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5)
她每一次都是这般被动地接受外面的波涛汹涌。
翘翘哦了一声,她挨着林美言坐下,“妈妈,你手好凉。”
林美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她把手缩回来,却被翘翘一把抱住。
小姑娘的手又小又热,她努力把林美言的手捂在自己怀里,“我给妈妈捂捂。”
可是不管她怎么捂都捂不热啊,这让翘翘有些难过,她抬头小声说,“妈妈,你可以不可以不要伤心了呀。”
“你还有我啊。”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翘翘就是知道,她的妈妈现在好难过好难过。
林美言没想到翘翘会这样安慰自己,她才只有四岁啊,她一把搂住了翘翘,喃喃道,“是啊,我还有你。”
“妈妈一直都有你。”
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选择,她一个人固执地坚持生下了翘翘,所以她才能拥有这么好的孩子。
翘翘嘿嘿笑,“那是,我也要谢谢妈妈愿意生下我。”
如果不是妈妈坚持生下她,她可能早都死了。
这话让林美言有些恍惚,她当年一个人抱着刚出生的翘翘,坐在回城后的窄床边。外面下着雨,屋子里潮湿,连被子都带着霉味。
翘翘那时候还小,小到只能闭着眼睛哭,她抱着孩子,心里空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她是个新手妈妈,很多东西都不懂,她也没有多少奶,孩子饿的嗷嗷叫。
舅舅舅妈工资有限,还要养活自己的三个孩子,那个时候的林美言真的是寸步难行。
最难的时候,她好想好想联系于江海啊。
想对他说一句,于江海,我撑不下去了。
但是她没有,她答应了于父拿到了回城条件,那就不能食言而肥。
但是今天和于父这般交谈下来,她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就仿佛是一个笑话一样。
她坚持那么多年做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让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林美言低头,看着翘翘努力给她捂手的样子,她伸手把翘翘抱进怀里,“翘翘。”
“嗯?”
“你爸爸会回来的。”
这是林美言第一次在翘翘面前,称呼于江海是她的爸爸。
翘翘眨了眨眼,她把脸埋进林美言怀里,小声说,“那我等爸爸回来。”
旁边的叶秋菊瞧着,只觉得心酸的厉害。
顾开华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左手拎着两条武昌鱼,右手提着一兜子莲藕,肩膀上还挂着一把小青菜,走到林记门口一瞧,门板半掩着,外面的桌子也收了。
顾开华当场愣住,“不是,这才几点啊?”
他把鱼往上提了提,冲里面喊,“秋菊?美言?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没人应他,顾开华心里咯噔一下,菜也顾不上放,提着东西就往里冲。
一进门,他就瞧见叶秋菊在擦地,地上还残着一点茶水印子。张奶奶正在帮忙把绿豆汤桶挪到墙边,王叔则把最后一张桌子靠墙放好。
林美言坐在楼梯口,怀里抱着翘翘,母女俩一个脸色白,一个眼睛红。
顾开华手里的鱼差点掉地上,眼珠子都瞪大了,“这是怎么了?”
“我就去买个菜。”
“我才去买个菜!”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我这买菜的功夫,林记让人砸了啊?”
叶秋菊看他嚷嚷,立马瞪他,“你小点声。”
顾开华哪里小得下来,他把鱼和藕往桌上一放,顾不上鱼尾巴还在滴水,几步走到林美言面前。
“言言,谁欺负你了?”他说完,不等回答,他的眼睛又落在翘翘身上,“翘翘,谁欺负你妈妈了?”
翘翘抱着林美言不撒手,她抬头看顾开华,声音闷闷的,“一个姓于的爷爷。”
顾开华脸色顿时变了,“于?”
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于江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不对,于江海可不是爷爷,是于江海他爹吗?”
翘翘小幅度点头。
顾开华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那老东西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秋菊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顾开华,你骂归骂,别把鱼踩了。”
顾开华低头一看,鱼尾巴还在他鞋边甩,他弯腰把鱼往旁边一拨,嘴里还不停咒骂,“踩了就踩了,我现在恨不得踩他两脚!”
“他人呢?”
“走了。”
叶秋菊叹气,“心脏病犯了,江海送医院去了。”
顾开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他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最后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他倒是会挑时候犯病。”
这话不好听,可林记里没人接茬,叶秋菊看了林美言一眼,她不是没听见刚才楼上的动静,只是隔着楼板,很多话听得不真切。
她只听到于父提起海岛,提起回城,提起火。叶秋菊这会的心里啊,就如同有一团线一样乱得厉害。
她走过去,在林美言身边蹲下来,“言言。”
她声音放轻了,“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顾开华也不骂了,他站在旁边,脸上的怒气还没散,眼里却多了几分慌乱。
他们顾家这些年不是没问过,可林美言不愿意说,他们怕揭她伤疤,也就没敢一直追。只知道她当年从海岛回来,怀着孩子背着骂名,脾气比以前沉静了很多。
顾开华那时候气过,也恨过,恨那个让林美言受苦的男人。
可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于江海,瞧着于江海这么多年找林美言的样子,他又生不出责问和怒气。
当年那一段孽缘,岂是一个字两个字能说清楚的??!
如今,于父闹这一出。顾开华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当年的事怕是另有隐情。
林美言抱着翘翘的手紧了紧。
翘翘感觉到了,她仰头看林美言,“妈妈,我可以听吗?”
林美言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里有害怕,也有固执,她明明很小,但她好像开窍很早,那一双大眼睛里面什么都知道。
林美言忽然觉得翘翘都该知道,她不能一边说于父替于江海做决定不对,一边又替翘翘遮住所有真相。
她摸了摸翘翘的脸,低声呢喃道,“可以。”
翘翘立马坐直了些,支棱起耳朵。
林美言看着楼下空掉的前厅,看着桌上还没收好的鱼和藕,这是林记,是她的地盘。
她不用再彷徨害怕,也不用担心无家可归,想到这里,林美言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当年我在海岛的时候,和于江海在一起了。”
顾开华不意外,他喃喃道,“这个我们猜到了。”
“后来我有了翘翘。”这句话一落,屋里静了静。
顾开华好似被人一拳打在胸口,翘翘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其实猜过,上辈子她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这辈子她见到于江海后,也隐隐觉得奇怪。
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每次看她的时候,那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而且他的眼神里面还有愧疚和喜爱。
一个无缘无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里面有愧疚?
她猜过无数次,可是猜归猜,真从妈妈嘴里听见,翘翘还是懵了一下,“所以……”
翘翘小声说,“于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啊?”
林美言嗯了一声。
翘翘张了张嘴,半晌,她憋出一句,“原来我爸爸是大佬啊。”
她像是怕大家没听懂,又补了一句,“超级有钱人。”
“那四舍五入,我也是有钱人啊。”
不是,她辛辛苦苦做什么啊?
她爸是有钱人啊!
她是富二代啊!
叶秋菊本来眼眶都红了,听见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顾开华也愣了下,他瞪着翘翘,“你这孩子,这时候还想着有钱人?”
翘翘小脸认真,“那也不能不想呀。”
“我以前以为我没有爸爸。”
“现在有了。”
“还是很有钱的爸爸。”
她说到这里,小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难怪他给我一万块。”
原来那不是普通见面礼。
那是爸爸给女儿的。
翘翘眼睛忽然有点红。
她低头,小声嘀咕,“那我是不是应该多收一点?”如果于叔叔是她亲爸爸的话,那她是不是该问对方要个十万块?
嘿嘿嘿,狮子大开口,吓死他!
林美言被她逗得心口一酸,她忍不住捏她脸,“掉钱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