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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26章 对峙风暴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26章 对峙风暴

  为避免台风带来的损害,台风前粼城飞机已全部调飞撤离至未受影响城市。

  经全天机场清理,检修,航司恢复运力已是傍晚。

  临上飞机,郁听禾给家人报了平安。

  尤其给郁岩青打了通电话。

  长久等待声中,她侧头看向不远处。

  窗外暮色悄然浸染低垂的眼睫,仿佛世界在眸中氤氲成了模糊剪影。

  郁听禾迟缓的声调不如往日那般平稳流畅。

  “姐,我准备回去了。”

  “嗯。”似乎在忙,郁岩青应得很简单。

  “姐……”

  沉思许久,郁听禾再度出声询问:“是你让席朝樾来粼城的吗?”

  郁岩青微微惊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去了?”

  “嗯呢,不过已经先走了。”

  “去了就行。”郁岩青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郁听禾抿了会儿唇,笑着说:“我有些事耽搁了,所以要晚点。”

  未尽的话题在嘴边滚动了几番,又生生咽下。

  “郁听禾。”

  电话那边声音郑重,连名带姓喊了她的名字,没有半点儿亲昵。

  她的心脏像是电流触过,倏地停漏一拍。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郁岩青带了丝愠怒,“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做事之前多想想,不要冲动,不要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上岛之前难道你没收到台风预警吗,明明再多考虑一步,就能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话郁岩青原想等她回来再说,可听到她吞吞吐吐的声音,忍不住严声训责。

  “你总这样凭自己的感觉任性行事,然后让其他人为你兜底,万一哪天我们谁也不顾到,你怎么办?”

  郁听禾放缓了说话的姿态,和她解释道:“姐,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需要被照顾行吗,我能对自己负责。还有那些我喜欢做的事,也是我考虑和准备很久才会行动的。”

  无论她去洞穴探险、海洋潜水,还是跳伞攀岩,甚至连同滑雪,郁岩青总反对她参与任何具有安全隐患的极限运动,哪怕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她也保守地认为那些并不可靠,极力阻止。

  “那你在洞穴被困了没,攀岩受伤了没?”郁岩青皱紧了眉,声线如同冬夜呼啸的冷风,让人下意识退缩,“如果不是你的行踪一直在我这里,谁知道你在瓦尔隆洞窟困了一夜?”

  郁听禾抬起长睫,尽力静心和气地说:“就算你的人没来,我们也发出信号,很快会有救援队,事先做了准备,食物足够支撑两天,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危险。”

  “所以,你是怪我多余派人过去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被误解,郁听禾紧攥着身旁扶手,说话声中每字每句都带上了急颤的尾音。

  “你总不让我自己去跑,去淋雨,我习惯这样的安逸就会失去对生活的探索欲和感知能力,可是人生还有冒险、跌倒和受伤,谁也没法永远呆在无风无浪的港湾,对不对?”

  郁岩青眸色渐暗,像凝结的霜雾掠过沉凉:“那行,之后你遇到任何事都与我无关,你也不需要再向我汇报你去了哪里。”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呼吸声变得更加沉重压抑,郁听禾发红的眼尾化是不开的倔强,窗外灰蒙色调如同陈酿的苦酒,在胸腔愈发醇烈。

  她有时希望姐姐对她的掌控欲少些,可过后又能理解那深藏底层的关心。

  吵架时伤人的话总是容易愤恨先对家人,她舍不得将利刃刺向最亲近的人,刀尖抵在心口,也是剜刳自己的骨血,两败俱伤。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飞机即将开始滑行,请您尽快落座……”

  机舱内机械播报的声猛地扎进两人焦凝的氛围中,涌动在她们之间的对峙风暴渐渐平息。

  办公室里,几张纸在手中揉得皱了形,没有计划和失去控制是郁岩青日常行事最忌讳的两项。

  此刻,说不清谁在妥协。

  呼吸里是捻碎了的缄默声,只听一道低低的沉叹。

  “既然在飞机上,先回来吧。”

  -

  云层之上,航迹划破黑暗。

  跑道间蜿蜒流动的金色丝带隐匿消散,飞机一路向北。

  晚上十点,终于平安落地苍龙机场,航站楼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水晶盒子将候机大厅笼罩。

  穿过廊桥,耳边是行李滚轮滑动的声响,郁听禾只背了包,步伐快稳地与旅客擦肩而过。

  下午她原本计划和席朝樾到临省后,立刻飞回北城,没想到酒庄的廖老板再与她相约,商聊细节。

  听闻昨日郁听禾因他缘故,遭遇台风困于岛上,廖老板当即道歉连连,并且又降5%的价格以表诚意。

  廖老板手上掌握相对稳定的沿海客户群体和销售渠道,多年以来涵盖了餐厅、酒店等多元的高级渠道,目前他的现金流导致酒庄运营困难,资产负债率略高,遂急于出手酒庄。

  有方方面面利益考量需要细致计算,并非一夕能轻易做下决定,给他了自己会考虑的答复后,郁听禾离开了会面的餐厅。

  幸好当晚粼城机场大面积恢复国内航线,她能直飞北城,顺利抵达。

  到家时,郁听禾已经快没了分秒几时的概念,胀沉的身体像是被雨水浸泡了整夜,兜着困意与疲惫。

  揉了揉酸肿的背部,作用不大。

  她后腰往上有处陈年旧伤,昨夜起不知何时重新发作,经过整日的钝痛缠绵,清晰万分。

  回到房间,郁听禾打开柜子找到药箱,往下翻出了从前常用的膏药,蓝白的冰凉药贴,无法根治伤痛,却是此刻她最为需要的救命稻草。

  洗了澡后郁听禾熟稔地用手指顺着背部丈量,找到位置横贴了两片在根源痛处。

  月光透过网格窗纱,落在苏比侧躺酣睡的身子上,棕黄色的毛发蓬松泽亮,似在美梦中它的尾巴时不时轻扫几下,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小狗的呼噜是夜里最催眠的白噪音。

  -

  当落地窗纱被晨风掀起,微微拂过苏比垂落的耳尖,那双黑润如珍珠的眼眸动了动,抬起头发现有人。

  它抖了抖毛发走到床边,鼻尖埋了进去轻轻嗅闻,确认信号后竖起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

  跳上床咬住被子一角,扯开。

  在角落为自己找了处安全领地才躺了下来。

  苏比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郁听禾。

  像有人将她从梦境边缘拖拽回来,意识在困顿中反复浮沉,郁听禾眼睫颤动了几次才完全睁开,半梦半醒间身体的撕扯的痛感将她拉回现实。

  向下瞥去,小狗肚皮起伏的频率不像睡着模样,郁听禾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苏比也没抬头,也没挪动身子,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声表示听见了。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会给她回应,她的狗狗就是全世界最贴心、最善良、最好的狗狗。

  郁听禾笑着起身,简单几个拉伸动作舒缓身体。

  过后走到桌旁,又拿了一副昨夜用的膏药,转过身对着镜子要撕下背上那帖。

  “嘶啦”一下,黏腻的胶层像是咬住了皮肤,烧灼的刺痛瞬间炸开,郁听禾倒吸着气,缓慢撕扯剥离,那块肌肤的汗毛像是连根扯下,大片泛红。

  她记得从前用时并不会这样。

  顾不上疼,郁听禾重新翻回袋装膏药的背面,视线扫过日期与保质期。

  果然是过期了,还过期将近一年时间。

  叹息之余又转念想道,也就说明这整年,她的腰伤都没再复发过,勉强算是好消息。

  将药膏丢进垃圾桶后,郁听禾喊了苏比一起下楼,大步走到门边苏比还未跟上,她回过头,阳光下,狗狗那身如绸缎般浓密的毛发像是一种霜色,银白浅褐交织,软塌塌地耷着,是衰老的象征。

  “走了,苏比。”

  郁听禾提高声量后,苏比才清晰听见。

  狗狗上了年龄会有听力不佳、行动迟缓或是身体器官衰竭等各种表现,更需要主人有足够的耐心,细致观察到它们的每一分变化,及时给予帮助和反馈。

  乘电梯到一楼,金属梯架旁佣人在擦拭打扫,见她过来只是轻微点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工作。

  餐厅里家人早已离开,摆出的餐盘只有她的还未使用,郁听禾偏头看向身边的苏比,问:“着急上厕所吗?”

  它用力地呜汪了两声,大约是想的意思,郁听禾蹲下,摸了摸它的肚子,说:“好吧,我们先去外面。”

  带着狗狗走出房子,眼前的中心喷泉四周草坪绿意盎然,两侧廊亭上大片藤蔓沿着木架蜿蜒生长,阳光刺眼醒目。

  下台阶后顿时有股草植气息迎面扑来,阳光房侧边为苏比修建的那块绿篱内有人正在除草,嗡嗡的机器震声让苏比不敢靠近。

  郁听禾立刻将它护在身侧,给了强安抚信号。

  牵着往外走去,刚抵达围栏的铁门时,一人一狗都被几步之外的黑衣保镖拦下。

  “汪汪,汪汪!”苏比抵在她的小腿旁,犬吠声激烈,高高竖起的尾巴不再摇晃,而是紧紧盯着前方,身体绷成弓型。

  保镖向下瞥了一眼,冷面冷言:“小姐,酷暑天热建议您回屋休息,我会帮您安排人去遛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郁听禾收紧了绳,打算绕过他往外走。

  只见那人态度强硬,依旧硬邦邦地挡在她的面前,未动分毫:“岩青小姐吩咐,您暂时先不能离开郁宅。”

  “……”郁听禾眸中藏着暗火,“原因呢?”

  保镖站立得像座沉寂的山,声线无波:“她说今晚会回来亲自与您解释。”

  郁听禾忿闷不悦咬紧后槽牙,说:“你们最好什么都听她的。”

  牵着苏比退了半步,立刻调转方向。

  郁岩青大了她四岁,在父母眼中稳重许多,时常她会兼任起管教妹妹的职责,在听禾言语无状,或是行为过激时,会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以作惩罚,气氛焦灼时刻,往往是奶奶站在她们身后,为两人缓和关系,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逐渐燥热的阳光晒得她心情烦闷。

  经由此,有些记忆又从脑海中浮起。

  从前家里所有人对郁听禾说的,想要从事职业滑雪这件事都不太放心上,任她胡闹玩耍,没想过会成真。后来她真在他们认为的那些小打小闹的比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受邀参加国家队专业特训。

  那些高强度的滑雪大赛训练,让她逐年积累下了严重腰伤,重复弯曲的动作,高速滑行以及急速跳跃,身体在诸多压力下过劳损伤,某次意外她的膝盖前交叉韧带产生轻微撕裂,光是医院静养了就花了一个多月,险些耽误学校课程。

  彼时她年龄尚小,郁鸿义早已规划安排了出国留学的路,怎可因为这样危险的运动而改变,职业滑雪更是不可能同意。

  不管当时的她如何坚定且强烈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她想试试,只是想试一试。

  所有人都在为她分析利弊,说放弃是最佳选择。

  可是她不甘心啊。

  整个家里似乎只有奶奶能懂她的不甘心。

  迟暮老人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或许还是没能忘记,自己也曾有一份这样年轻的冲劲。

  也曾被遏制于十八岁这年。

  徐书达对她说:比起“应该”怎么做,她更希望她的人生担得起“值得”二字。

  于是郁听禾独自去了澳城,要挑战那项名为亚洲第一高风险的蹦极运动,这在父母看来简直是在发疯,无奈只能勉强同意她继续滑雪。

  尽管几个月后郁听禾发现,他们的同意只是虚假谎言,但那晚和奶奶的谈话还是很大程度影响了她后来对人生的态度。

  她变得不再那么纠结“我必须抵达哪个方向”,而是更加以体验者的视角去看世界,感受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瞬间。

  对于徐书达,郁听禾心里始终有感激。

  她愿意和奶奶解释,也相信奶奶还会站在她这边。

  月升园的庭前院落总体小些,更易于打理。

  青瓦阶上竹制鸟笼摇摇晃晃,下方蟹粉兰花苞粉白相间,龟背竹、君子兰、金银花茂盛生长,四周环境像壶酝酿着诗意的悠悠老茶,让人心神惬意。

  比徐书达更先发觉有人来了的,是圈养笼中的金丝鸟,扑腾着翅膀终于找到安全着点,清脆叫声中带着可见不轻的慌张。

  鸟类对捕食者天性恐惧,敏锐的视觉和听觉让它们快速反应并向同伴发出危险信号,接连着几个笼子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瞧见这架势徐书达便知是苏比这大魔王跑来了,笑着偏头望去,正是预想模样,层层绿叶映衬,那抹团绒的焦糖色像是突然闯入的缀着碎雪的栗子蛋糕,胸前白毛随着小狗走动姿态簌簌抖动。

  “又带苏比过来嚯嚯我的鸟了?”

  晃动鸟笼下老人倚坐轮椅,手旁的青瓷茶盏白雾氤氲,缭绕间与绿意融为一体,徐书达唇角挂着松弛平和的笑,静息等候。

  “奶奶!”郁听禾喊了声,松开绳让苏比自个往前跑,她细长的眉峰蹙成了锋锐的弧度,分不清是压抑还是愤怒,“你不能放任郁岩青这样欺负我!”

  连姐姐都不喊了,看来是气得不轻。

  徐书达笑意不减,眉眼还是那般慈善亲和:“来跟我说说怎么了。”

  这话像是哄着郁听禾说的,又像被苏比听懂了一般,小狗抬起前爪搭上轮椅软垫,脖颈一歪,湿湿的鼻子蹭过徐书达的手腕里侧,脑袋就这样轻搁进了她的掌心,沉甸甸又微微发热。

  小狗喉咙里持续冒出的呼噜噜声音,让人听了心尖融化成软蜜,徐书达眼也不抬,只看着苏比笑容更甚,抽出神后才慢悠悠添上句:“我看她最近忙得很,还有时间欺负你呢?”

  “就是说,她闲得慌吗!”郁听禾咚地在旁边坐下,端起桌上茶盏猛喝了几杯,“我都平安回来了,她凭什么不让我出门,我们家现在她说了算?”

  徐书达视线上移:“她说了算不算我不知道。”

  常年意深言浅,话语间打太极是惯用手段,千般万转话题又绕回郁听禾身上:“奶奶也想问问你,怎么明知粼城有台风还要登上那个小岛,多不安全。”

  “我是台风前就上岛了,又不是台风当天非要坐船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那里、那时恰好、有台风经过。而且我去的也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除了我还有很多居民游客同样登岛了,总不能大家都和我一样犯糊涂吧。”

  徐书达平稳注视着郁听禾,唇角依旧两道深纹:“谁让你这孩子有前科,不怪你姐姐担心,奶奶也很担心。”

  “那我现在不是‘改邪归正’了嘛,我最近学着做生意,都在忙酒庄的事。”郁听禾声音勾了丝甜音,双手搭在桌上,朝前俯了俯身,“奶奶,你也帮我劝劝郁岩青,让她别总盯着我了。”

  “她哪有空管你。”徐书达适时停顿,低头,心情颇为愉悦地用另一边手顺了顺苏比的毛发,力道舒服得小狗忍不住眯起眼睛,用尾巴轻扫着地面传达自己的满足。

  “我们岩青最近也忙自己的终身大事去了。”

  “终身大事?”郁听禾眉心像是被什么咯了一下,拢起淡淡折痕,“她不是才调回集团总部吗,还有时间干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能说无关紧要呢。”徐书达语气渐深,微微训斥道,“你以为你爸爸怎么能如此轻易松口让她回来,自然是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郁听禾不解,玩笑道,“堂堂郁家大小姐还得屈身去相亲不成?”

  “算不上相亲,”徐书达想了想说,“岩青眼光高,轻易看不上不如她的男人,就是给年轻人多创造些接触机会。”

  郁听禾愣住,奶奶说得委婉,但包装得再好听,套个别的外壳就不是强制相亲了吗。

  前段时间郁岩青说,她已经凭自己能力升任集团环球事务副总裁,下一步目标是掌管公司财务战略的首席财务官,可按照奶奶的意思,背后竟还有父亲另有目的的推波助澜,那她那些想要大展宏图的谋划呢,再如何努力都比不上婚姻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吗。

  越细想郁听禾越觉得身体僵硬,脑海不禁浮现起那个繁闹喧嚣的除夕夜晚,窗边寂寥站立却又酒气弥漫的身影,隐隐有寒凉从她的心底漫到胸口,发紧、发沉。

  原本蹲坐在地的苏比仿佛感知到她情绪产生变化,撇了撇头走近,用鼻子轻轻触碰着郁听禾的腿,是困惑,也是安慰。

  比起刚来时的愤怒,此刻郁听禾心里更多的是刺痛和惆怅,以至于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

  她不是没想过乖乖呆在家里。

  但她的性格装装乖巧最多半天,真要困住了,精神和身体都会万分难受。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郁听禾解锁了几次,划开app又原样关掉,耳边听不清节奏的虫鸣声被树叶过滤得愈发响亮,心底莫名憋着一股无名闷气。

  打开手机,打开微信,键盘轻点很快敲下三个字:【来接我吧】

  没多久对面回:【干什么】

  郁听禾:【你不是说参加宴会吗?】

  席朝樾:【29h】

  郁听禾:【?】

  席朝樾:【你反射弧还挺长的,29h后才反应过来?】

  郁听禾:……

  【我手机卡了,就这回复速度,不行?】

  席朝樾:【行】

  行?

  再多打几个字,手指会断吗?

  郁听禾刚想继续问“哪个行说清楚”,整行删除,回他:【行就行】

  既然他模棱两可,那她就当他答应了。

  屏幕那边仿佛会读心一般:【谁说我同意了】

  郁听禾冷淡挑了下眉:【你还有别的选择?】

  他这么着急地去到粼城把她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两家联姻的消息已经公开,他有胆子带别人吗?

  所以,她才是拥有主动权的一方。

  难得的席朝樾也愿意低头配合,发了条语音过来,声线隐约带着笑:【发我地址,晚点过去接你】

  -

  终于等到傍晚,五点。

  夕阳收拢热浪,天边的云由橘红变为温柔粉紫,别墅外围白墙沾染了碎金般的霞光,晒得发热,车辆沿着斜坡缓缓开来,在门前停下。

  车窗半降,视线定格那扇紧闭的大门,许久。

  席朝樾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出声响,还在等待。

  又过了一刻钟,那扇门终于有了动静。

  守在别墅前院的保镖拉开一侧大门,立即撤步后退,随着黑色衣角消失,高跟鞋跨步而出。

  郁听禾妆发打造得精致优雅,一袭香槟金色礼服,紧身缎光面料完美贴合她的身形曲线,从肩颈到腰肢碎金流畅滑落,顺着裙摆往下微微散开的弧度,恰好露出了细白的脚踝和鞋跟。

  出来之后她没急着迈步,稍作停顿后,冷沉沉的目光落在保镖脸上,毫不客气地说道:“看清楚车牌了吗,能走了吗?”

  没等对方回答或是作出反应,郁听禾挺直了背脊,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走到车旁,懒得等人过来,她自己拉开车门坐上了后排的位置。

  席朝樾侧眸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抬了抬下巴示意前边空位。

  “不去,我就要坐这!”眼神与行为满是傲娇执拗的劲儿。

  这样变扭模样他太熟悉了。

  当她司机也不是一两回,席朝樾没太争这些,启动车辆后随口扯了句:“谁惹你了?像点了火的炸药桶。”

  想起下午的那通电话,郁听禾脸又绷起,唇角撇出的情绪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耍赖。

  “没谁。”她低低抱着手臂道,“我有在生气吗?”

  “行,没生气。”席朝樾语气轻松,丝毫没被她影响,甚至还颇有闲心地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等车平稳驶上城市道路,郁听禾才知道此去的目的地,竟然是他们共同老师的生辰宴。

  靳向松从前在北城国际高中任职,与席家有些私交,近几年退休后除了忙着给自家那位已经三十的小儿子介绍对象,并且十分乐衷给来探望他的学生们牵线搭桥,据说还成了几对。

  这不此次生辰寿宴,他们特地前来答谢,靳向松也想借由此再敲打敲打自己的小儿子。

  郁听禾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裙身装饰的碎钻,低头看见了自己那香槟色礼服的反射光泽,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不早说是小宴会,我还特地找了造型师上门,现在穿成这样。”

  席朝樾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不是挺好看的。”

  郁听禾有些不太自在:“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穿这么隆重,等会出现搞得我好像故意要成全场焦点一样。”

  “你还会有这种顾虑?以前上学时候出风头到,上下哪个年级的人不知道你名字?”

  “……”

  郁听禾:“有这么夸张?”

  北城国际高中作为一所私立学校,规章制度未像传统高中那么严格,但仍旧存在许多迂腐的形式主义,比如一面要求学生必须参与学校定期举办的增强社交能力的晚会,一面又将主题限制在几个古板的,为迎合老领导爱好的“形式”主题,永远是死气沉沉的歌舞和朗诵表演。

  每年都这样过来,可那一届偏偏出了郁听禾这样不怕死的人才,她利用自己广播站站长的身份做了专题活动,将演出多元化的议题进行公开讨论,引起了学生间广泛共鸣,紧接着私下收集了匿名问卷,通过整理分析将自己的想法和成本估算汇总成为一份完整的策划案,交给了学校领导。

  这份逻辑清晰、资料扎实的学生提案并非是要硬刚学校制度,而是请求“将选择权适度交给学生”。身为德育处主任的靳向松恰与那一届的年级长交好,听说了这件事后,特地来见了见这位敢为自己的想法大胆至此的学生。

  这件事在郁听禾心里算不上多破天荒才有一回的行为,她就是想到就会去做的性格,比起这些,那一届晚会风格各异又富有创新的表演反而在她心中留下更深印象。

  席朝樾大约也是想到了这些,偏头无声地笑了下,慢条斯理的口吻说:“还行,靳老师应该早就习惯了。”

  郁听禾鼻腔懒懒地“哼”了声,挪回自己的视线。

  没行驶多久就到了靳家住址,与他们同时间到的还有一对情侣。

  车库相遇后,对方迎上前来,虽未完全相熟,但进屋的这段路间交谈认识彼此时间足够。

  男人自报家世和姓名后,先是对郁听禾一通夸赞,称其妆容精致宛如女明星,盛装出席红毯般,好看,实在好看。

  郁听禾略听了好看二字,独独对走红毯敏感极了,唇瓣又下垂了几分弧角。

  他身旁的女人看到后,立马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示意他别再胡言,而后自己跟上:“传言席家郁家只是商业联姻,今日见到两位真是相配,果然传言不可信。”

  郁听禾:……

  这位说话的直白程度也没有比她先生好到哪去。

  席朝樾微勾了唇,在她耳边低声说:“挽手,不然外界都在传我们感情不好。”

  郁听禾斜斜掀起眼角,想说他们什么时候感情好过。

  然而他沉定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笑眼神情里含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期待。

  郁听禾了解他,这哪是期待挽手,而是期待看她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沉默半晌,无言。

  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将手搭了上去。

  反倒席朝樾一副大大方方习惯了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熟练呢。

  郁听禾瞥了眼自己那只胳膊。

  有点不是很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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