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二天一早, 还不到7点。
江屿深站在标注「新郎化妆间」的房门前,指节叩了两下。
“进来吧。”柯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边有习俗,结婚前一天到婚礼正式举办期间, 新人双方不能见面,所以两人的化妆间分隔在不同楼层。
门推开,江屿深看到造型师正收起发胶罐。
柯瑞的发型已经做完, 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都扣的规规整整。
他平时总带着三分痞气, 这么一收拾,倒显出几分沉稳。
看见江屿深, 柯瑞朝化妆师抬了抬下巴:“二位先歇会儿, 我跟我哥们儿出去抽根烟提提神,起太早了犯困。”
两人拐到这一层的露天阳台。
晨光还薄, 远处的山峦笼在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里, 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柯瑞递过一支烟, 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机点上。
“不抽了。”江屿深说, “戒了。”
“嗯?”柯瑞愣了一下,火苗举在半空, “什么时候戒的?前俩月咱俩还一块儿抽呢?”
“在备孕,医生说最好不要吸烟。”
柯瑞嘴里那支烟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接住:“备……备什么玩意儿?”
他反应过来后, 突然恍然大悟:“好嘛!我说你昨天干嘛让我把房间里的付费避/孕/套撤了, 合着你俩偷偷摸摸造小人呢!”
“不是。”江屿深语气淡下来,面色也沉了几分。
“还特么不是?”柯瑞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那是为什么?”
“劣质橡胶她会过敏, 我老婆很娇贵。”
“what!!!”
柯瑞被烟呛着了,连咳好几声,眼尾都泛了红:“你这是娶老婆?还是娶了个娘娘?伺候成这样?”
江屿深没接这句玩笑,忽然说:“我问你,我去纽约的事,还有我撞你哥的事,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他盯着柯瑞,目光像一柄薄刃,带着审视。
柯瑞怔了一瞬,脸色微变:“你这话的意思是……阮念知道了?”
“昨天她不停地灌我酒。”江屿深垂下眼,“我喝到快吐了,发现根本醉不了,但她目的性又太明确,我就装醉了,然后她问了这些事。”
江屿深抬起眼,再次问他:“这件事除了你,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不想怀疑你。”
柯瑞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神情罕见地认真了一回:“大屿,我对天发誓,这事儿我谁都没说!连我哥都不知道是你找人撞的他。”
江屿深的眉头拧得更深了:“那她怎么会知道?”
“还能为什么?上班上多了呗!周报、日报、项目复盘、报表汇总,哪样不锻炼逻辑思维?
阮念又不傻,你突然蹦出一句话,她觉得不合逻辑、有漏洞,肯定会琢磨。”
江屿深沉默了几秒,从柯瑞手里抽走烟盒。
他取出一支点上,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随手点燃,看着那缕青烟缓缓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几不可见的细丝。
“你说的有些道理。”江屿深说。
柯瑞看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又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每天在她耳边多念叨念叨辞职的好处,多规划规划你们的二人世界。
旅行、放松、减压……你就换着花样聊,你每天吹吹耳边风,她慢慢就能接受你的建议了,温水煮青蛙,这招好使,亲测有效。”
他不想看江屿深白白浪费一支好烟,伸手把那支燃着的接过来,叼回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不过,我挺不理解的,阮念现在也算老板了,干嘛那么拼命?就算把位置交出去,每年拿分红,钱也不会少。”
“你以为我没提吗?”江屿深声音里全是无奈,“每次都是前一天晚上跟我畅想旅行计划,第二天又照样去上班。”
江屿深叹了口气,“我要说多了,她会说我在否定她的事业,那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成就,只能尊重不能干预。
我要不让她工作,她能直接换个男朋友。”
柯瑞一噎:“有这么严重?她是工作狂啊?”
江屿深望着远处雾气散开的方向,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沉闷:“她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生来就不缺这些,可她是拼尽了全力才走到今天,你让她放弃这一切……那她会觉得,生活没有指望了。”
柯瑞想着,吸完第二支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沿上。
他看着山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件事:“……哎?我想到个好办法!”
“你说说看。”
“她既然这么爱工作,那你们俩干脆搞个夫妻产业,让她每天有事忙,你给她当助理打下手,最后赚的钱都是你们自己的,不用分给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东,你还能天天陪着她!”
柯瑞越说越起劲:“我哥前不久刚跟人合作拍了一块地,打算搞度假村,他那个合伙人是他大学同学,女的。我看他俩这么一来二去的,搞不好就……”
柯瑞正说得眉飞色舞,转头一看,阳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江屿深已经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快步离去的背影,正打着电话。
柯瑞:“嘿!走了也不说一声!”
“还想给你说说我哥那项目呢,看你感不感心趣,你倒好啊!心里只有你家那位!”
“到底被灌了多少迷魂汤啊!真是……没救了!”
正在吐槽,手机显示【铁铁宝贝么么哒(比心)】来电。
柯瑞一秒接通:“哎!亲爱滴,怎么啦?……饿了?你等着,老公现在就给你去买……没事,我们偷偷见面没人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封建习俗晚上再说,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就你旁边化妆间绿色通道见……”
……
上午十点半,婚礼如期举行。
柯瑞的朋友实在太多,户外婚礼的座位排满了,后面还叠了三排,人们举着酒杯和手机,在后头起哄笑闹。
原本应该是浪漫庄重的仪式,倒被烘托得热闹欢快。
江屿深和阮念换上了白色礼服。
为了不喧宾夺主,阮念穿的是一条素白色长裙,没有半点装饰,只靠腰间的褶皱和裙摆的垂坠感撑出轮廓。
江屿深则是黑色领带配白色西装,右边别着「伴郎」标识花簇,一小束白色铃兰,缀着缎带。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两人分从左右两侧上台递送,接过戒指后又从两侧下台。
两边的过道被座位席挡住了,必须绕一个圈才能在后方汇合。
就这么一错身的功夫,江屿深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忽然定住。
站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拦住了阮念。
阮念停下脚步,两个人往旁边挪了半步,像在说着什么。
江屿深看清了那张脸,是柯笗。
他竟然忘了。
柯瑞的婚礼,柯笗作为亲哥肯定会来!
他正要走过去,台上的司仪举着话筒说:“听说刚才送戒指的是新郎新娘的好朋友?请一位上来聊聊吧?”
柯瑞一把抢过话筒,冲着台下喊:“大屿!就你了!快上来!”
他对着满座宾朋介绍:“这就是我穿开裆裤长大的好朋友!”
夏晓宜笑着鼓掌,让出来一点位置。
掌声哗地涌上来,热腾腾的,不容拒绝。
江屿深皱了皱眉,只能转身上台。
他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目光却一直越过人群,落在舞台最后方的那一处。
司仪:“今天是你朋友大喜的日子,有什么祝福吗?”
江屿深握着话筒,顿了半秒:“祝他们百年好合,未来儿女双全。”
司仪顺势追问:“未来是什么时候?”
“明年。”
台下一片笑声,气氛更热闹了。
司仪乐呵呵地说:“那新郎新娘今晚可要再接再厉,争取这两天怀个龙凤胎,别辜负发小的期望!”
司仪还要再问,柯瑞赶紧把话接过去:“我还有个大学同学,千里迢迢从国外飞来的,也上来讲两句!”
他可受不了江屿深那副下KPI的架势。
江屿深从台上下来,阮念已经迎了上来,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辛苦了,伴郎先生。”
他却往后看,柯笗不见了。
江屿深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躁意,像明明看见了蛛丝马迹的丈夫,却扑了个空。
阮念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丢东西了?找什么呢?”
江屿深攥紧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嗯,东西落房间了,跟我去拿一下。”
“婚礼还没结束,我们现在走不太好吧?”
江屿深看向礼台:“不需要我们了。”
阮念回过头去。
那边正进入倒香槟的环节,一群人围成一圈,举着杯、说着笑,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舞台中央的柯瑞被灌了一大杯,笑得眼角都起了褶,旁边的夏晓宜被柯瑞护着,当着朋友的面儿热吻……
好像确实不需要两个寡言少语的人。
……
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合上,喧闹被关在了外面。
阮念走在前面:“什么东西忘了?我帮辛苦的伴郎找找。”
江屿深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语气轻轻的:“心丢了,怎么办?”
阮念后背一凉,本能地往下一蹲。
江屿深的拥抱突然扑了个空,双臂从她头顶掠过去,带起一阵温热的空气。
她仰起头,大眼睛眨了眨,睫毛浓密地颤着,不太理解的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阮念被长礼服完全裹住身体,缩成一团蹲在那儿,像一只把自己圈起来的小兔子,又警惕又无辜。
“又怎么了?大少爷。”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的软,“第五天也不可以的哦。”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又气又好笑。
她那双眼睛亮盈盈的,明明是她自己躲开的,倒先摆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江屿深视线下移的瞬间,瞥见礼服领口下隐约的弧线。
白皙的皮肤在素白绸缎的衬托下,几乎泛着一层柔光。
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那种被她这副模样激起的、压了好几天的心绪,毫无征兆的漫上来,快要把他的理智淹没了。
他单膝跪下去,伸手把人圈进怀里。
然后像拔萝卜一样,把阮念从地上端了起来。
一只高跟鞋被蹭掉了,歪在地毯上。
“……”阮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不算高,但好歹是个成年人,怎么会被人用这种姿势“端”起来?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江屿深贴着她耳侧说,声音浮起既克制又危险的气息,“才让你觉得做什么,我都依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