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案子
只捡自己爱听的话,大概是梁闻裴从小面对梁国栋出于自我保护下意识形成的。
回到病房,梁国栋坐在陪护晚上睡觉的折叠床上,床折叠起来靠在放着成了椅子。梁国栋玩着手机,没了他们之前离开时还紧张的样子。
梁闻裴没理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后,给奶奶倒了杯水先放凉。
黄翎想了想还是叫了声叔叔,梁国栋这才闻声抬头,目光上下扫了黄翎一遍,还是没对比出来面前这个小姑娘哪点能赢老钱的女儿,但还是扯出一个假笑。
“你好你好,谢谢你来看我们家老人。”
黄翎把口袋里才取出来的现金拿出来,递给梁国栋:“叔叔,这是我一点点心意。”
看见她手里的钱,梁国栋挑眉,虽然不如老钱女儿那么让他满意,但好在小姑娘看起来挺会做事的。
“让你破费了。”梁国栋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黄翎在看见他伸手的同时一转方向,想到梁闻裴说的那些话,他连自己一把年纪的父母的工资卡都拿走了,这钱怎么都不能给他,最多就让他看看。
把钱递给梁闻裴:“你给奶奶收起来。”
梁闻裴微微蹙眉:“不用。”
黄翎走过去塞进他口袋里:“我妈叮嘱我一定要给的。”
梁闻裴也看见了梁国栋伸在半空中的手,想了想:“行,一会儿下楼存在奶奶住院的预缴账户上。”
黄翎没异议,反正不要被梁国栋拿过去就行。
奶奶朝她笑:“好孩子,让你破费了。”
黄翎摇头:“奶奶你好好康复,注意休息。”
正说着裴雯梁也来了,她还把爷爷带来了,之前因为保姆没办法陪着奶奶又要在医院里看顾另一个老人,所以让爷爷待在家里,但他心里总是放不下相守大半辈子的老伴。
裴雯梁开车去拿衣服的时候干脆把爷爷也带来了。
看见梁父来了,梁国栋立刻起身让位置:“爸,你来了?”
梁父不语,看着走过来搀扶自己的儿子,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梁国栋的手,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
“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有家不回,今天你妈摔跤,我们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你要是死了,就让警察来家里通知一声,要是没死就早点给我滚回来,明天早上我要是没在家里看见你,你以后也不用再进我们家的家门了。”
梁国栋闻言,下意识看向四周的小辈:“爸……”
怯生生叫了一声爸,希望老爷子能给自己一点面子,可见老爷子还在气头上,他干脆把这几个小孩都支走。
“时间也不早了,爷爷奶奶平时晚饭吃得早,儿子,你带他们去吃个饭,再给我们买点饭回来。”
医院旁边就有不少餐厅,三个人随便吃了一点,然后打了三份客饭回去。
护工来和大家打了个照面:“今晚上我就留下来照顾,你们放心好了。”
梁国栋吃着饭,深情并茂地又开始念诗了:“老娘染病卧病床,儿子唯有寸草心,不嫌劳累不嫌脏,守在老娘的身旁,盼娘早早复安康。”
黄翎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只见旁边兄妹两个人极为默契地偏头然后翻了个白眼。
梁父拉着嘴角也是嫌弃:“好了大诗人,你快点吃。护工比你专业,上次让你照顾你妈感冒,结果你越照顾越差,还是晓梅最后给我们找了个保姆你妈身体才好起来。”
梁闻裴受不了,没在病房里多待,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后带着黄翎先走了。
一路上梁闻裴都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有点走神。
黄翎盯着路况,不放心他这状态:“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老了以后不会是我爸这样子吧,太恐怖了。”梁闻裴一边说一边摇头,“回去买点柚子叶避避邪。”
梁闻裴害怕这件事的产生,但黄翎觉得他完全就是在杞人忧天。
周日黄翎要值班,年前事情很多,酒店里已经把前总经理儿子年后要空降过来的消息传开了。
黄翎不知道陆昀礼有什么办法,她干脆也不关心了,这段时间忙,她只能在手机上关心梁闻裴奶奶的情况。
微创手术很成功,护工也专业。家里的保姆按照食谱天天给奶奶做利于身体恢复的饭菜,下周末就能出院了,只需要在家静养。
原本因为两个老人行动还算自如,保姆只需要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就好,现在还要照顾一个卧床的老人分身乏术,裴晓梅就又给婆婆请了一个居家护工。
奶奶身体不好,下班后梁闻裴和裴雯梁绕路去看她。
没打招呼就直接去,果不其然他爸没在。
梁闻裴换上拖鞋走进爷爷奶奶的卧室,奶奶睡在防褥疮上,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在放《哑巴新娘》。
因为耳朵不好,电视机声音开得有点大。
奶奶看见梁闻裴回来,眼睛一亮,立马将电视机关掉:“你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你。”梁闻裴在床边坐下来,“我爸不在?”
孙子都看见了,她说什么都没用。
“嗯,我刚出院的头两天在家里呆了几天,然后又跑出去了。”奶奶说着叹气,“都是我害了你妈。”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梁闻裴拍了拍奶奶的手,宽慰她。
兄妹两个留在爷爷奶奶家吃了晚饭才走。
回到家后,梁闻裴手机里有黄翎的未读消息,她也刚吃完晚饭,今晚要在酒店值班。
读完消息,梁闻裴没有回复,而是直接给黄翎打去电话。
黄翎已经在晚上的值班休息室了,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刚洗好澡,接通电话穿着睡衣走出浴室。
“喂。”
“喂,在忙吗?”电话那头梁闻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疲倦。
黄翎用毛巾擦头发:“不忙,刚洗完澡。”
“啧。早知道回家路上油门多踩一点的。”梁闻裴叹气惋惜。
黄翎努力把扬起的嘴角往下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调戏:“那确实不巧,不过我刚洗完,你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有什么洗不明白的可以打视频电话给我,我可以教你。”
“你好,司马昭。”梁闻裴笑。
反调戏成功,黄翎心情大好:“你到家休息了?”
“嗯。”梁闻裴只要和她聊天,因为别人而有的失落情绪总能很快就一扫而空,“今天去看我奶奶了。”
黄翎想到了他方才疲倦的声线:“见到叔叔了?”
梁闻裴:“没有,他估计是在外面有人了,没在家。”
听他直白地说出父亲出轨的事情,黄翎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想到了在医院里闻见的梁国栋身上的女香,黄翎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梁闻裴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直照眼睛,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真的挺恶心的。”
“只要阿姨没有再对他抱有什么幻想就好。”再多的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哪怕自己也面临过来自“父亲”角色带给自己的恶心感觉,但或许就是亲身经历过,所以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黄翎只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闻裴才开口:“羽毛,你相信我,我不会成为我爸那样的人。”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混着些电流声,低而灼的嗓音很好听。
“嗯,我相信你。”
-
今年的年会办得很热闹。
黄翎作为景御的经理也有机会出席集团的年会,早上九点就开始签到入场,先是上午的战略会议,董事长讲完轮到集团中心的人开始述职。吃过午饭后是专项专题分享,轮到区域总经理和门店总经理,下半场是军令状签订仪式。
黄翎一天嘴巴闲下来了,但是耳朵遭殃了。
好不容易熬过六点才是晚宴,下楼时正好碰见乔云,着装要求是工装,倒是省的人费心思打扮了。
乔云挽住黄翎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和她说八卦:“听说今天晚上前总经理的儿子会在集团年会上发布就职演讲。就入职一个采购部经理,感觉规格是按照总经理安排的。”
黄翎在心里腹诽二十一世纪世袭制,但面上什么都没说,毕竟谁知道乔云会不会转头把这些话告诉别人。
两个人找到了景御的桌号,挨着坐下来。
别的酒店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黄翎第一次参加集团年会,和他们不熟。倒是乔云左右逢源,都来不及打招呼攀谈。
主桌渐渐也有人去坐了,黄翎看见陆明志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首座,旁边还有一对十岁左右的龙凤胎。
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怀孕四个月的人不看肚子完全不像个孕妇。
她保养得当,笑着抚摸着肚子,手上的钻戒大得像超市的冰糖,脖子里的祖母绿项链吊坠比风油精还大。
陆明远的儿子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很好。
黄翎下意识在宴会厅里寻找陆昀礼的身影,却没有看见他。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集团邀请了明星到场表演,颁奖抽签穿插着表演之中,陆昀礼一直没出现。
一曲歌舞结束,主持人上台继续cue流程,四周灯光熄暗,只留下两盏,一盏打在主持人身上,一盏打在陆明远儿子陆昭禛身上。黄翎看见陆昭禛开始整理身上的西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A4纸,心想着应该就是乔云说的任职演说。
陆昭禛迎着众人掌声缓步走上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各位同事伙伴们。大家晚上好!非常荣幸能够在万盛集团年度盛典这么重要的时刻和大家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我此刻内心满是感恩,感谢陆董事长对我的信任,我深知……”
十分无聊的开场白,黄翎听罢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可下一秒刺耳的电流声回荡在宴会厅里。
大家不明所以看向舞台的时候,陆昭禛身后原本红色的写着集团年会的主屏背景图跳转,是一段音频。
接着是同刚才麦克风里演讲音色高度类似的男人的声音,只是语气慵懒:“……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仇芥。”
“对。我忘记了。行了,带你女朋友回去吧,昨晚上我玩得很尽兴,明天我会让我爸给你一个职位的。”
台上的人脸上瞬间苍白一片,他拿起麦克风大喊着让人关掉音频,却发现麦克风已经被人掐断了。
在众人的哗然中,音频还在继续播放。
里面甚至还有陆明远的声音。
“她要报警你知道吗?这件事报警捅出来了要是害得集团有损失,你觉得大哥会不会大义灭亲?”
“老公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看着我们的禛儿去坐牢吗?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找人去和谈,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补偿她。你不是给了她男朋友职位吗?你也给她找一个好岗位,我们……”
“她不要,她就是要你儿子去坐牢。都怪你平时把他宠的无法无天。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行,不能让儿子去坐牢,他要是坐牢了,我也不活了。”
“人只有死了才能毫无后患……你远方表姨家的外甥不是得绝症了吗?给他家一笔钱,让他随便安排个车祸。”
和别人单纯吃瓜不同,黄翎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和席霏的对话。
她那时候好奇打探过她和仇芥的关系。
而她说,仇芥和她一个关系十分亲近的表姐以前是恋人关系,后来她表姐去世了。
结合刚才音频里播放的对话,黄翎感觉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今天晚上黄翎要参加集团年会,梁闻裴难得有时间和温瀚池他们一起出去打篮球。地点约在桥下的篮球场,梁闻裴到得晚,他们已经打了一轮。
他们几个都是大学同系的学长学弟。
关系熟络。
“老梁,你最近怎么这么难约?”
梁闻裴没答,温瀚池接话了:“恋爱了呗。”
“什么美女居然能让你把前女友给忘了,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学长撺掇。
温瀚池又抢答:“还是初恋,初恋去年回国了。我们梁律重新遇见了人家后没有抵抗束手就擒再次沦陷。”
但说话间温瀚池还是偷瞄梁闻裴,生怕他生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复合的原因,这回提到黄翎他一点没生气,即便在温瀚池嘴里自己有点像个傻子。
但喜欢黄翎本来就是一件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情。
喜欢她,无上光荣。
打趣完他,球赛才开始。
21分赛制。
打完第三节 休息,梁闻裴找出口袋里的手机,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慌。
“卧槽。”温瀚池也看着手机,突然爆出来一句脏话。
“怎么了?”梁闻裴看见未接电话都是律所同事打给自己的。
温瀚池把手机递给梁闻裴:“陆明远买凶杀人。”
“走。”梁闻裴估计自己要回律所加班了。
车就在附近的停车场,两个人坐上他的车往律所赶,一路上梁闻裴都在想陆明远的案子。
到律所的时候,陆明远的妻子已经在会客室里了。
梁闻裴直接过去,楚崇安在外地,暂时赶不回来。
师兄扶着额一遍遍看着网络上爆出来的音频,沙发上的女人只顾着哭。楚英坐在女人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女人紧抓着楚英的手:“我和你爸是老相识,你们一定要不惜代价保住我儿子。”
梁闻裴的敲门声让师兄都有了一丝喘息机会,师兄连忙给女人介绍梁闻裴:“陆太太,这就是你先生案子的协办律师,你应该认识。”
“梁律,你要救救我儿子。”女人起身走到他面前,作势就要下跪。
梁闻裴和楚英把她搀扶起来,他已经听过录音了:“如果买凶的事情你儿子不知情,那他是你们家罪名最轻的了,一项强|奸罪名。你和陆先生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或者无期徒刑都是轻判了,大概率是判处死刑。”
刚站起来的女人又跪了下去,这次梁闻裴一点都不想搀扶她。
他有些麻木地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你现在需要和我如实坦白一切。”
女人哭哭嚎嚎了几分钟才冷静下来:“你不是负责了老陆之前的案子吗?里面有一笔五百万的现金取出来了,原本我们以为花两百万买凶是一笔买断的,结果我远方表姨和外甥一家后来开始一直敲诈勒索我们,老陆提拔了一个心腹去采购部也是为了吃回扣,因为一直敲诈我们,老陆钱给了又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最后没办法,他想了个套取贷款的法子,结果谁知道楼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