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阮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看我做什么?
好像我俩昨晚在一起睡过似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脸开始发烫,随后流露出做贼心虚的红。
她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我还有事,先上去一趟。”
她的声音有点紧,说完没等任何人回应, 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萧明明一看阮念起身了,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 也站起来要跟过去。
他刚迈出一步,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江屿深挡在他面前, 他比萧明明高半个头,俯视着他, 刚好把路堵死。
“聊聊?小孩。”
萧明明抬起头, 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叔叔,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吧?有代沟。”
“如果你很喜欢叫我叔叔的话, 那下次可以叫阮念——阿姨。”
“我们同龄,不然就差辈分了。”
“小孩, 要懂礼貌,爸妈没教过你吗?”
萧明明的手指攥紧了,指着江屿深:“你——聊就聊, 正好我正要找你算账!”
江屿深没有正眼看他, 转身往酒店后门走去。
萧明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跟了上去。
酒店后面是一条小巷,旁边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白晃晃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只有一只橘色的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着爪子,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江屿深停下来,转过身,直接步入正题:“你们不合适,别再骚扰她了。”
萧明明冷笑了一声:“骚扰?骚扰她的是你吧!”
“我是入股他们公司的股东。”江屿深打断了他,态度极为严肃。
“我可以为她提供行业里丰富的资源,包括钱,人脉,渠道,她需要的,我都能给。
她把公司做起来,需要资金,需要客户,需要供应链,这些我都有,我可以让她少走几年的弯路,可以让她不用再为了融资在股东会上被一群人轮流审问。”
他停顿了一下。
“你能做什么?”
萧明明被他高高在上语调激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可他知道阮念不需要他这些,他是看着阮念在新加坡辛辛苦苦打拼起来,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到今天,就算没有他的帮助,阮念依旧可以做的很好。
“你除了每天打扰她的生活,还会什么?”
“势均力敌的时候,可以称为伙伴,无法势均力敌的时候,那就是累赘。”
萧明明想说:阮念在新加坡吃苦受累,生病难受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这么趾高气扬有屁用!
但是,他没有说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得意:“可我比你年轻,Samy就喜欢我这种阳光开朗的大学生,而不是你这种——”
他顿了顿:“出轨男士。”
江屿深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为什么还来骚扰Samy?”
“谁跟你说我有女朋友?”
萧明明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宋瑾然啊。”
“你不知道我哥是谁吗?告诉你,我哥是萧洲。”
“宋瑾然不久前还去看了我哥的演唱会,巧了,我那天正好在。”
他往前迈了半步,挑衅道:“我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江屿深的人,她说是——”
“认识。怎么了?他是我老公。”
江屿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这件事......阮念也知道?”
“她当然知道!”萧明明的嘴角翘起来,“Samy还问我嫂子,我嫂子什么都告诉她了,怎么?你还要继续装吗?你没看到Samy都不想理你吗?”
江屿深:……她知道?
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一整个上午,江屿深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站在总部工厂的参观通道里,透过双层玻璃看着下面的生产线。
车间里,穿着无尘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对原料进行纯度检测,实验室的台面上摆满了各种试剂和样品瓶。
阮念走在他前面,正和CTO用流利的英文交流着,江屿深的身边也跟随着一位专门接待的女士,为他作详细的介绍。
她站在这些人中间从容的样子,似乎与他相处时完全不同。
午餐安排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阮念坐在江屿深的旁边。
他很久没参加这种应酬了,大部分事务都是柯瑞和助理在处理。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觉得浪费时间。所以,表面上是在接待他,其实他纯粹是因为阮念今天看上去格外认真,他才索性留下来陪着。
到了晚上,萧明明也住进了同一家酒店。
大学生精力旺盛,大半夜硬拉着阮念去附近的小吃街,吃一家中国人开的烧烤店。
因为正值商业会议期间,这一带的大小餐馆全都爆满,光是排队就排了两个小时。
等阮念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了。
萧明明住在阮念隔壁的907,回到自己房间的空隙,还对阮念依依不舍的。
909的客人一直没睡,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
“Samy,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就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你会不会想我?”
“你还是学习要紧,没事,回杭州也能聚的。”
“你还没回答,会不会想我呢?”
“……”阮念尴尬地笑了笑。
“Samy,你害羞了?”
“我没有,晚上喝了点酒,所以脸有点红。”
“解释就是掩饰。”萧明明笑得得意洋洋,“怎么样,今天那个烧烤味道不错吧?”
“还行,感觉有点咸。”
“烧烤都是这样的啦,只有重口味才香!不过我还知道一家店,有点远,那家比较清淡,而且也很火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地方?”
“都是我同学带我去的呀!大学生除了上课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那你们确实精力旺盛。”
……
如此唠家常,难舍难分的对话,他们两个在门口大约进行了有二十来分钟。
最终阮念因为要接一个电话,先进了房间。
直到,半夜两点。
阮念正迷迷糊糊准备睡觉,房门又响了。
她没有多想。这个时间点,还能是谁?萧明明那个人没大没小的,从不管现在几点,想来找她就来找她。
她连问都没问,直接开了门。
一抬眼,却看到江屿深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缘线。
他黑着脸,说:“我来还吹风机。”
“……”
阮念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是江屿深,幸好还没有换睡衣。
她接过吹风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撩了撩发梢的头发,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额……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正要关门。
江屿深忽然伸手,挡在了门框上。
他的手掌按在门板上,力气不大,但阮念拉不动。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那双眼睛隐在暗处,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为什么刚才你不问外面是谁?”江屿深的声音逐渐低下来,“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阮念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解释:“我以为是萧明明,他平时也这样,没大没小的,我习惯了,我只是……”
没想到是你。
“他喜欢你?”江屿深打断了她。
阮念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屿深又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得很小,阮念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攻略性。
然后他的声音仿佛像是质问:“他是喜欢你,对吗?”
“……啊?”阮念只觉得被逼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拒绝他?所以你也喜欢他?”
“我……”我只是把他当弟弟,没有那个心思,所以也没必要避嫌啊。
这句话他还没有说出口,江屿深一步上前,下一秒,吻住了她。
后面的话被全部堵了回去。
他的嘴唇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她愣在那里,被吻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让她害怕!
她以为已经不爱他了,可是身体还记得,而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吹风机还抱在怀里,硌在两个人之间,压得她胸口疼。
她瞪大眼睛,睫毛颤了几下,猛地推开了他。
那一推用了全身的力气。
江屿深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门板上。
房门原本还开着一道缝,被他这股力道一撞,直接锁上了,“咚”的一声闷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屿深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推我?”
你对那个小屁孩说说笑笑,却推我?!
他压抑的一步一步朝着阮念逼近。
“江屿深,你干什么?”
“你……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喝酒,我很清醒。”
阮念低下头,晃了晃脑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是我喝多了……怎么……怎么会看到江屿深……”
江屿深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阮念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腿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坐了下去。
江屿深一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特别烫。
“……你没事吧。”江屿深担忧地问。
触感太真实了。
她今晚喝了几杯啤酒,但不至于分不清现实和梦。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阮念别过脸去,再次推开了江屿深的胳膊,“你出去。”
她没有看江屿深,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的脸,就会忍不住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
刚才她们干了什么啊!
“我跟宋瑾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的,带着一点哑,“我们只是合作,应付家里。”
阮念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的慌乱变成了完全的不理解,甚至带着点厌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也许是“应付家里”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六年前。
他也是这样说的,“需要一个女朋友应付家里”。
她信了。
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江屿深选择她是喜欢她。
然后呢?
他突然的失踪,最后选择了赵若宁,至于现在为什么又变成了别人,她不想知道。
“你不相信我?”江屿深问。
“你说你跟宋瑾然不是情侣关系?”
阮念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种的那些栀子花,不是因为她喜欢?你车钥匙上挂的那只小乌龟,不是因为她喜欢?你跟她一起上恋爱综艺,不是因为你喜欢她?”
江屿深听完这些,突然后知后觉的笑了一下:“……你发现了?”
江屿深只听到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就像风,飘过,不在意。
那些花被他安安静静地养在窗台上,日复一日地浇水、修剪。
看着它们从窗台蔓延到客厅,挤满每一寸空气,它们替他说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疯长着,茂盛着,热闹着……
只有他知道,这一屋子葱茏,不过是她走后留下的巨大空白。
等了六年,她终于发现了。
阮念却用一种完全看不懂的眼光看着他。
江屿深先解释了他们的关系:“我们真的没什么,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她……”
“又是这套说辞。”阮念看着他,打断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曾经赵若宁也是这样。”
她想起离开前,江屿深父亲最后那场谈话,忍不住浑身发抖,声音却缓慢地轻了下去:“……江屿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
她还是不忍心责怪他的突然离开,直到现在,她仍试图理解眼前的男人。
“念念,你听我说。”
江屿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拉阮念,却被她躲开了。
“我跟赵若宁什么都没有,之前顶多算是同学……”
“够了。”阮念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你出去。”
江屿深看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出去。”阮念的声音大了一点,“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为啥阮念会以为他们就是有什么,是因为柯瑞之前说过江屿深一些话,带入一下女主,觉得碰到渣男了,下章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