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晚上, 江屿深睡着的时候,阮念悄悄出了门。
她动作放轻,像一只偷溜出去的猫。
九点多, 她到了公司楼下。
幸好公司离住的地方近,就算江屿深醒了,她也能在十分钟内赶回去。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还亮着灯, 有人在加班。
阮念顺着办公区走过去,看到郑青和孙家强还在工位上。
孙家强正对着电脑打字, 眉头皱着。
郑青见她过来,站起身:“阮总, 现在有空吗?”
“嗯, 等会儿去我办公室聊。”阮念看了一眼孙家强,“孙哥还在忙呢?”
孙家强还没来得及回应, 旁边窜出来一个小脑袋, 是蕊蕊。
她趴在孙家强旁边的空工位上, 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笔, 礼貌地站起来:“念念阿姨好。”
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阮念走过去, 弯腰看着她,“呀?好久不见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其实不想做小孩眼中见面就问学习的坏阿姨, 但是到了三十岁, 她突然就能理解曾经那些话多的长辈了。
对普通人来说,学习是能改变未来最简单的方式。
“不对呀,现在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上补习班吗?怎么来陪你爸加班了?”
孙家强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高一没那么忙, 就给她报了基础的语数外补习班,前两天不是么……
压力太大了,睡眠不足,还低血糖了,跑着步直接晕了,可把我吓坏了。”
蕊蕊挠挠头,对着孙家强眨眼睛:“那不是早上忘吃饭就去跑操了么,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念念阿姨,我爸爸就爱大惊小怪的。”她嘟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阮念看了她一会儿,转向孙家强:“孙哥,适当休息还是有必要的,现在小孩压力真的挺大,抽空带她去附近转转。”
“得,听你念阿姨的,这周末带你,等你写完就看看想去哪里,附近两百公里之内啊,不然晚上赶不回来。”
“我想去见一个网红,爸!”
“啥网红啊,啥本事成了网红啊?他是考上清北了,还是家里有矿啊?”
“一个跳舞的男主播,可帅了,好不容易周六才有一个线下活动。”
“不去啊,别想啊!你们这群小屁孩都被这些娱乐文化把脑袋毒傻了。”
“才不是!他很有才华的!”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给孙家强看视频,“你看多帅啊!”
阮念听着他俩聊着,虽然孙家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把女儿说的网红了解清楚了。
她只好看破不说破,摇摇头,转身的时候瞥见桌上放了一张班级成绩单排名表,顺手拿了起来。
她从上往下看,第一个名字是阮一诚,分数745。
阮念的手指在那个名字停下:“现在你们考试满分是多少?”
“750呀!”
蕊蕊抬头看了一眼成绩单,“我们班出了个大学霸,这两次模拟考每次都是740分以上,最可怕的是他有时候单科考试都是满分呢!”
“那像这种学生也会上补习班吗?”
“他就在我后桌,我问过他。”
提到阮一诚,蕊蕊似乎格外有分享欲,“他说不想上,但是他爸非要他去,所以数学和英语是上的。”
“哦,那挺好,不仅智商高,还努力进取……多向这种小孩学习。”阮念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第一次高考落榜,去私立学校复读的费用是阮建庆出的。
第二年临近高考的时候,她才发现根本没有走出母亲离开的阴影,考试前一个月抑郁症又复发了,考试的时候拿笔都是抖的,可想而知,复读的分数不算好,勉强能上普通本科。
奶奶希望她遵循自己的决定,可以再复读一年。
父亲却说:
女孩子那么拼干嘛?随便考个大学上上得了。
你再复读又要花三万块钱的复读费,要是还像今年这样,又浪费钱又浪费精力,还考不好,那不白搭吗?
即便父亲言语充满偏见,但她在这件事上从未怪过父亲。
确实是她没能抓住机会。
后来她慢慢明白,努力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本就是人生常态。
人生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也不是一次高考落榜这辈子就完了。
因为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单行道,更像是可以延伸到四面八方的网。
只要还在前进,每一步都会牵动新的可能,终会在某个不经意踏足的角落,开花结果。
那一次没抓住的机会,如今回头看,不过是换了一扇门推开,迎接不同的生活。
阮一诚的道路应该比她走得宽广,比如,考上名校,刚毕业就年薪百万;或者,被国家某个人才培育计划送去出国深造,等等。
阮建庆应该很欣慰吧?
会视他为骄傲吧?
阮念觉得蕊蕊太辛苦了,给她点了炸鸡和大份奶茶,还说累了随时来公司找她玩。
蕊蕊咬着鸡翅冲她笑,写作业的心情都变好了。
郑青跟着阮念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
郑青:“这一周的工作,我跟您汇报一下。”
阮念三天没来公司了,被家里那位缠着实在脱不开身。
郑青目前管理人事、行政、财务三个部门,每周都会向她汇报,阮念也极为信任她。
“Leo那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郑青翻开笔记本电脑。
阮念靠在椅背上,玩笑道:“先说好消息吧,坏消息我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报销流程Leo让助理去提交了 ,我看财务那边说资料都算合格。”
“这确实是好事。”
对普通员工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对于Leo来说,遵守第一次意味着妥协,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坏消息呢,他新来的助理有点儿承受不住工作压力,提离职了,还有Leo自从来公司,从来都没有打过上班卡,但是他会打下班卡。”
总部那边对高管要求甚少,只需要每天打下班卡证明来过公司就可以,上班不作要求。
阮念:“那总部生产那边供货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卡发货流程?”
“暂时没听说,具体的我明天还要跟沈学知对一下。”
“嗯,那先暂时这样。”
沈学知的汇报邮件她看过了,主要是一些订单的发送和签收,回款的追回,没有提到相关问题。
“给Leo招助理的事,你抽空问问他的意见,挑一些他要求之内的面试者,不然让人家来一趟被莫名其妙PUA,可能会把我们公司挂网上投诉,初创企业形象还是挺重要的。”
“好的,没问题。”郑青收拾东西起身,“阮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下。”阮念凑过去,“青青,我还是希望你叫我Samy。”
郑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叫了她一声,“Samy。”
“我这两周可能有其他事要忙,来公司只能晚上了,有什么事你白天提前跟我说,我跟你约时间。”
“好。”郑青笑了笑,朝她摆摆手,示意先走了。
阮念很久没看过她笑了。
在新加坡的时候,郑青还会给她分享一些韩国男团的八卦。
自从回来以后,她一直这副严肃的样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底下的人。
阮念后续处理了一些邮件,等结束工作上的事,打开手机,江屿深没找他,应该还在睡觉。
出来已经快三个小时了,现在接近夜里12点。
她关上电脑,关了灯,准备悄悄回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拨通了柯瑞的电话。
她把江屿深告诉她的事委婉地告诉了柯瑞,最后总结:“我想你们两家那么熟悉,父辈还是多年朋友,你应该能从你父亲那里打听一些消息吧?可能会为案子提供一些证据。”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
然后夏晓宜接过了电话:“阮念你好,能帮江先生我们都会帮的,这两天我让他去打探。”
“你先把电话给我,”柯瑞那边出了一些动静,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帮也不是不能帮,主要是我现在跟我爸关系很差,我都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这样莫名其妙过去直接问他们过去的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我,而且以他们的关系,我爸肯定都知道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深受家里器重的大哥吗?”夏晓宜说,“你让他帮帮你。”
“行吧行吧。”
“阮念,不过我大哥特别忙,这事又不能刻意问,只能让他回家旁敲侧击打听,不一定那么快。”
“嗯,多谢。”阮念挂了电话。
她总觉得柯瑞父亲知道一些连江屿深都不知道的事。
电话打完,她也正好走到了小区门口。
上楼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连开门都把鞋脱在外面,蹑手蹑脚地进了家。
她不敢开灯,摸着黑往卧室走。
然后慢悠悠地爬上了床。
她假装睡意朦胧,侧身搂了一下,竟然是空的。
她猛地坐起来,开了灯。
屋里没人!
她赶紧跑去客厅,打开灯。
此时此刻,江屿深正双臂抱胸坐在沙发正中央,闭目养神。
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看向阮念:“你去哪儿了?”
阮念站在客厅门口,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
感受着他那不算友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瞬间,她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快夏天了,不至于这么冷吧?
她想说去公司了,又觉得这个回答说出来一定会引发点不可控的事件。
她把那句咽回去,然后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屿深看了一眼腕表,说:“不久,五分钟之前。”
阮念松了一口气,热情地凑过去:“我其实梦游出去了一趟,然后刚下楼被风一吹,突然醒了,就立马上来了……”
她越说越不自信,声音也越来越小,“我说的是真的……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