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狗舔掉她的眼泪, 热乎乎的舌头带给她慰藉。
舒玉逐渐平静下来,呼吸舒缓,她睁开眼, 同时挣开了噩梦的裹挟,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怀抱的主人在她眼底落下一个吻,细致地吻去那些泪水。
舒玉仰起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但身体已经熟悉了被这样拥抱, 手很自然地放在了对方胸前。
泪水已经被商时序尽数吞下,他察觉到舒玉醒过来, 抬手替她掠了一下头发, 是很温柔的语调,“做噩梦了?”
舒玉闭上眼, 靠过去,整个人蜷缩进他怀中,仿佛很冷似的, 要借着他的体温取暖, 她困倦地“嗯”了一声。
之后商时序也不再出声, 只慢慢替她拍着背。
他垂下眼,心想真可怜。
在他面前躲躲藏藏的时候可怜, 被他胁迫的时候可怜, 在床上怯怯地推拒时很可怜,面无表情拒绝他的时候也很可怜。
不落泪的时候站在那边就让他觉得可怜,更不要说落泪的时候了。
他总是觉得她可怜, 无时无刻,什么时候都很可怜,让他的整个心撕扯着, 血肉模糊,是一种完全没法缓解的痛苦。
商时序很认同米兰昆拉德的一个观点,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其他所感受到的痛苦,都是价值观所带来的。
但是一切的标准,一切的理性,一切的价值观都在她面前悄然轰塌。
最让他痛苦的一点就是她并不觉得她自己可怜。
这简直是疯了,这种变化比之前的梦跟生理上的无法自控更可怕,至少欲望他可以忍耐,但现在他甚至没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几个月前,商时序根本不会相信他会纠缠一个对自己已经明确表达过没有兴趣的女人,强迫她待在自己身边。
这是一种陌生到可怕的感情,他一直避免想到这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愿意承认身上有某种东西已经失去控制,直到避无可避。
他曾经尝试过控制,尝试过远离,尝试过放手,但身体跟大脑仿佛背叛者,仍旧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她,而后不可自制地开始勾勒出与她共同生活的未来。
商时序有一种天生就强于旁人的控制欲,他喜欢计划,喜欢在轨道内的一切东西。而命运也给予了他这种能力,让他自出生以来,一切都随心所欲,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从未有过失手。
即便是婚姻,也是权衡之后得出的不需要。
如果不出意外,在接下来的人生当中,他只需要冷静克制地衡量得失,做出每个选择,然后看着事情达成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的情感迟钝冷漠,没法从任何一段关系之中获得什么,即便是跟家人朋友之间的交涉,也总是义务跟责任居多,跟平日占据时间的会议没什么不同。因此并不愿意再去结交朋友,浪费时间精力。
如果说人生是一座花园,每段关系都是一株植物,那么商时序的花园之中已有的植物都被他精心打理着,如果有什么枯萎,他也并不打算填补。
他并不能欣赏这座花园,所以是出于责任感,循规蹈矩照料已经有的这些植物,拒绝一切外来的,不知名的种子,更不对此抱有任何期待。
直到一株藤蔓悄悄地穿过了围栏,在他的私人花园肆意蔓延,将根系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每次跳动都会因此疼痛。
怀里的这个女人掌握着他的痛苦,商时序下颌抵着舒玉的头顶,她的头发散开,几缕发落在他手上,同那只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发丝仿若柔软的藤蔓,纤细脆弱,轻易就能被挣开。
但他动了动手指,到底是没能挣脱得开。
舒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跟妈妈吵了一架,又哭了一场,下午跟晚上都没吃饭,是被直接饿醒的。
她稍稍动了一下,搂住她的男人就察觉到了,低下头问,“饿了么?”
舒玉坐起来,她对半道醒过来的那次还有点意识,知道他已经回来,她揉了揉眼,脸上的皮肤难得没有哭过之后的紧绷,眼也没有红肿。
“不是说后天才能回来吗?你开完会了?”
商时序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出了点状况,会议推迟了。”
他带过之前的话题,“起来吃点东西吧。”
舒玉放下手,忽然意识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舒适轻薄的睡裙,她欲言又止,看向西装革履的商时序,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舒玉坐在餐桌前,发现了一道黄豆猪蹄,跟她妈妈今天带来的一样,但显然是新做的。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商时序出声,像是解释,“剩菜吃了不好,让人给你做了新的。”
餐桌上的桌布跟餐具都换了一套全新的,花瓶里的玫瑰花还挂着露水。
“不过根据你最新的体检报告来看,类似食物还是少吃。”
商时序替她盛了饭,放到舒玉手边,而后在她对面坐下,他似乎已经吃过饭了,并不跟舒玉一起用餐,仿佛看着她吃饭也是一项什么必做的事务似的,“之后我会替你注意的。”
舒玉有点懵,“你那边怎么有我的体检报告?”
“之前公司有过留存,之后给你安排更详细的体检,不过我问过了,医生说你之后三餐要规律,吃饭的时候少喝奶茶。”
舒玉小声嘟囔,“我的三餐一直很规律,喝一点奶茶也没什么吧。”
商时序不置可否,“今天就不规律,连带着作息也紊乱了。”
他端起一杯咖啡,刚放到唇边,就听到舒玉出声,“你现在喝咖啡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她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自己扳回一局,“晚上喝咖啡比奶茶更不健康,我晚上不喝奶茶,你晚上也不要喝咖啡了。”
闻言,商时序的动作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下,“嗯,不喝了。”
吃完饭后,舒玉打开了电视,她之前睡太久,现在一点不困,只是清醒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商时序了。
电视声音多少给两人之间的沉默缓解了一些尴尬。
舒玉躺在沙发上,盖了一张毛绒绒的毯子,商时序就在一边的餐桌上办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