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5)
“你应该高兴才是。”
这是父子两人之间最为强硬的对抗。
于父气到额头青筋直跳,他甚至有些口不择言,“翘翘是于家的孩子!”
他大吼,“翘翘是于家的孩子!!!!”
“于家没有断子绝孙!”
在这一刻,他不嫌弃翘翘是林美言生的了,也不嫌弃翘翘是女儿了。他只知道一点,他儿子结扎了不能生了,而翘翘会是于家最后的血脉。
“她是我的女儿。”于江海纠正他,“她身上流着于家的血!”
“她姓林,她叫林翘翘。”
林美言手指猛地一颤,她骤然抬起头,那一双眼睛里面已经透着几分水光。
于父也彻底愣住了,他抬手指着于江海,颤颤巍巍地问,“你说什么?”
于江海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说翘翘现在姓林,以后如果她长大了,自己愿意改,我不拦着。”
“但在她能自己做决定之前,她跟着她妈妈姓。”
“谁都不能逼她。”
于父胸口剧烈起伏,他终于明白了,于江海不是一时冲动,他结扎不是只为了林美言,也不是只为了不让林美言吃药。
他是把所有路都想过了。
从离婚,再娶,联姻,再生孩子,让翘翘改姓回于家。
他全都堵死了,堵得干干净净。
让他退伍可退。
于父的手在抖,拐杖都快握不稳,他声声泣血,“于江海,于江海!!!”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为了她们母女,连祖宗都不要了?”
“祖宗若是只认儿子,不认女儿。”于江海抬头眸光晦涩,但是那眼睛深处的光,却分外决绝,“那不要也罢!”
病房里静得可怕,于清雅看着自家大哥,忽然觉得他陌生,又觉得他好像本该如此。
她从小就知道大哥和她不一样,也和于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很聪明,也很冷静,他是天才,生来就是天才,他认准的事情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以前他认准的是读书,后面于家破败了,全家从高处跌落成泥,于江海的目标便改了,他一直想把于家从那些破败日子里拽出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林美言,他从天之骄子跌落成泥,成了疯子,成了臭老九。
他身上没有了往日家世光环,也没有了天才的学霸光环。有的只是普通,平庸,可怜,甚至还有些自暴自弃。
林美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伸手一把把他从阴沟里面拉了出来,拉着他一步步朝着前面走。
她塑造了一个全新的于江海,让于江海彻底喜欢上她以后。她却忽然之间消失了,如同空气一样,彻底消失在于江海的生活当中。
她走了五年,于江海发疯了五年,找了五年。
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她,没有任何人能够拆散他和林美言。
谁都不行。
包括于父。
于清雅甚至说不出来劝告的话,在此时此刻,她得承认她既觉得父亲可怜,也觉得大哥可怜。
他们都好可怜。
各自为了自己的执着,和对方杀得头破血流。
于母再也忍不住了,她哭得伤心,“江海,你非要这样和你爸说话吗?”
于江海看向于母,眼神终于缓了些,“妈,我已经退过一次了。”
于母一怔。
“那一次,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拦住,我弄丢了她五年。”他强调,“妈妈,我弄丢了她五年。”
在说这话的时候,于江海的眼睛深处,已经带着点点泪光,他看着于母,神色平静到死寂的地步,“妈妈,你看看我,你也看看言言。”
“我求求您看看我和她之间的不易。”
“我没有在意气风发的时候遇到她,我也没有在有于家光环的情况下遇到她,我遇到她时,我不是天骄子啊,我是臭老九啊,那时我快死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我,甚至包括你们。”
“只有言言,只有言言把我从沙滩上拉回来的,也是言言把我从死神身边抢回来的。”
“妈妈,她一没有图我有钱,二没有图我有权,三没有图我飞黄腾达。”
“她跟着我的时候,只有十八岁,妈妈,她自己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于江海说到这里,眼泪骤然跟着落了下来,“妈妈您也是女人,您比谁都知道女人怀孕生子的艰难。更何况,言言当初离开我的时候,未婚已孕回城,且父亡母改嫁,没有落脚之处——”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个人回到江城怀孕生女,一个人顶着流言蜚语,谩骂嫌弃,她养了翘翘四年。”
“四年啊。”
于江海现在光提起来林美言过去的经历,他都会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地步,仿佛被凌迟一样。
“妈妈。”他眼睛通红,平静地喊,“您也有女儿,如果清雅落到这个局面,您会不会有片刻的心痛,怜惜她?”
于母神色怔忪,不知道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她转头去看林美言。此刻,林美言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出神色。
唯独,她低头的下巴处,一颗又一颗的眼泪往下掉。每一颗都砸在于江海的手背上,烫得于江海无法呼吸。
他像是最后一次喊于母了一样,“妈妈,我不求您站在我这边,我只求您在我和父亲对抗的时候,您不要偏心。”
“您只看到了我父亲的不容易,谁又看得到我家言言的不容易?”
“谁又能看到我的不容易?”
于母骤然失声,她一点点丢开了扶着于父的手,嘴唇发抖,眼泪啪嗒一下落下来。“江海,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她本来想说,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听完这些,她觉得连她自己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说不出口啊。
她的儿子是个苦命的人,林美言又何尝不是呢?
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的那些经历但凡是放在清雅身上,于母是只要想一想就会心痛到要命的地步。
于母放弃了,在这一场父子对抗里面,她第一个选择举了白旗,她放弃了。
既不支持丈夫,也不支持儿子。
她选择当一个中间人。
一直沉默的于父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粗,像是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好。”
“好啊。”
“江海,你拿感情牌来打你妈这里,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一招走的真好。”
于江海看着他,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能够如此冷血。
他看不到他的难处。
他也看不到美言的难处。
他只能看到眼前的利和权,他只要于家走的更高更远。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牺牲。
于江海,“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把感情当牌来打。”起码他不是的。
林美言也不是。
于父好像没听见一样,他的目光越过于江海,落在林美言身上,他看到了于江海的软肋。
也看到了林美言的软肋。
“你们不是有孩子吗?”
林美言心头一沉,于江海的眼神也冷下来。
于父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死命一击,“翘翘是江海唯一的孩子。”
“也是我于家唯一的血脉。”
“她必须认祖归宗。”
“她必须改姓于。”
“她的户口、学校、将来,全都要由我们于家安排。”
这是他的退步,于江海结扎了,那么翘翘将会是他唯一的血脉。
这一点血脉必须回归于家。
林美言握着毛巾的手一点点收紧,毛巾里的水被她攥出来,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她抬头时,眼角的泪还没有落下,透着几分仓皇,她声音尖利,“不可能!!!!”
“想要翘翘回于家,除非我死!!!!”
她能接受于江海,那是因为于江海在这一件事中也是受害者,但是于江海要把她的女儿带回于家。
那她可能连于江海都不想要了。
于父冷冷看她,“这件事不是你说了算。”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林美言抬头,脸色白得厉害,她咬着牙一字一顿,“翘翘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
“她四岁之前,你们于家没有给她换过一块尿布,没有喂过她一口饭,没有在她生病发烧的时候抱着她去医院。”
“现在知道她是于江海唯一的孩子了,就要来安排她的人生?”林美言扯了下唇,“于同志,你们于家人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
于父被这句“算盘”刺得脸色铁青。
林美言把毛巾放回盆里,声音依旧柔柔的,可每个字都带着刺,“我当年让你安排过一次。”
“那一次的教训够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