
而她背着几十块钱的帆布包,与奢华的房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贺先生,这是欠条,以及各种能证明我身份的证件,身份证学生证护照都在这儿了。您放心,您借我的300万我会尽快凑齐还给您的。”
纪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贺循章。
贺循章垂眸静静地打量她,过了会儿到底是没忍住,乐出声。
纪泠:“……”
她脸上热得不行,拿不准贺循章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说:“纪泠,我今年二十一岁,只大你三岁,和你一样还在清大念书。不必叫我先生,和我说话更不必用「您」。”
纪泠只想找块地毯钻进去,“我,我这是为了彰显我对您的尊敬。”
贺循章:“尊敬我就更应该听我的话,不是么?”
她干脆不说话了。
贺循章把那张欠条抽出来,当着她的面撕碎。
纪泠瞳孔放大:“您这是做什么?”
他不答反问:“考虑好了么,要不要跟在我身边。”
纪泠不止一次听过同学们传这方面的事,她们说这些公子哥的圈子里没有正常恋爱,只有各取所需。
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来的勇气,抬头直视贺循章,愤怒地问:“您是要包。养我,还是希望我做您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
倘若如此,那她算是看错人了。
贺循章更乐了,他抬手敲了下纪泠脑门,“想什么呢?”
“我没有女朋友,没有联姻对象,在你之前没谈过恋爱,有你不会有别人。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试着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