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 阮念远远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个人。
江爷爷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夹克,背着手站在门卫室旁边,脚边蹲着一只毛发蓬松的哈士奇, 他提前上楼把土豆接下来了。
土豆看到车停下来,立刻站起来,四条腿在原地转了两圈, 尾巴摇得极为热情。
车门刚打开一道缝,它就扑了上去, 两只前爪搭在阮念的膝盖上,鼻子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好了好了, 我也想你了,乖土豆。”阮念揉了揉它剃了毛后光溜溜的脑袋。
江爷爷走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眉头皱了一下:“嗯……瘦了, 屿深这小子怎么照顾人的?”
话音未落,一巴掌拍在江屿深后脑勺上。
阮念赶紧拦着:“没有, 是我自己肠胃不好,医生说最近只能吃流食, 不是他的问题。”
江爷爷收回手,又看了看她,眉眼变得格外慈祥, “我今天来呢!还想问问你们结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乖孙女?”
阮念还没来得及回答。
江屿深往前一步:“爷爷, 上去说吧,这外面都是人。”
“你这小子,没看到司机在门口等着呢?我马上带土豆参加一个宠物训练营,马上就得走了!”
“那你也不能在门口逼婚吧, 这事得坐下来慢慢谈。”江屿深说。
“好好谈?谈了多少次了你小子支支吾吾的!”
江爷爷又看向阮念,声音立刻放软了,“丫头你怎么想的?想要什么随便提。”
“爷爷……”江屿深说。
“爷爷……”阮念看了江屿深一眼,然后说,“我没意见的。”
江屿深忽然转头看着她:?
江爷爷眼睛一亮:“这丫头比你爽快多了!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去办了,市区的酒楼最少要提前一年预订,加急也得九个月,等我看好了日子跟你们说。”
江屿深这次不说话了,他看着阮念,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
阮念对他笑了一下:“好,爷爷您安排吧,您是长辈,自然知道很多习俗礼仪,这方面我们年轻人不太懂。”
“交给爷爷,你放心,你们赶紧上去吧!”
“爷爷,再见。”
爷爷带着土豆上了车,车窗摇下来,朝他们摆了摆手,车子驶出了小区。
土豆从后窗探出脑袋,舌头被风吹得歪到一边,看着他们越来越远。
阮念正要上车,江屿深拉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一点紧。
“什么意思?嫁给你,你不愿意?”阮念回头看他。
江屿深:“之前不是说等我病好了才……”
“你力大如牛,比我都健康,哪有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缓慢地指了指太阳穴:“……这里。”
阮念歪了歪头:“……你脑袋进水了?那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转身,“那我马上给爷爷打电话,别浪费精力和时间订酒楼了。”
她刚迈出一步,江屿深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你上去等我吧。”
阮念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从后视镜里看,江屿深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刚反应过来,然后对着她笑。
她停好车,在方向盘上搭了一会儿。
想起刚才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点酸。
“……傻子。”
你以为只有你离不开我吗?
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还有爷爷给你炖汤做饭,有土豆摇着尾巴等你,可我却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你。
你走了,就只剩一盏孤零零的屋顶灯。
其实我比你更需要一个家,一个能让我下班以后,开心地说“我回来了”的家。
晚上六点多。
江屿深去超市买食材,打算晚上给阮念炖鸡汤补补身体。
他刚出门没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阮念穿着拖鞋去开门,萧明明拎着两大包零食站在门口,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
阮念:“嗯?你这是……要出差?”
萧明明把两大包零食往她怀里一塞,“不是的,我知道你这几天生病了,可能没看到消息。”
“先进来吧。”阮念侧身让开,“进来说。”
萧明明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家那个神经病在吗?”
阮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有名字,你下次可以叫他……深哥,他刚出去买菜了,估计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我才不要叫他哥。”萧明明撇了撇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也好,他不在,有些话正好现在说。”
他说话声音小了一些,犹犹豫豫的:“Samy,我提离职了。”
“真的要走?”阮念在他对面坐下来。
“其实我知道,这点工资留不住你,起初诗月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把你留下,这段时间你确实也帮我了特别多……如果实在想走,我也尊重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为公司的付出。”
萧明明低下头:“Samy,我不想要你说这些客套话,就像我也不想你选择他一样。”
后面的话声音越说越小,慢慢变成了自言自语。
“什么?”阮念没听清。
“没什么!”萧明明抬起头,“其实我离职也是有自己的规划,我哥办了个选秀综艺,想让我去试试,说不定还能在演艺圈干出一番事业,你也知道,我喜欢唱歌。”
阮念认真听着,心想:你确实喜欢唱歌,但是也跑调啊。
但她说出口的是:“选秀我记得还要唱跳吧?多练练就当锻炼身体了。”
萧明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我爸妈都阴阳怪气的!很烦人!Samy,那要是我得了名次,你能不能再给我个……”
他的话没说完,阮念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江屿深打来的。
她站起来朝萧明明指了指冰箱:“你自己去拿饮料。”
然后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江屿深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菜市场的嘈杂:“有想吃的菜吗?”
“芹菜、黄瓜、白萝卜……有那种宽粉条吗?”
“宽粉不容易消化,等过几天再吃,好不好?”
“好吧……我还想吃豆芽和海带,这个能吃吗?”
“少吃点可以。”
“那你看着买吧,你做什么我都吃。”
“嗯,好。”
就这么几句日常的对话,阮念挂了电话走回客厅。
萧明明坐在沙发上,听得认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大包零食——进口薯片、芝士饼干、辣条、汽水、果冻……花花绿绿地堆在茶几上。
他忽然想,他连病人应该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听张诗月说她胃痛进了医院,所以买了自己平时喜欢的零食,亲测,每一样都好吃,觉得这样就能让她开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根本吃不了这些。
也没有想过,她生病的时候真正需要的不是零食,是有人告诉她有些东西不能吃。
他忽然意识到,他喜欢的那个“samy”,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按照网上的套路去接近她,学着那些追女生的技巧去让她吃醋。
比如故意在阮念靠近的时候,跟女员工说说笑笑……但他从来不知道阮念真正想要什么。
“不爱喝饮料吗?”阮念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递过去,“我记得你很喜欢喝这个国外的牌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萧明明接过。
“之前聚餐的几次你都点了它,我想着你嘴那么挑,这款肯定很好喝,就也买了一箱。”
萧明明握着那瓶橙汁,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盖子已经被拧松了。
“Samy,谢谢你。”
“……谢?”阮念不太理解,但又努力地理解了一下,“嗐,你要是喜欢喝,等你真的拿了名次,我买十箱送到你家给你庆祝。”她开玩笑说。
萧明明站起来,背起那个巨大的旅行包。
“嗯,我会努力的!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他顿了顿,“如果!他对你不好,也要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行啊。”阮念知道他在开玩笑,顺着他的玩笑说,“知道你力气大,那你现在就出发?不等明天早上吗?这都晚上了。”
“嗯,我哥说需要封闭训练三个月。”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我哥哥的司机在附近接我。”
“奥,那也行。”
萧明明回头,笑得格外开朗:“离职申请你记得批,我这个还要签合同呢,Samy。”
阮念比了个OK的手势,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萧明明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Samy,以后空了记得常联系。”
“没问题。”
“再见。”
然后他松了手,门关上了。
阮念站在那里,看着电梯下到了一楼。
她转身回到屋里,点开手机,看到萧明明的离职申请,是一周之前的记录,理由那一栏写着:
朝九晚五只是生活的方式,不是人生的答案!青春不能用“算了”一笔带过!它就该挥霍在热爱里,而不是烂在习惯里!
——Samy,我要去追梦了,请予以离职。
“还真是符合他的个性。”阮念有些羡慕地笑了笑,点了同意。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他送来的那两包零食。
薯片是芥末味的、酱油味的,饮料是榴莲味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包装的小零食。
她看了看成分表,倒是没什么添加剂,就是口味奇特。
她嘀咕了一句:“从哪里淘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国外货……”
其实,楼道里还站着一个人。
江屿深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里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鸡和一袋青菜。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明明背着包走出去。
此时此刻,站在楼道里的江屿深暗暗发笑。
他想:能被三言两语挑拨的关系,还配叫爱吗?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明明仔为什么突然放手了???因为本文心眼子最多的就是江总,他有招。其实他特别喜欢念念,有时候某种爱意的延续可能没有理由,就是喜欢,当然也要接受对方不喜欢自己,所以两情相悦的爱情非常难得。还有,抛出去爱情不谈,萧明明能立马换工作尝试不擅长的领域,也来自家里的底气,其实这种类型的人根本不会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某种程度上他为阮念做这些已经非常爱了。他是一个自始至终没有被社会制度驯化的角色,比如他从未叫过阮念,阮总,他只叫samy,不只是因为喜欢阮念,因为他也不愿融入,甚至不屑于融入这种打工生活。只能说,喜欢和合适是两个不同的命题。我也想表达,每一个配角都不是工具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只是不能喧宾夺主,多作描写,希望他也能开心快乐的生活吧(唱歌跑调去选秀哈哈哈哈,观众的命也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