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美言站在那里,一时没动。
叶秋菊瞧着她好久没进来,打了个哈欠问道,“言言,怎么了?”
林美言回神,把那条红绸往里面压了压,摇头冲着里面说,“舅妈,没什么。”
话落,她低眸看着那花篮。篮子里面的玫瑰开得正好,还带着一股香味,夜风一吹,那味道就往她鼻子里面钻。
她目光微微一凝,思绪漫天,他竟然单独送了一个花篮,不是江海地产,不是装修科,只是他自己啊。
白天江海地产已经送了四对花篮,名义也正,理由也正。
那眼前这个玫瑰花篮呢?是什么意思?
林美言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她只是握着红绸的手指紧了紧,又紧了紧。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都寂寥了几分。
“妈妈?”翘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揉着眼睛,小声问,“这个花篮是谁送的呀?”
林美言回过神,下意识把红绸往里面收了收,她轻声道,“是客人送的。”
翘翘眨巴了下眼睛,踮起脚尖去看。林美言还没来得及拦,小姑娘已经看清楚了,“这花好漂亮啊,像是电视上的玫瑰花。”
既然都瞧见了,林美言自然不好再遮掩,只轻轻嗯了一声。
翘翘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林美言,她脑子里面转得飞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是于叔叔送的吗?”
林美言没说话,翘翘就当她默认了,她歪着小脑袋,小脸上满是不解,“可是妈妈,于叔叔不是已经让沈叔叔送过了吗?”
“江海地产送了那么多花篮,于叔叔怎么还要自己送一个呀?”
一连几个问题,直接把林美言问住了,她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偏偏被翘翘用孩子话说出来,她更不好回答了。
她沉默着,正斟酌着要怎么说,屋外的动静却已经传到了屋内。
顾开华坐在凳子上捶腿,听到这话,立马探头过来,“什么?于江海单独送了花篮?”
“你腿不疼了?”叶秋菊觉得他糟心,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当聋子,便故意转移话题,
“疼。”
顾开华嘴上说疼,脖子却伸得老长,“但这不影响我凑热闹。”
“言言,快和舅舅说说呗。”他那样子,恨不得把八卦吃在第一口。
林美言耳根有些热,她把花篮往墙边挪了挪,又用旁边那一排大花篮挡住了小花篮。
“对方就是客气一下。”
“舅舅,你不要想多了。”
“我才没想多。”
顾开华切了一声,“客气?江海地产都送过花篮了,他还单独送一个,你管这叫客气?”
林美言没接话,翘翘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舅爷爷说得对。”
林美言低头看她,翘翘立马闭嘴,小手背在身后,一副她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只是那滴溜溜转的眼睛,早把她给卖了。
眼看着孩子也被带歪了,叶秋菊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拍了顾开华一下,“你少说两句,言言忙了一天了,你还逗她。”
顾开华摸摸鼻子,“我这不是关心吗?”
“你那叫嘴欠。”
顾开华,“……”
他有些自闭,他就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人。
林美言没说话,只安静地把花篮摆好,只是她蹲下来的时候,刚好又瞧见那玫瑰开得正好。
红得有些惹眼,她不知道于江海为什么会选玫瑰。做生意开业,哪有人送玫瑰花篮的?可他偏偏就送了。
林美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再看下去不合适。
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账本,只是收着收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花篮那边看了一眼。
翘翘把这些全看在眼里。她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忍不住问,“妈妈,那于叔叔的鞋,你什么时候还呀?”
林美言动作一顿,鞋还在柜台下面。她昨天就擦好了,今天本来想还,可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能抽出时间。
她轻声道,“明天吧。”
翘翘哦了一声,她想了想,“那妈妈要不要给于叔叔带一点卤味呀?”
林美言没说话,只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神向来是柔和的,此刻却带了点审视,翘翘心虚地低下头。
林美言捏了下翘翘的小脸蛋,“调皮蛋,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翘翘不喜欢这个称呼,她嘟囔,“今天的卤藕卖得最好,妈妈不是说,借人家东西要说谢谢吗?”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林美言连拒绝都没理由,她点了下头,敷衍道,“明天再说。”
翘翘这才放心,趴在桌边打了个哈欠,“妈妈那我睡觉啦。”
林美言摸了摸她的头,“去睡吧。”
顾小林他们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叶秋菊把他们挨个赶起来,“回家睡,别趴在这里。小林明天还要上班,小月还要上学,都赶紧的别给我耽误时间。”
顾小林他们这才打着哈欠起身。顾开华也说,“我明天一早去厂里。”
叶秋菊看他,“去办停薪留职?”
顾开华点头,倒是带了几分果决。
林美言听见,忍不住道,“舅舅,这事你再想想。”
“一旦办了停薪留职,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不想了。”
顾开华摆摆手,“我想得很清楚。饼干厂那边效益越来越差,我留下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来林记帮你。”
林美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顾开华看出来了,笑道,“言言,你别想太多。我来林记,也不是白干活,你给我开工资。”
“舅舅。”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别说我是你舅舅。”顾开华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人又能吃又能干,你赚了。”
叶秋菊啧啧啧了两声,“能吃是真的,能干有待商量。”顾开华不想理她,双手背后,这就是抗议。
眼瞧着他们要走,这个点也不早了,都晚上快十点了。林美言挽留,“舅舅,舅妈,林记这边二楼有住的地方,你们晚上睡这里?”
叶秋菊想也没想地拒绝了,“顾家离林记也不远,更何况,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换地方睡不着。”
林美言知道她不是睡不着,只是不想来占自己的便宜。
林记的房子装修好后,很多人盯着,对于叶秋菊和顾开华来说,他们是林美言至亲的人,他们不能够率先来当豺狼虎豹。
两人意见一致,都要回家睡,他们一走,顾小林他们自然也只能跟着离开。
林美言出来相送,目送着他们离开后,这才回到林记,检查了下门口确定没有问题。
她刚准备把锁单独落下,翘翘就探头出来,“妈妈,那个玫瑰花花篮太矮了,放在外面根本没人看得见,不如放在床头吧?”
这么好的玫瑰花放在外面有些暴殄天物了。
林美言顿了下,“不必。”
“可是我想要放在床头闻花香。”翘翘撒娇,拉着她的手,“妈妈妈妈,我想要。”
林美言拗不过她,这才提起了玫瑰花花篮,她提的时候,恰逢一阵风吹起,红玫瑰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好像晃到她的心尖上。
到了二楼,翘翘率先把玫瑰花花篮,放在了床头桌子上,她还低头闻了下,一脸餍足,“好香呀。”
她也过上了这种小资生活了呀。
翘翘上辈子抠门习惯了,后面就算是赚钱了,也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束花,对于她来说,花这种好看不实用的东西没什么用。
还顶不上一个馒头饱肚,但不可否认的是花很好看,她也很喜欢,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
林美言瞧着翘翘这样,她问了一句,“这么喜欢花?”
翘翘点头,“花好香,好好看。”她吐了吐舌头,“免费的不要钱,怎么看怎么喜欢。”
“小抠门。”林美言捏了下她鼻子,翘翘叽里咕噜的爬上床,在床上打滚,“妈妈,我觉得现在跟做梦一样。”
敞亮的屋子,好看的装修,单独的房间,漂亮的床,最重要的是还和妈妈在一起。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敢想的梦啊。
林美言听懂了翘翘这话里面的意思,她上前抱了抱她,“不是做梦,这是现实。”
有她,有孩子,住在大房子的现实。
她的女儿以后不用跟着她一起四处奔波,也不用寄人篱下。
翘翘重重地点头,她抱着枕头,“妈妈晚安!”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孩子瞌睡来的快,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已经睡着了。
显然是白日里面累狠了。
林美言也差不多,但是此刻脑袋里面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关了灯,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刚好落在那一篮子玫瑰花上。
林美言微微停顿,她故意闭上眼睛不去看。
可是,玫瑰花的香味却顺着空气,不自觉地往鼻子里面钻。
林美言发泄似的把被子蒙过头,整个人都藏了进去,这才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了几分,彻底隔绝了玫瑰花的香味。
可是她的脑子却不受控制,画面全部都是于江海给她穿鞋的模样。
林美言轻轻地叹了口气,拉开被子大口呼吸,呢喃道,“于江海。”
她不得不承认于江海的出现,以一种极为强势的姿态,打破了她现有的生活。
*
隔天一早,林美言很早就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有一种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的感觉。
这是她和翘翘第一次搬到林记来住。
房子很大,也很宽敞,卧室也是如此,林美言发了一会儿呆,思绪这才聚焦。
她没在顾家住。
而是搬到了林记,住在了属于她们自己的房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