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香港之行结束,回到京市没两天,贺循章陪纪泠来参加综合面试。
纪泠笔试成绩断层第一,却在面试这件事生了些许怯意。
她又想到了当年在清大求学的那段时光。
现在这场面,有点像学期末的口语和口译考试。
她的口语老师是个帅气随和的外国人,身高一米九二,素食主义者,皮肤白,又高又瘦,上学那会儿极受学生欢迎。
然而越是这种好相处的老师,期末打分就越不留情面。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第一学期期末口语成绩只有81分的黑历史,口译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多不少刚刚80。
她那时本来就有点自卑,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拿了几乎全班倒数的口语成绩,若不是有贺循章,恐怕从此就会一蹶不振。
此刻站在考场外面,纪泠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盯着贺循章。
“三哥,救救我。”
贺循章读懂她的画外音,嘴角噙着笑,说:“你已经不是十八岁的纪泠了,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纪泠同学,要对自己有信心,嗯?”
她嘴巴噘得更高:“你笑话我。”
“没笑话你。”
他伸手揉揉她头发,似是安抚,“笔试成绩超出第二名那么多,我想不到你输的可能性,除非你当场单方面殴打面试官。”
“可是……”
或许当初一次又一次的面试挫败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纪泠还是感到忐忑。
“Lynn,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要对我有信心,我看中的人从来都不会差。”
贺循章轻掐她软乎乎的脸蛋,觉着手感甚好,于是又多掐了两下。
他垂眸扫了眼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纪泠上前一步抱住贺循章,然后又迅速退出来,“沾沾你的光。”
她拿着文件袋跑远,跟着来面试的人一块儿走进大楼。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贺循章才重新回到车上。
他单手握着迈巴赫方向盘,青色的手筋从手背蔓延至结实的小臂,男人眉目深邃,一双狭长的眸微微眯起来,看不出在想什么。
贺循章阖上眼,靠在驾驶位小憩。
过了一会儿,他拨通周秘书电话,沉沉地说:“去打听一下今天的面试官都有谁。”
“好的贺总。”
纪泠再三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为她破例,可越是这种地方,水就越深,哪儿有什么绝对公平。
周秘书:「贺总,所有面试官资料已整理完毕,请查收。」
贺循章打开周秘书发来的文档,一半生面孔,一半是打过交道,或者曾经有求于他的熟人。
而那几个不认识的人……
他瞥了眼周秘书特地标红的批注,看来是有“不良记录”。
“温部,哪儿呢?”
贺循章向后一仰,懒懒地开口。
温知衍恰好刚到面试地点,在长廊拐角接电话,“今儿不是他们面试,我打算过去瞅一眼,顺便瞧瞧今年有没有好苗子。”
“巧了。”
贺循章啧了声,眼尾含笑,“劳烦温部亲自盯紧了,还广大莘莘学子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机会。”
温知衍下意识皱眉,“你关心外交官面试干什么?”
顿了顿,他说,“别告诉我你家那位正在里面。”
“答对了,温部。”
“我现在就进去。”
温知衍撇撇嘴,他挂断电话,敲门进来。
“温部。”
“温部您怎么亲自来了?”
“温部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迎接您。”
……
温知衍一出现,方才压抑到喘不过气的面试现场顿时热闹非凡,在场的面试官手足无措,纷纷站起来迎接。
另一边等待面试的候选人自然也如坐针毡。
他可是所有立志从事这一行业的所有学子心中神一样的存在,不容亵渎。
纪泠看到温知衍,明显愣了下。
温知衍视线扫了一圈,随后从容地坐在空出来的主位。
考官助理忙说:“面试继续。”
有偶像坐镇,纪泠总算没有刚进来那会儿紧张,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毕竟心理素质亦是考核重点,如果连压力面都过不了,以后又该如何面对真实的人民。
这样想着,她的心跳节拍总算慢了下来。
温知衍翻了翻放在手边的笔试成绩单,纪泠赫然排在第一,而且还是断层第一。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轮问题的打分,面色蓦地凝重。
最低分69。
在场五位面试官,在不去除最高分和最低分的情况下,“69”这个数字足以让她第一轮就败下阵。
不止纪泠,其他几位候选人的成绩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只有一人成绩稳定的突出。
所有候选人的资料,他一页页看过去。
温知衍明白了贺循章打电话给自己的用意。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就要付出断手的代价。
最后一轮问答结束,到了各位面试官汇总分数的时候。
温知衍指尖轻叩那页薄薄的纸,说了进场以来的第一句话:“不急,前面两轮分数作废,让他们重新作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一位面试官脸色骤然白了白,笑容里掺着虚伪的讨巧,“温部,这好像有点不合规矩,咱们没有这样的先例。”
温知衍神色冷下去,他声音不大,但又如千斤压顶:“等你坐上我的位置,再来跟我谈规矩。”
“对不起温部。”
那名面试官悻悻地闭嘴,再不敢多言。
纪泠虽不知偶像为何这么做,但偶像做事一定有偶像的道理,她打起精神接着作答。
重来一回,再没人敢当着温知衍的面儿耍心眼。
纪泠走出考场,脚步略显虚浮,传闻中有着地狱难度的压力面名不虚传。
分明是凛冬,她额头后背却都沁了汗。
面试并未当场公布分数,她没心思和同样走出教室的考生闲聊,有人找她搭讪,她只摆摆手拒绝。反正答都答完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纪泠大老远瞧见站在树下的贺循章,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快步向他跑过去。
贺循章牵好女孩的手,黑糖波波牛乳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他说:“见到你偶像了?”
纪泠顺势吸了一大口奶茶,感觉缓过来一点儿,点头,“是你叫知衍哥来的吗?”
“是,也不是。”
“三哥,不许卖关子。”
他勾着唇,“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考场外面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就不问问我答得怎么样?”
她仰起脑袋,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亮晶晶的,他见了十分欢喜。
忍着在学校门口亲她的冲动,贺循章将她抱回车上,说:“不用问你也做得到,我对你有信心。”
与此同时,他还收到温知衍消息:「你们先回,我处理点事,改日再约。」
贺循章:「嗯。」
“三哥,你怎么这副表情?”
“有老鼠被抓到了。”
纪泠恍然大悟,难怪偶像要求重新作答,看样子是有人在面试成绩做手脚。
几乎是晚饭送来的同一时间,纪泠接到通知成绩的电话。
“三哥,刚刚他们打电话通知我成绩。”
她来到餐桌旁,还没挨着凳子,就被贺循章捞到腿上坐着。
“没说排名,不过参考以往入围的成绩,再加上笔试,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梦想实现了,开心吗?”
他刮了刮女孩鼻尖,习惯性喂她吃饭。
纪泠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多亏有你。”
“是你足够优秀,你的前程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贺循章揽着她的腰,眉眼弯了弯,“贺老师唯一一个学生要出师了。”
“不可以。”
她义正词严地摇头,“以后你还是得耐心教我。”
他说:“行,你想学什么我教什么。”
胃是情绪器官,纪泠心情好,晚饭吃得也就比平常多了些。她站起来围着偌大的客厅饶了两圈,信誓旦旦地说要运动消食,结果没过几分钟就又窝回她的沙发。
沙发旁边的小圆桌摆着一摞参考书,密密麻麻都是她批注的笔记。
“你们也算是功成身退。”
她对着那摞书自言自语,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念。
贺循章在她对面的办公桌处理公务,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姑娘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男人眉眼柔和,心头一片暖意。
“困了就回房间睡吧。”
他弯腰将沙发里的姑娘抱起来,轻声说。
纪泠顺势勾住他脖子,往男人怀里钻,“不困,就是整个人空虚得很,一下子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为了一个既定的目标没日没夜废寝忘食,一门心思都在这上面,考试结束后最先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茫然。
听她这么说,贺循章挑了挑眉。
他搂紧女孩,迈着大步往卧室去。
“我突然想起来有人曾经说要为了梦想放弃我。”
他俯身,把她的小脸往高抬了抬,“我可伤心了。”
“……!”
纪泠瞬间困意全无,睁大眼睛呜咽喊他,“我说了是如果!而且你当时明明说很高兴我能把你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还说自己不会走,三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今时不同往日,老婆。”
贺循章压下来亲她嘴唇,渡进去强势的气息,“你哄哄我。”
“三哥,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纪泠偏了偏脑袋,认真地问。
“你觉得呢?”
忽地,他在女孩锁骨不轻不重啃了一口,埋在颈间重复一遍,“哄我,老婆。”
纪泠嗓子干得不行,拼命吞咽口水。
“三哥,我那天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其实我爱你,更不想放弃你。”
“老婆真乖。”
贺循章顺着她的耳垂开始亲,“等会儿要更乖。”
这一整晚,温知衍都再没打通过这俩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