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璞联医药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阮念向股东们发表自己的观点:
“潮汐医药原料的品控和价格优势,各位领导刚才已经看到了。”
阮念把幻灯片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定格在一张简洁的对比图表上, “他们在诺睿华的公开招标中多次中标,现在是诺睿华比较稳定的供应商之一。”
“如果能够借助他们的人脉和供应链资源,对我们初期开拓国内市场会有很大帮助。”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视频画面里的几人相互看了看,Klaus最先开口, 他用英文问道:“这个潮汐资本的老板你认识吗?”
张诗月回答:“是我们以前的同事。”
“What benefits can this company bring us?”
(这家公司能为我们带来什么?)
阮念翻出准备好的文档:“第一是原料价格,通过这家公司集采, 我们的综合采购成本预计可以降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第二是客户资源, 诺睿华是目前国内知名药企,我们可以借助潮汐的供应商身份, 跟他们建立联系, 这对我们开拓国内市场是一个很直接的切入点。”
“那潮汐进来之后, 你会不会花很多时间在两边协调上?”
股东的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所有问题都要直接,他不是在质疑这家入股的公司, 是在确认阮念的精力分配,询问她是否会因私人关系模糊主次。
“潮汐有成熟的管理团队, 不需要我的介入。”
“合作层面的对接由供应链部门和财务部门负责,我自己的精力还是会集中在璞联的业务上。
如果未来需要我参与重大决策,那也是以董事会层面的正式会议形式, 不会影响日常运营。”
“他们这次入股的估值是按什么标准算的?”
张诗月把一份文件共享到屏幕上:“我们拟定了一份初稿, 各位领导可以看一下,有问题随时提出。”
……
临近会议结束时,Klaus主动说:“我看过了,整体还算合理, 我投赞成票。”
随后另外几位股东也陆续表态。
会议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最终结果是股东们全票通过,后续入股事宜交给阮念负责。
屏幕上的头像页面一个个暗下去,Klaus最后一个离开,离开之前一直盯着张诗月。
不巧的是,张诗月在低头整理文件根本没时间看他,他便自觉的关掉了摄像头。
张诗月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这群老家伙真是难对付,每个问题都像在审犯人。”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点藏不住的痛快:“不过总算是同意了,现在看来,我们回国是正确的,本来我的股份就没多少,你的更低,虽然说去年营业额不低,分到我们手里的也就三瓜俩枣。”
阮念没有接话。
张诗月说的不只是那些股东,还有Klaus。
Klaus提前已经了解过所有的方案和数据,今天在会上问的那些问题,有一部分是替股东问的,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让股东信任。
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不能替阮念回答,作为国内分公司的法人,有些事必须她自己来说,得让股东们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态度。
有时候,信任需要证据。
张诗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文件夹合上:“剩下的你去谈喽?”
“嗯,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你们有联系方式了?”
阮念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
哦,好像没有联系方式了。
在新加坡的时候,手机丢了,号码换了,微信注销了,连邮箱都是公司的。
上次跟江屿深聊,也没想着要个联系方式。
张诗月看出了她的为难,把桌上的电脑合上,“没事,我帮你查一下公司的电话,可以联系到负责人。”
她拿起手机,找到查询公司的app,输入了潮汐资本的全称。
张诗月理解阮念,接受前男友的投资,已经需要很大的理智了,再让她主动去要联系方式,实属为难人。
“查到了,0515……”
张诗月念了一串数字,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免提,把号码拨出去。
“嘟嘟”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您好,我是璞联医药的负责人,想找你们江总聊一下,请问现在方便吗?”
张诗月的声音切换成了工作模式,礼貌、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的女声传过来,“您说的是柯总吧?”
张诗月捂住了听筒,侧过脸看着阮念,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法人不是江屿深?”
阮念伸手拿过听筒,“您好,麻烦找一下柯总,访问人,阮念。”
“好的,稍后跟您回复。”
张诗月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她:“这也是你同学?”
“那你同学一个个混的可以啊。”
“……还好吧。”
张诗月没有追问,翻看搜索页面关于潮汐资本的信息。
“哎?这么司简介还挺浪漫的。”
张诗月把手机转过去对着阮念,指着最上方那行小字:“潮汐的寓意是等待、循环、永不停止的爱。”
她念完之后皱了皱眉:“做医药原料需要搞这么浪漫吗?跟之前那个五百强公司似的,非要用夫妻两个人的名字命名子公司,你这位姓柯的同学也是情场浪子吧?”
阮念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句话下面还有英文翻译。
“可能更新不及时吧,早期的时候随便填的,有些公司没请公关,也不太在意这些APP上的介绍。”
张诗月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张诗月出去接了电话,会议室只剩下阮念,她打开那个下载量很高的app,看着搜索出来的那行字,迟钝的发呆。
【等待,循环,永不停止的爱。】
【Wait, cycle, love that never ends.】
——此话源于四年前。
柯瑞:“公司已经注册了,按照你说的名字。”
柯瑞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眼底全都是担忧,“下周公司开始招人,我爸那边也说会帮我,你放心。”
“她呢?”
沙发上的人没有动,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处,露出的脖颈比以前更瘦了。
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柯瑞:“她……还没有消息,不过你放心,只要她在国内有消费记录或者乘车记录,我安排的人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屿深抬起头看着,他的嘴唇干裂了,脸色惨白,脸颊凹进去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却也更显疲态。
他手腕上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被毛衣的袖口遮住了。
柯瑞皱着眉,“你刚从医院出来,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早晚会回来的。”
他“嗯”了一声,看上去真的像是想开了。
柯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屿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老式录音笔,递过去。
“我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个。”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咽了咽,“我打开了一下,就没电了,帮我想办法修复吧。”
他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按在那只银色的外壳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瑞一动不敢动,准备伺机而动。
“柯瑞,我好想听到我妈妈的声音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你?妈妈?你确定?”柯瑞有些怀疑的观察着江屿深,不会又犯病了吧。
他又看向那只录音笔,安慰着说:“你放心,我马上去修,你最近就在家里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好好恢复身体,后面很多事还得你干呢。”
“嗯。”
柯瑞:今天这么稳定?
江屿深垂下眼睛,“你说,为什么我妈妈会突然离开?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柯瑞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张嘴。
江屿深想起阮念,想起她也是突然消失的,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夜之间全部失效。
他只是想安慰江屿深,随口说了一句:“害,阮念不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江屿深的睫毛抖了一下,嘴唇开始发抖。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
柯瑞最怕他这个样子。
不哭,不闹,不吃饭,双目无神好似修仙。
就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地与这个世界剥离。
他急得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快速打字。
然后,他看着手机,对江屿深说:
“你想想,你为公司取得名字,潮汐,等待,循环,永不停止的爱。”
下一秒,柯瑞开启诗朗诵:“因为,月亮要借助海水的离去,才能把银色的光铺满整个海底。每一次后退,都是为了更汹涌地归来。”
他顿了顿,把手机屏幕上的字放大了一点:“所以,他们的离开,只是在为你腾出空间,让那个真正该留下的人,能稳稳地,落在你的怀里。”
声情并茂的声音突然结束,房间有些安静。
楼下小贩的吆喝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声一声的,忽远忽近。
江屿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干还撑着,叶子已经落光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是吗?”
柯瑞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妈的,老子都快被你逼成诗人了!
咽了回去。
“是是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屿深又把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他沉默了很久,柯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那念念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怀里?”
柯瑞看着江屿深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像一个被人拆掉了所有骨架,风一吹就要倒了。
他要是警察就好了,他可以去搜查她的下落,可以调监控,可以查航班记录,可以查酒店入住信息。
可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兄弟一天天消瘦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还没等柯瑞想好怎么回应,江屿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走得很慢,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咔哒”一声,反锁上了。
柯瑞跟过去了两步。
然后听到一声压抑的:“呜——”
隔着那扇木门传出来。
柯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他认识江屿深二十多年了,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他见过他在篮球场上打崩隔壁班的样子,见过他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时温和耐心的样子,见过他在董事会上冷着脸跟父亲对峙的样子……
却没见过此时此刻的他。
“我擦!他这是哭了?”柯瑞急的原地走了一圈,“在医院都没哭啊,还跟我说太热了是汗,江屿深啊江屿深,你高高在上的面子呢?”
他趴到门上仔细听,又没声音了,一时纳闷,“难道是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下载量很高的app,就比如那些可以查公司信息的app都是实时更新的,不存在不更新一说,所以……本章本来是英汉互译,新加坡那边说英语的比较多,但是考虑到可能购买本章比较费钱,就删掉了,大概意会一下吧宝子们,还是求求评论呀~以后每天日更,因为这样我会越写越顺,不更记得来催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