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个祝福很实在,林美言羞涩地笑了笑,倒是于江海神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会说就多说点。”
于清雅差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了好一会,才追上去说,“哥,你现在变了许多。”
这是以前的于江海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于江海看着前面走的林美言,天气冷,她把头发低低地挽着一个发髻,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很漂亮,也很精致。
“因为你嫂子。”
因为林美言,于江海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是他给自己妹妹的回答。
于清雅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哥,真好。”
“真好,现在真好。”
她看过自家大哥行尸走肉的样子,也看到过他如同疯了一样赚钱的样子,更看到过他事业有成后高高在上的样子。
如今的于江海和以前都不一样,他不再冷酷,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封闭内心。
他好像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别觉得这一句话粗俗,可是对于于江海来说,这已经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日子。
于江海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冷清清,“清雅。”
“嗯?”
“我希望你在未来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于清雅愣了许久,秀气的脸蛋上也带着几分茫然,“我能吗?”
在她的眼里于家是没有爱的,只有利益。哥哥优秀能够让父母长面子,这是利益,她足够乖巧听话,能够让父母长面子这也是利益。
可是一旦他们在父母眼里的优点没有之后,等待他们的则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
于清雅心说,她大哥用了很久才从家里脱离出来。
她能吗?
她不知道。
“好了清雅。”林美言瞧着她神色茫然的样子,牵着她进了林记一楼最大的桌子,“吃年夜饭了。”
“过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于清雅轻轻地嗯了一声,跟着林美言坐到了桌边,这一桌年夜饭是叶秋菊从下午就开始张罗的。
最中间摆着红烧武昌鱼,鱼身被煎得完整,鱼皮带着焦色,红亮的汤汁浇在上面,葱段和姜丝铺了一层,色泽明亮,光看着就好吃。
旁边是清炒酸辣藕带,藕带切得细长,白白嫩嫩,锅气一出来,闻着清爽不说,还带着一股酸辣味,让人食欲大开。
还有一大砂锅莲藕排骨汤,那汤是早早炖上的,炖到莲藕粉粉的糯糯的,排骨炖得肉香往外冒,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盛到碗里时热气扑到脸上,又香又甜。
除此之外还有红烧八卦,萝卜炖牛腩,清炒紫菜苔,蒜蓉大白菜,算下来足足有十个菜,摆了一整个桌子。
“开饭开饭了。”叶秋菊一喊,大家瞬间跟着落座,按照往常的习惯,叶秋菊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冬天洪湖产的莲藕特别粉,沙沙的面面的,还透着一股甜,把排骨的香味都给激发了出来,翘翘捧着小碗,先喝了一口。
她眼睛都弯了,“舅奶奶,这个汤好好喝。”
“这可不是我炖的,是你妈妈做的。”
叶秋菊笑眯眯地说,“整个江城能把莲藕排骨炖出这个味道的,你妈算是头一份了。”
翘翘去看林美言,林美言也不藏私,“炖之前把莲藕打碎放进去就行了,这样炖出来的汤汁带着几分沙和甜。”
翘翘心说,她早都知道呀。
以前她妈妈就把莲藕炖排骨的绝活教给她了。
倒是于清雅第一次听这种方法,她记在心里,“嫂子,你把绝活就这样教出来了?”
“那还靠什么吃饭?”
“我们林记不止这一道菜。”林美言笑了笑,“更何况在场的也没有外人,说了也无妨。”
这话说的于清雅和吴小燕都有些感动,吴小燕更是发誓,“林姐,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我相信你。”
吴小燕,“!!!”
脸都激动红了,她这辈子生是林姐的人,死是林姐的鬼,她给林姐扛大旗。
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她!
更不会当叛徒。
瞧着林美言三两句就把吴小燕给哄成这样,顾开华和叶秋菊都摇摇头,心说还是小燕单纯。
翘翘喜欢吃莲藕排骨汤,顾开华喜欢吃炸藕夹,把藕片中间夹了肉馅,下油锅炸过以后,外面一层黄亮亮的脆壳,咬一口,先是脆,后面是藕的清甜和肉香。
吃一口焦焦脆脆的炸藕夹,再抿一口热辣辣的白酒,真是金不换。
轮到顾小河的时候,他就挑着后炸红薯圆子吃,刚出锅的红薯圆子,外面带着一点硬壳,里面软糯香甜。
顾小河一连吃了三个,吃到第四个的时候,被叶秋菊一筷子打在手背上,“饭还没吃,光吃圆子,你属猪的?”
顾小河缩回手,讪讪地笑,“妈,这不过年嘛,多吃两个也没事。”
“过年也不能把肚子吃坏。”
顾小月在旁边笑,“妈,你让他吃,晚上撑得睡不着,他就知道厉害了。”
和顾家人的自在不一样,吴小燕坐在桌角,起初还不太敢伸筷子,林美言看见了,夹了一块藕夹放到她碗里,“尝尝,舅妈炸的藕夹最好吃。”
吴小燕捧着碗,“谢谢林姐。”
林美言笑了,“哎,好了小燕多吃点,看你瘦的。”
吴小燕一个月的工资快有八十块了,但是人却瘦得跟麻杆一样,一看就是钱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还有。”林美言借着这个机会朝着吴小燕说,“每个月工资发了,想办法自己留点,不要傻乎乎的都上交给家里。”
吴小燕愣了下,“可是他们知道我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他们知道我给你单独发红包吗?他们知道我给你涨工资吗?”林美言一问,吴小燕摇摇头,“那他们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这不就是了?”林美言笑容温柔,“小燕,你也是大姑娘了,自己留点体己钱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她不想吴小燕到最后,辛苦一场什么都没有了。
吴小燕呆滞了好一会,“林姐,你让我想想。”
吴小燕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听话,要奉献,身为大姐要养家糊口,养活弟弟妹妹这是她的责任。
可是林美言的话,却和她以往接受到的教育思想截然相悖。
“嗯,慢慢想,以后在家人面前说话也要多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之前过过脑子。”
林美言很少有这种推心置腹的时候,因为她好像在吴小燕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吴小燕轻轻地嗯了一声,“林姐,我会的。”
于清雅也在听着,她心说嫂子这么好的人,她爸妈为什么不喜欢呢?
于清雅想不明白,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她被烫得吸了下气,又忍不住再喝一口。
于家过年也有年夜饭,桌上不会少菜,也不会少酒。
可大多数时候,饭桌上安安静静的,谁说错一句话,父亲就会皱眉,母亲跟着紧张,她和大哥也早就习惯了低头吃饭。
像林记这样,顾开华一句,叶秋菊一句,翘翘在中间跑来跑去,连筷子碰到碗沿都热热闹闹的日子。
她从来都没见过。
林美言看她低着头,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清雅,吃这个。”
于清雅抬头,“嫂子,我自己来。”
“鱼肚子没刺。”
林美言把鱼肉放到她碗里,“你今天来了林记就当自己家好了。”
于清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低声说,“嫂子,谢谢你收留我。”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柔声说,“什么收留不收留?”
“过年多一副碗筷的事。”
于清雅眼睛红了下,她去看于江海,突然有些羡慕她大哥了。
于江海面不改色,他把碗推到了林美言面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大家都看明白了。
我也要!
林美言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除了他。
看到于江海这样林美言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到底是给他夹了一块藕夹,“这个下酒。”
还不等于江海开口,顾开华立马站起来,“下酒好啊,来来来,别光顾着吃啊,年夜饭不得碰一个?”
叶秋菊有些嫌弃,“你是自己想喝酒吧?”
“我这是图吉利。”顾开华嘿嘿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于江海倒了一点,“江海,喝点?”
于江海看了林美言一眼,林美言点头,“少喝点。”
顾开华立马笑,“瞧瞧,江海现在喝酒还得言言批准。”于江海端起酒杯,声音低沉,“我愿意。”
顾开华被堵了一下,叶秋菊在旁边笑得肩膀都抖了,“活该,让你怂恿江海喝酒。”
翘翘看大人都端杯子,也把自己面前那杯橘子汽水端起来,“我也要干杯。”
她一动,大家顿时紧张了起来,生怕她磕着碰着了,还是林美言眼疾手快扶住她,“慢点,别摔了。”
翘翘点头,“妈妈,我好喜欢今年过年啊。”她说完,眼睛弯弯的,又补了一句,“我也好喜欢你们。”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一连着说了三遍,可想而知翘翘现在的心情。
翘翘这话一落,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顾开华原本还举着酒杯,这会儿眼眶也有些酸涩。
林美言明知道是为什么,却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呀?”
“因为今年人好多。”翘翘数给她听,“有妈妈,有爸爸,有舅爷爷舅奶奶,有姑姑,有小燕姐姐,还有小月姐姐小河哥哥。”
她数到最后,自己都笑了,“这是翘翘过过的最热闹的年。”
林美言鼻尖发酸,于江海伸手,把翘翘抱到自己腿上。
他拿起酒杯,碰了碰翘翘的小汽水杯,声音低沉,“以后每年都这样。”
翘翘立马问,“真的吗?”
“真的。”
翘翘又把杯子伸到林美言面前,“妈妈也碰。”林美言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翘翘笑得脸都红了,“干杯!”
众人跟着举杯,“祝我们家翘翘过完年就六岁啦!”
“祝林记来年生意更好!”
“也祝美言和江海和和美美。”
顾开华一杯酒下肚,话也多了,“美言啊。”他放下杯子,看着一桌子人,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舅舅这辈子是真没想过,还能有今天。”
林美言看他,“舅舅喝多了?”
“没多。”顾开华摆手,“我清醒着呢。”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以前在厂里一个月三十来块钱,拿到手还不一定准时。”
“那时候觉得,一个月能拿到工资就不错了。”
“现在呢?”他拍了拍桌子,“林记小吃忙一天,抵我以前一年!是一年啊!”
“我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白活了。”
叶秋菊喝了点酒,脸也红了,她没骂他,只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这怎么能比?”
“以前大家都守着厂子,觉得有份工作就是铁饭碗。”
“谁知道铁饭碗也有端不稳的时候。”她看向林美言,“我之前最怕的就是厂子不好,我们下岗了,也怕我们老了没钱,怕小林,小月,小河以后都没个着落,也怕连累了你和翘翘,更怕帮不上你们的忙。”
“现在有了林记,我反倒不怕了。”
顾小月立马说,“妈,我以后不拖累你。”顾小河也跟着点头,“我也不拖累。”
叶秋菊瞪他们,“你们少气我,比什么都强。”一桌人又笑,林美言端着杯子,里面装的是热茶,她看着顾开华和叶秋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
“舅舅,舅妈。”她声音不大,“以后林记会越来越好的。”顾开华立马接话,“那必须的。”林美言笑了下,“不止司门口。”
她停了一下,于江海侧头看她,林美言抬起杯子,“以后林记要开到江城外面去。”
“开到别的省。”
“开到全国。”
顾开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全国?”顾小河也张大嘴,“美言姐,这得开多少家啊?”
翘翘第一个捧场,“好多好多家!”
她两只手张开,“多到数不完!”
林美言被她逗笑,“对,多到数不完。”顾开华回过神,酒劲也上来了,面红耳赤的拍桌子,“行!”
“开!”
“言言你只管开,舅舅给你看早餐档!”
叶秋菊也端起杯子,“那我就给你管后厨。”吴小燕犹豫了下,小声说,“那我就洗碗。”顾开华乐了,“你这孩子,志气能不能大点?”吴小燕脸红,“那……那我以后也学着装盒饭。”
林美言笑着说,“可以。”于清雅也端起杯子,“那我以后给林记做广告,电视台的宣传都交给我。”
翘翘举着汽水,“我当小老板。”
于江海最后才开口,“我等着。”
林美言看他,“等什么?”
“等林老板把林记开到全国。”林美言耳根发热,低头喝了口茶,这一顿年夜饭从六点多吃到了八点多,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
吃到后面,顾开华和叶秋菊都有些醉了,顾开华非要唱歌,刚开口就被叶秋菊拿花生堵住嘴,“你别嚎,隔壁还要过年。”
顾开华含糊道,“我这是高兴。”叶秋菊也笑,“谁不高兴?”
她看着林记的装修,看着林记的桌子,看着林记内的一草一木,她喃喃道,“老顾,我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顾开华嘿嘿笑,“这就觉得好了?”
“更好的还在后面。”他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还不忘忙活,在堂屋内摆了烧的正旺的煤炉子,上头架着铁丝网。
顾开华指挥着顾小河往上面放红薯,“看看啊,好日子还在后面。”
“我要让你叶秋菊觉得这辈子嫁给我顾开华值!!!!”
这话一落,屋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说话,唯独翘翘是个办正事的,她蹲在炉子旁边看得眼巴巴,“什么时候能吃呀?”
“急什么?”顾小河猛地回神,不再去看醉酒的爸妈,他拿火钳翻了一下,“红薯要烤透才甜。”
顾小月又放了几个橘子上去,橘子皮被烤热以后,慢慢冒出一点焦香,屋里很快有了甜甜的味道。
叶秋菊面色通红的拿了花生出来,也放在铁丝网上烤,花生壳受热以后噼啪响,翘翘吓得往于江海怀里钻。
于江海低头看她,“怕?”翘翘摇头,“不怕,就是它吓我。”顾开华在旁边醉醺醺地笑,“花生还能吓你?”
翘翘很认真,“它偷袭。”这下连于清雅都笑了,到了八点电视上开始放春晚了,林记的电视是于江海当时送的,松下最新款还是彩色的。
屏幕又大又好看,唯独就是信号不是特别稳,偶尔有雪花点,顾开华喝多了还非要去拍电视机。
叶秋菊拽住他,“你别把电视拍坏了。”
“拍两下就好了。”
“坏了你赔?”顾开华马上坐回去,打瞌睡,“那算了。”
林美言坐在煤炉子旁边剥橘子,烤过的橘子皮有点烫,她剥开以后,先递给翘翘。
翘翘吃了一瓣,酸得小脸皱起来,“妈妈,有点坏了好像。”连翘翘自己都没发现,她没了刚回来时候的尖锐,反而多了几分稚气。
这是泡在幸福窝里面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于江海从她手里接过,自己尝了一瓣,“是酸。”翘翘立马把剩下的全塞给他,“爸爸吃。”
“爸爸最厉害了!”
“爸爸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肯定不会怕这个酸橘子,对吧?”
于江海看着手心里的酸橘子,林美言偏过头笑,于江海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于江海把橘子递到她唇边,“一起。”林美言往后躲,“我不吃酸的。”
“夫妻有福同享。”林美言被他这句话噎住,翘翘在旁边拍手,“妈妈吃,妈妈吃。”
林美言没办法,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一瓣,酸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于江海低声笑,林美言瞪他,“于江海。”他把剩下的橘子全吃了,轻轻地扬了下尾音,“嗯?”
语气里透着几分酥酥麻麻的暖意。
于清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煤炉子烤得人脸发热。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年也会很可怜,却没想到坐在林记里,看着吵吵闹闹的一屋子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她一直羡慕的,想过的无非就是这种平淡的日子。
平淡到她第一次没有守年夜就犯困了,因为无忧无虑,因为不用担心父亲一点就炸,也不用担心妈妈的眼泪,更不用去当中间人去安慰任何一个人。
于清雅就这样烤着火炉,慢慢地睡着了,林美言慢慢放轻了声音,她一回头就发现第二个睡着的是翘翘。
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的她,下一秒趴在于江海腿上,手里还攥着半颗花生,打起小呼噜。
顾开华则是靠着椅背打盹,叶秋菊也困得眼皮直打架,完全没了守年夜的心思。
唯独,吴小燕还带着几分清醒,她帮着收碗,顾小月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来吧。”
吴小燕有些局促,“小月,你坐着就行。”
“我今天也吃了饭。”顾小月理所当然,她拿着抹布去擦桌子,顾小河过来帮忙。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于江海把睡熟的翘翘抱到楼上,盖好被子才下来。
林美言正在收拾炉子,于江海站在门口,嗓音嘶哑地喊,“言言。”林美言回头,“怎么了?”
“跟我出来一下。”林美言看了眼前厅,“他们都快睡着了。”
于清雅突然睁开眼,她抬头说,“嫂子,你去吧,我看着炉子。”顾开华迷迷糊糊睁眼,“去哪儿啊?”叶秋菊一把把他按回去,“睡你的。”顾开华哦了一声,又闭上眼。
林美言被逗笑跟着于江海出了门,外头有些冷,空气也是凉飕飕的,林美言打了一个寒颤,于江海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牵着她往巷口走,林美言小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马上就知道了。”两人刚走到十字路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下一刻,天上炸开一朵烟花。
红的,很亮,紧接着,又是一朵,一朵接着一朵,把司门口这一片夜空照成了白日。
林美言怔住,她抬头看着天,烟花在头顶炸开,光落下来,照得她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
彩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连带着夜幕都跟着绚烂了几分。
她在看烟花,于江海在看她,“好看吗?”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林美言的脸上。起码在这一刻,在于江海的心里,林美言要比烟花还要绚烂几分。
“好看。”林美言下意识道,“不过,这得花多少钱啊?”
于江海笑了笑,“好看就够了。”
“太铺张浪费了。”林美言穷怕了,“多少钱啊,几秒钟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有些扫兴,于江海不止不生气,反而还有些心疼,他低头凝视着她,“言言。”
“如果赚钱能够买到你的开心,喜欢,我很愿意。”
林美言看着他,耳边的烟花又炸开一朵,光从他侧脸掠过去,林美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她只觉得心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既占满了所有位置,又有些胀胀的,酸涩的满足感。
于江海懂她,十指相扣,声音透着几分嘶哑,“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
林美言眼眶发热,“想什么?”
“想你在我身边。”他停了下,手握得更紧,“想和你一起看放烟花,看我放给你的烟花。”
那时在海岛过年的时候也有人放,林美言特别喜欢看,她喜欢一切发光发亮的好看东西,但是那时的于江海买不起。
他连一根都买不起,不过现在不怕了,他能买下一车又一车的烟花放给她看。
林美言说不出话,她仰头看烟花,眼睛被光刺得发酸,五年前,他们没有好好告别,离开的时候有些狼狈。
可是五年后,他们在林记门口,一起守岁。
没有海风,没有知青点,也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旧事,只有鞭炮声,烟花,林记门口还没熄的灯,以及林记内那满屋子的亲人。
“于江海。”
林美言喃喃道,“我好像又和你一起过年了,过一个属于我们的年。”
“是啊。”于江海紧紧地拥着她,“言言。”
“嗯?”
“新年快乐。”
林美言抬手,替他理了理围巾,她手指碰到他的下巴,于江海没有动,林美言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于江海,新年快乐。”
于江海眼神一下子变了,他扣住她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这个吻落下来时,比夜风热得多。
林美言被他亲得站不稳,手指抓住他大衣前襟,远处又是一声烟花响。
她在那声响里听见于江海贴着她耳边喊,“言言。”又喊了一声,“言言。”
林美言鼻尖抵着他的肩,低低应了,“我在。”
“于江海,我在。”
——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