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逗你的。”
他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放心,你想要的家里都有。”
即便没有,当场再买一套新的符合她心意的大平层就是。
“贺循章,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他的飞机在一阵嗡鸣声中平稳落地。
离出口越来越近,纪泠也越来越紧张。她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偶像温知衍,根本没办法平静,这可是过去从未想过的惊喜。
贺循章走在纪泠旁边,她的欢欣雀跃令他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他们穿过出口处拥挤的人群来到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前面立着一个外貌身形都格外出挑的男人,模样很是扎眼。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穿着最简约普通的白T恤和直筒休闲裤,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曜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
旁人见了这副打扮,还以为是娱乐圈里哪个低调出行的男明星。
京市到底是国际化大都市,你可以在首都机场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外交部副部长。
“循章,这里。”
温知衍扬手和贺循章打招呼。
他们走到温知衍面前。
纪泠蓦地生出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受,崇拜多年的偶像就站在那儿,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活跃的心脏怦怦跳着,手背似乎在发麻。
“这位是?”
温知衍第一回在贺循章身边看到能跟他亲近的女人。以往那些女人想搭上贺循章,想搭上贺家,无一例外都被三少丢出去。
能破这个例的,只有那个叫“纪泠”的女孩子。他们听过这个名字,但没有见过本人。
“温……温先生好。”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姑娘此刻竟有些结巴,纪泠大脑一短路,自我介绍说,“我叫纪泠,是贺总公司的员工。”
“……”
“噗。”
温知衍强忍着笑,他伸手拍了拍贺循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听见没,人姑娘说了她只是你的员工。”
贺循章打掉温知衍手臂,冷声问:“让你带的东西呢?”
温知衍:“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好歹会和我寒暄两句,谁知道三少上来就这么无情。”
贺循章:“我看非洲这地方不错。”
温知衍举手,“得,我怕了你了。”
“谁知道你要我签名照干什么……总不能是缺钱花了。”温知衍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两张照片,嫌弃地交给贺循章,“给。”
贺循章转手就把签名照给了纪泠,低头问她:“高兴了?”
“诶……谢谢。”
纪泠捏着签名照,喜出望外。
贺循章那天晚上没给她准信,事后也没说到底行不行,她还以为这人是在戏弄她。
温知衍惊讶地挑眉:“原来是你想要我签名?”
以前在外交学院也经常有学妹学弟跑到他跟前要签名,还有让他写to签的,但他没有给人签名的习惯,全都拒绝了。
“嗯。”纪泠点头,“我也是英语系毕业生,在学校那会儿就听过温先生您的事迹,求学路上一直将您视作我的榜样。”
“我今年才29岁,和我说话不必用‘您’。”
温知衍觉着贺循章带来的女孩子着实有趣,懂分寸知进退,就是无情了点。
他故作叹息:“没想到你在清大都听过我。”
纪泠疑惑:“温先生怎么知道我是清大的学生?”
她刚才好像并没有说自己哪所学校毕业的。
“……”
温知衍掩唇,对贺循章使了个眼色。
贺循章瞧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俩人,“聊完了?”
遇到困难倒是想起他还在这儿。
纪泠一阵心虚,自觉往贺循章身后挪了两步,“总之谢谢你。”
温知衍问他:“我没叫车,三少应当不介意我坐你的车回去吧?”
“走吧,先上车。”
周秘书又当助理又当司机,温知衍则是坐在副驾驶,把宽敞的后座留给需要的两位。
纪泠想着时间不早了,便对贺循章说:“方便的话能先送我回酒店吗?”
看情况温知衍跟他许久未见,温知衍是副部长,他们两个人说不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谈,她不适合在场。
“小纪晚上回去有事要忙?”
副驾驶上的温知衍问道。
“小纪”这个称呼一说出口,温知衍身上那种根正苗红的老干部风范又浓了,像八九十年代大院里穿绿色正装的队长。
纪泠回答:“没,明天是星期天,可以在酒店休息。”
贺循章扫了她一眼,启唇:“那你急着回去?”
“我……”
“你看看你凶什么。”温知衍神色悠然,“小纪明显是害怕你和我有要事要谈,不想打扰我们。”
“温知衍,你很老?”
叫她小纪,改明儿是不是也要叫他小贺。
纪泠拽了下贺循章衣摆,忙说:“温先生叫什么都行的。”
按理来说贺循章和温知衍是同辈好友,她都直呼贺循章大名了,也应该这么叫温知衍。
但温知衍是她的偶像,而且今天是她和温知衍初次见面,礼数不能少。
“你看小纪都坚持叫我温先生,我不得矜持一会儿?”
温知衍撇撇嘴,心想纪泠这姑娘没比贺循章小几岁,不算差辈。
只是一直这么生分下去也不是办法。
“小纪,你一般都怎么称呼循章?”
温知衍本人比电视上看着平易近人许多,纪泠本来以为偶像会是和贺循章差不多的冰冷性子,看样子是她想错了。
她两只手都放在膝头,规矩的像是课堂上认真回答问题的学生:“在公司叫贺总,私底下叫名字。”
在床上求饶叫“三哥”。
贺循章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和循章是同辈好友,你既是循章带来的,那咱们也不能差辈,否则我跟循章也没法交待,你说是吧。”
温知衍的态度让她感觉很舒服,不愧是外交部副部长,纪泠又体会到了说话的艺术。
“就叫他温知衍。”
贺循章攥住纪泠一只手,“没有工作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嗯?”
纪泠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好?”
他以前从来不让她接触这些的。
贺循章却说:“况且这顿饭你早就该吃了。”
“……你们不介意我就可以。”
他指的是那天傍晚的赴约么,贺循章原本打算要让她见的那些人里竟也包括温知衍?
可她在包厢外并未听见温知衍说话。
温知衍的新闻材料她反反复复观摩过许多遍,他若是在场,她说不定真会鼓起勇气进去。
三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天京市一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的,城市上空乌云压顶,闷的人喘不过气。
温知衍坐在包厢最里面,瞧着那些年轻的小弟起哄贺循章,但笑不语。
有人嘴上说着“麻烦”,然而在场谁又没看见贺循章眼里的宠溺和纵容。被誉为京市冷面阎王的贺三少,他手边放着一个首饰盒子,是给那姑娘买的小玩意儿。
听闻是一枚钻石戒指,花了大价钱拍来的,世上仅此一枚。
可惜该来赴约的人没来,老爷子又以病危的名义将贺循章骗走。
从此他们再没有听过那个姑娘的名字。
也不晓得贺三少的戒指送没送出去。
温知衍从前排的后视镜瞥见两人相对无言的样子,难免觉得乐呵。
“小纪,你和循章认识多久了?”
温知衍状似无意地开口,像是要给他们俩添一把火。
“七年了。”
纪泠看了眼贺循章,见他没有别的表示,便实话实说。
“这么久啊?”温知衍最擅揣摩人心,“那七年前……”
他话说了一半,被贺循章打断。
男人口吻冷淡,“温知衍,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得,意思是不让他问呗。
温知衍嗤了声,给贺循章发微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那天下午为什么没来,又为什么一声不吭甩了你吗?」
贺循章:「我说了,不重要。」
温知衍:「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贺循章没再回。
他视线转向纪泠,垂眸问:“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纪泠看不懂这俩人,只说:“我都行,看你们。”
给温知衍的接风宴定在京城饭庄。
贺循章他们也算是这里的老熟人了,他身份尊贵,只一个眼神,经理就能明白意思。
三个人坐在雅间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贺循章坐得离纪泠更近,期间时不时给她夹菜。
因为偶像在场,纪泠对贺循章的态度乖顺许多,贺循章夹什么她吃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让贺循章单方面照顾她,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时不时用公筷给贺循章也夹两筷子菜。
不管他什么反应,纪泠低头扒饭。
温知衍把这两个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感到稀奇,手机放在旁边,想起来了就给贺循章发一条微信:
「怎么回事,旧情人见面不应该剑拔弩张拔刀相向,为什么你们俩看上去都像没事人?」
「就你俩这卿卿我我的样子,你好意思跟我说没和好?说出去谁信。」
「啧啧啧,没想到咱们贺三少也有伺候小姑娘吃饭的一天,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群里给大家都看看。」
……
纪泠指了指贺循章手机,低声对他讲:“你手机好像在响。”
“不用管。”贺循章夹了一筷子上海青放到纪泠碗中,“别光惦记吃肉,也要多吃菜,吃青菜对身体好。”
对面的温知衍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哪里是特地给他办的接风宴,分明是大型虐狗现场。
温知衍咳了两声,佯装不悦。
贺循章压根不理温知衍,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纪泠脸上,“听话,把它吃了。”
纪泠脸颊爬上两抹可疑的红晕,“你别这么看我,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贺循章:“正是因为温知衍也在,所以我才没动手帮你。”
纪泠:“……”
她才不要等着贺循章动手,这男人肆无忌惮,可她还要脸。
纪泠用筷子夹起那颗上海青,怎么也下不了口。
“贺循章,我真不想吃……”她祈求地望着他,“我多吃点肉还不行吗?”
“不行,你身体素质多差自己不知道?”
她现在轻的像长了翅膀的小精灵,蹲在地上会腿麻,小腿会抽筋,长时间空腹还胃疼。
为了两个人的身心健康以及将来的幸福生活,贺循章可不会再惯着她这些毛病。
温知衍忍无可忍,他举起酒杯,提醒那旁若无人的二人:“贺循章,你今天给我办的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
怎么还带把人骗进来杀的。
纪泠以为有救星了,她跟着拿起酒杯,却被贺循章摁住手。
“先吃菜,吃了才准喝。”
“……好吧。”
纪泠满脸不情愿,费力地把青菜咽下去。
见她乖乖吃了,贺循章这才松开她。
温知衍端着酒杯:“祝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能无愧于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温知衍说话的时候,似乎在有意无意往她这里看来。
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纪泠抿了抿唇,和贺循章同时举杯共饮。
以后都会好的。
纪泠在心底对自己说。
不敢奢求一生顺遂无忧,只希望把握好当下的每一个需要抉择的时刻。
到了分别的时候,温知衍问纪泠要不要加微信。
纪泠怔怔地看向贺循章:“可以吗?”温知衍是他的好友,她沾了他的光才能和偶像吃这顿饭。
贺循章单手别兜:“你愿意加就加。”
纪泠扫了温知衍的微信名片,看着添加成功的提示,只觉着受宠若惊。
温知衍笑说:“以后常联系。”
“好……好的,温先生。”
“都是朋友了,怎么还叫温先生?”
“再怎么说你也是前辈。”
温知衍问她:“那你会叫循章贺先生吗?我是指成为朋友以后。”
纪泠说不出话了,感觉现在的情况像没带作业又恰好碰上班主任检查,实在百口莫辩。
贺循章给她解围:“她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温知衍微笑:“好的,贺先生,又或者说……贺总。”
他意有所指,贺循章牙根痒痒的。
温知衍挥了挥手,“感谢二位今晚的盛情款待,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约。”
“但这里打不到车。”纪泠说,“贺循章,要不我们先送温……知衍哥回去?”
温知衍点头:“是个不错的称呼,孺子可教。”
纪泠脸红了红。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轻呵一声,“你知衍哥家就住后面那条街,走回去十分钟,还打什么车。”
后面那条街……从这里绕过去是南长街,据闻住在那里的人家身份贵不可言。
倒是她庸人自扰了。
“循章,纪泠,回见。”温知衍温和地笑了笑,走入京市漫长的夜色中。
“贺循章,你不回家吗?”
纪泠看着贺循章也在W酒店下车,还让周秘书把行李也拿了下来,她纳闷地问。
“你什么时候搬去繁悦,我就什么时候回。”
他迈着大步,和她前后脚进电梯。
贺循章刷了房卡,顶楼按钮亮起。电梯指示灯一层层攀登,静谧又逼仄的空间内,纪泠想了想还是对他说:“这次香港之行……谢谢你。”
“以后感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低头看到她的长睫扑簌簌地抖动,贺循章补充道:“纪泠,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如果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你就当我一意孤行,是我非要这么做,与你无关。”
“嗯。”
没来由的,她眼眶一涩。
“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到了她的房间楼层,贺循章问。
“暂时不用了,我有点累。”
她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来厘清杂乱的思绪。
贺循章没再坚持,松开她的手:“行,那你早点休息。”
“拜拜。”
纪泠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是先收拾被塞满的行李箱。箱子摊开,映入眼帘的至少有一半都是贺循章给她买的礼物。
她兀自坐在厚重的地毯,对着这些东西犯了难。
她有点看不明白贺循章对自己的态度,一个人深陷孤僻的谷底,四面八方都是朦胧的大雾,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出口,一出声,听见的却是贺循章的回音。
不该这样的。
纪泠不禁懊恼,再沉沦下去,恐怕又要重蹈覆辙。
理智告诉她快逃,然而情感根本不听使唤,仿佛一根绳子的两端被同时拽着朝相反的方向用力。
纪泠向后一仰,躺在地毯上,泄了气。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她习惯性躺在床上玩手机。好奇心驱使她点开温知衍的朋友圈,意料之中是一片空白,以及一条刺眼的横杠。
纪泠安慰自己没关系,她毕竟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温知衍他们不对她这个外人开放朋友圈合情合理。
况且能加上外交部副部长私人微信这一条就够她得意一辈子,死了也要光荣地带进坟墓。
她退出来,惊喜地看到温知衍给那条香港九宫格点赞了。
纪泠躺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两个滚,今晚恐怕会高兴的睡不着觉。原来这就是追星成功的快乐,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激动不已。
看来她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发朋友圈,免得在偶像面前崩人设。
这时,来自贺循章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贺循章:「以免你伤心难过的吃不下睡不着,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温知衍那家伙从来不发朋友圈,谁点开都只能看见一条杠。」
纪泠一噎,默默嘀咕这人为什么总是能精准预判她的行为。
他真有那么了解她?
纪泠:「谢谢你的热心^」
贺循章:「早点睡。」
纪泠:「你也是。」
周日纪泠哪儿也没去,就瘫在酒店养精蓄锐。
周一清晨纪泠准时来智汇上班,趁着大家还在洗杯子吃早餐都还没正式投入到工作中,纪泠把从香港带回来的伴手礼分给组内的同事。
Linda喜出望外,“哇!Lynn你出差竟然还给我们带了伴手礼,你人真是太好了!”
Linda喜欢吃甜食,纪泠给她带了一盒黄油曲奇饼干和巧克力;给Jessica的则是在万宁买的护手霜和香氛,还有给其他同事带的小礼物。
Jessica亦感到惊讶,纪泠才来公司半年,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之前别的同事结婚给她发请柬都没去,还以为她不在乎职场关系。
纪泠把这些礼物分下去,还放了两袋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在茶水间的公共区域,供大家自取。
她微微笑着:“不用谢我,这都是贺总的意思。”
Linda听了,更加崇拜贺循章,“没想到贺总不仅人长得帅,对咱们这些员工也这么大方,有这样的上司我简直是撞大运了。”
纪泠莞尔,将剩下的最后一盒Godiva交给Linda:“那就拜托这位走大运的Linda帮忙把这盒巧克力送给齐总监。”
Linda小声反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齐总监平常还挺照顾你的,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拉近和他的关系。”
纪泠撇开视线,心想那当然是因为贺循章。
万一被贺循章知道自己以他的名义做这些,肯定要嫌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