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张诗月一拍桌子:“我不同意!”
Klaus坐在她旁边, 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月月,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是努力劝和的口吻。
张诗月没有坐,继续说:“回国开分公司之前都已经说好了,阮念作为主要负责人兼法人, 我们两个在分公司的持股比例不低于20%。”
她看了Klaus一眼,又看向Leo:“这事你们同意了的吧?”
“现在我们已经跟潮汐资本签了合同, 他们持股34.9%,也是经过股东会同意的。”
张诗月的嗓门提高, 威慑力浮现, “加上我和阮念,总共已经占74.9%了, 你们一张口就要40%……”
“是把我们当空气吗?”
这么拙劣的稀释控制权的办法, 甚至不找任何理由, 简直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张诗月:“这里是杭州,不是新加坡!你们提什么要求, 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这边的人感受啊?”
阮念见火势越烧越旺,赶紧站起来, 拉了拉张诗月的袖子。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张诗月甩开阮念的手,“人家都没有尊重过我们!好好说有用吗?”
“你先去看看菜什么时候上。”阮念的声音很轻, 小声跟她商量, “点了一会儿了,还没上菜,去帮忙催催。”
张诗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压着火气, 转身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不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热度”。
阮念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抬起头看着Leo,说道:
“抱歉啊,Leo总,诗月她有点激动,不过呢,之前董事会提到过,任一股东持股不能超过35%,也都写进了《公司章程》里。”
她停了一下:“我想如果这都说话不算数,那董事会也就没有什么威信了。”
她看向Leo:“我这边还有两个意向投资客户,也可以为公司提供一些业务资源……
我个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公司的业务慢慢做起来,后面如果有人撤股,您再增加些股权,您看怎么样?”
Leo一直保持沉默,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阮念脸上,眼神中带了些意外的欣赏。
他今年四十五岁,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眼镜,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在镜片的衬托下并不明显。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看了阮念好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Klaus开始打圆场,语气缓而稳:“Leo总,我觉得阮念说得有道理。”
“分公司才运行了大概三个多月,其实还处于亏损阶段。
虽然有客户下单,但也只付了一部分订金,这回款没到手也是问题……”
“我估计前两年分红也分不到多少钱。当然,您来分部,还是保持原定的年薪,一些假期福利也按照新加坡的福利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Leo笑了笑,眼尾的鱼尾纹更深了一些:
“我没问题啊,本来呢,今天也只是聊聊,后续工作我肯定也会付出很多精力,谁都希望公司越来越好,我肯定也不例外,至于涉及的股份呢。”
他看向阮念,“小阮啊,你先跟那两个股东先谈,剩下的我接手,如何?”
阮念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她准备的那套话还没说出口,只好点了点头:“好的,Leo总,后续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诗月刚才只是表述自己的观念,可能语气有些不太对,您别介意。”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明白。
运营初期,肯定要从新加坡工厂那边发货,免不了要跟他有工作上的对接,很多货源都要经过他的审核,这个人其实得罪不得。
今天只不过是演的一出戏,她和张诗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她自然不能当黑脸,作为法人,她要维持一个相对和谐的形象。
张诗月回来的时候,菜才陆陆续续地端上来。
服务员推着餐车,把一盘一盘菜摆上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桌对面那些人的脸。
这顿饭说是吃饭,其实全程都在聊工作。
阮念吃了几口菜,听Leo谈到新加坡那边业务量下滑,市场环境不比从前,这才动了回国的心思,想看看国内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不过听下来,他那一套观念还是有些固化,往后合作,意见不合大概是在所难免的。
……
晚上八点,阮念准时到了柯瑞说的那个KTV。
包厢不大,茶几上摆着几瓶没开的矿泉水和一碟果盘.
她等了一会儿,柯瑞和夏晓宜一前一后进来了。
柯瑞风尘仆仆的,夏晓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怎么样?”阮念问。
两个人坐下,柯瑞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支录音笔递给夏晓宜,她把录音笔的修复文件插进电脑里,打开一个音频软件,把耳机递给阮念。
柯瑞:“目前只修复了十秒左右的对话,因为这款设备时间太久了,长时间没电,还受了潮,可能这已经是极限了。”
阮念接过耳机,戴上,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听不太清具体内容,随后,音频里出现了更大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轰隆作响。
最后两秒,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杂音里浮出来,急促地喊着:“快走。”
阮念摘下耳机:“只有这些?”
柯瑞:“嗯,但这句‘快走’,她在跟谁说?当时在场的人有谁?可能只有当事人知道。”
阮念又听了一遍,那个声音很急,跟慌,很像是极度恐惧下的求救。
她的手指攥紧了耳机线,忽然想:如果他妈妈是被困在家里的,那她在让谁“快走”?是江屿深吗?
“还有一件事。”柯瑞接过她手里的耳机,放回桌上,“大屿觉得我查得太慢了,让我回来把这个录音笔送给他,他找专门的人去查……
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把事情控制在一个可以解决的范围内,然后再告诉他。”
阮念:“美国那边呢?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别墅里的人,是他的妈妈吗?”
柯瑞点了一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找人在他家附近蹲了一段时间,他家的几个保姆每隔一个星期才会出去采买食材,而且是轮换的。”
“其中一个保姆,我跟他见了两次面,给了一笔钱,她才愿意告诉我。”他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这个保姆是来江烨家里时间最短的,大概一年多。”
“我给她了一个备用机,让她去家里多拍几张照片。”
阮念拿起照片,画面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很低。
照片里的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浅色衣服,头发披在肩上,正在厨房里接水。
画面只拍到半面侧影,有些看不太清。
阮念把照片凑近了一些,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我跟大屿家里他妈妈的照片比对了一下,确定,就是他妈妈。”柯瑞说。
阮念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她以为那些变.态,甚至违法的事情只会在新闻里看到,没想到真的发生在江屿深身上。
随即而来的是心疼,江屿深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这种变态的牢笼,他还能这么优秀,那他努力了多少?
“你们不是发小吗?”夏晓宜问,“你没有见过他妈妈吗?”
柯瑞摇了摇头:“我俩虽然是发小,但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五岁以下的事,早就不记得了,而且这么多年了,人肯定会变。”
他看了一眼阮念,“不过他妈妈似乎没有想过要离开那个别墅,这才是最奇怪的点。”
阮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侧影,眉头越来越紧:“摄像头?”
她把照片举起来,指着上面,“这张照片里就有三个摄像头。”
柯瑞凑过来,眯着眼看:“哪里有摄像头?”
阮念指了一下照片的两个角落,又指了一下茶水间正对面的位置。
“这种东西很明显。”
“摄像头是深色圆弧状的比较常见,我们公司的工厂就装了很多同类型的摄像头,从远处拍下来就是这种模糊的轮廓。”
她的手指又移到右上角,“这个我不确定,因为只拍了一半,但是这边……”
她点了点茶水间的位置,“肯定是的,而且摄像头的搭配有些刻意,白墙、浅色柜子,突然冒出一个深色圆弧摄像头,说明安摄像头的人不是想偷窥,是在警告。
真想偷窥的话,会装成同色系的,不让人发现。”
柯瑞盯着照片上那几个圆形的深色凸起,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夏晓宜缓缓开口:“柯瑞,那个保姆还安全吗?”
“我去!!!”柯瑞猛地站起来,“前两天我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拿着手机就直接回来了,她现在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
“那只能再去看看了。”夏晓宜说,“看来你今天就要收拾收拾出发。”
阮念:“只要她母亲安全,我们可以先咨询律师,然后再想解决办法。”
柯瑞重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们说,我在那边蹲了一个月,看到江烨带着别的女人进去过。”
“有一天,我还看到了江则。”
“江则?”阮念皱了一下眉,诺睿华上一任董事长,江屿深的叔叔。
她之前在诺睿华工作过一年多,好像只听说过他回来一次,后面再也没听说过了。
反而是江烨在她离职前频繁出入公司。
“之前江则非常喜欢大屿,说他亲爸都有人信,前几年还偶尔回国,后面几乎都不管公司的事了,常居国外。”
柯瑞看向她们,“你们说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包厢里更加安静了,只有头顶那盏彩灯还在转,灯光从红到蓝,从蓝到绿,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个不会停的漩涡。
阮念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站在厨房里,侧着身,手里端着水杯,她的姿态是松弛的,不像是被困住的人。
夏晓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说,江先生的爷爷知道这些吗?”
阮念和柯瑞同时愣住。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