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宋峤扫完货, 兴高采烈地回家。
梁轸拿了两趟才把东西全部拿上来,见她略显含蓄的笑容,他特意把购物袋全都堆放在她的卧室里。
床, 地毯, 沙发上摆满了, 像商店卖货那样琳琅满目,想看哪个, 一伸手就够得着。
接受新鲜东西,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住院虽然有护士照顾, 偶尔志愿者也过来逗她开心,可她仍然无聊透顶,身体动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她坐在床上,摸着新衣服,梁轸给她留出空间, 让她慢慢欣赏, “我去做饭了。”
宋峤拿了衣服在镜子前试, 腿伤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养好。也就是这段时间, 梁轸得在家里照顾她。
他是男孩子,多少有些不方便。
宋峤放下衣服, 把新买的手机拆开,联网, 登录上自己的社交账号,给李宝屏发了条消息。国内时间是早上, 李宝屏大概还在家,或者在上班的路上,没有立马回复她。
宋峤放下手机, 去客厅找梁轸说事情。
梁轸在准备晚饭,“今晚吃咖喱饭,行吗?”他跟她说,从冰箱里拿出来土豆,胡萝卜,洋葱,还有一盒鸡腿,米饭已经做上了。
“吃什么都可以。”宋峤说。
梁轸带着些许调侃她的意味问道:“衣服都试好了?不会到家就变心了吧,可都是你自己选的。”
“梁轸,我有事跟你说。”
“你说。”他头也没抬,手上动作飞快。
“你给我找一个护工来,女性,英语好点,最好是亚裔,比较能理解我的生活习惯。”
“怎么了?”他把菜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抬头看她。
“我现在生活自理还有些困难,找个人过来贴身照顾我,我方便,你也轻松。”
“怎么还非得从外面找一个人来?”梁轸看她的眼神有些困惑不解,他像个裁判,理直气壮地道:“我怎么照顾不了你吗?你说,我听听看。”
宋峤其实不太好意思讲,她犹豫了下,“我自己洗澡勉强可以,但是洗头、吹头很麻烦。还有打扫我的房间,贴身衣物的清洁整理,给我跑腿买东西,你做不来。”总之,她认为花点钱可以把这些问题解决。
梁轸顺着她的话似乎思考了下,然后严肃道:“现在最好不要,有困难就尽量克服吧。”
“为什么?”宋峤从来没在梁轸身上看出来勇于克服困难的品质。
“凶手还没抓到,家里突然来陌生人,万一我不在,对方拿着枪抵你脑门儿上,你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他问他:“你知道在这里,枪支是合法的吧?”
宋峤觉得有点荒谬,“我这么危险吗?为了杀我费这么大的劲儿?”
梁轸笑了一下,他走过来推了推宋峤的肩膀,“还是谨慎一点,那样的危险,你也不想再经历吧?”他让她先回房间休息,“等吃好饭,我来帮你洗。”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宋峤有点郁闷地回了房间,李宝屏还没回消息,她只好坐在床上刷会儿视频,心绪不宁。
在医院里,梁轸就不让她联系外面,还找了两个保镖看着她,说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她没怀疑。
但回来也不让请护工,这让她有种被控制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在外头喊她,吃饭了。
宋峤神色正常地出来,她晚饭吃得不多,他给她碗里挖了几勺咖喱鸡块,但她吃几口就放下了。
梁轸见状问她:“你不喜欢咖喱的味道?那明天换菜单,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宋峤决定先摁下,联系上李宝屏再说,“明天早上煮一碗阳春面吧,清淡点。”
“除了面,要配别的小菜吗?”
“不用。”他还真把自己当大厨了,陷入自娱自乐的厨房游戏里。
宋峤准备回房间了,梁轸让她等一等,他把两个人吃饭的餐具收回厨房,拎了个凳子走过来,“来,我给你洗头发。”
宋峤说:“你不会洗。”
梁轸已经自顾进了她房间浴室,“今天我跟医生聊了,你在家也要做康复训练,否则肌肉萎缩,走路都跛脚。”他说:“我晚上做个计划表,打印出来贴墙上,你每天按照上面的练。”
她的卫浴间是无障碍的,梁轸把洗头床放下来,椅子放在洗头床前面,铺了毛巾,把她拐杖拿一边儿去,扶着她在洗头床上躺下。
梁轸先把她的辫子拆了,她住院期间把头发编起来会方便很多,不容易油,他的手指搓进她发根,从上到下梳了一遍。
宋峤躺下更不自在,脖子僵直,下巴昂着,目光呆滞,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梁轸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往下一压,“放松。”
“嗯?”
“怎么跟个砧板上的鱼似的,肌肉都是僵的。”他观察着她,又故意问:“难道你这样更舒服吗?”
“别贫。”宋峤轻斥,尽力放松脖颈,她现在跟躺在砧板上其实也没区别。
她的头发多,他花了点时间才给梳开,拿了花洒调试到合适的水温,“我开始了?”他在她耳边说,手成刀片状,一点点往前移动,挡着水流,防止溅到她眼睛里。
宋峤的脖颈又不自觉僵住了,她干脆闭上眼。
梁轸嘴角勾笑,把头发全部打湿后,挤了些洗发水,先在掌心搓开打成泡,再往她头发上抹,泡沫在发丝上快速
膨胀起来。
他在她后颈垫了块毛巾,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
宋峤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按摩,游走,从额角到后脑勺,连耳朵和后颈都带到了,大手掌在她的肩上揉捏了一会儿,力度不轻不重,像股电流在她身体表层激蹿,她忍不住想拱背,弯腿,蜷缩脚趾。
“不舒服?”
“没,”她的嗓音微哑,“很舒服。”
“你一直这么紧张,我还以为把你弄不舒服了。”他说。
原来他能看出来她的紧张,宋峤顿时有些窘迫,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失权的感觉。
煎熬了一会儿,有片暗影笼下来,她猛然睁开眼。
梁轸与她面朝着面,四目相对,他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对视突然,她的视觉瞬间被他攻击性极强的面孔震慑住。
这一双漆亮深邃的眼,阴森森,不老实,看上去也花心至极,桃花不断,会跟很多女孩子上床。上床前花言巧语,得手了就提上裤子不认人,继续找下一个目标。他玩世不恭,百无禁忌,毫无道德。宋峤从来都是这样看他的。
他趁她不在家时,都做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但她又会想起海边的告白。他的眼泪肆意流淌,满身伤已经不能自保,说我爱你,就绝对不会丢下你。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她的眉心飞溅一片白色的沫子,他冲了手给她抹掉,碰到她眼皮,拇指不舍离开,来回摩挲着,俊朗面容似被迷惑住了,缓缓凑近。
“梁轸!”宋峤打断他。
“又叫我名字干什么?”他懒洋洋地应声,已经摸出规律,她一有事要说都是直呼其名。
宋峤觉得,特殊情况归特殊情况,但现在生活已经回归到正轨里,规矩不能坏,“我和梁修祺有过十年婚姻,你是他的儿子,我是你的继母,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她特意加重那个两个字的称谓,提醒他不要忘记各自的身份。也提醒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哦。”他喉结一滚,还是那副心不在焉又毫不在乎的样子,“我什么时候否认过了?”
“你知道就好。”
“你想让我怎么喊你?你说,我立马照做,好不好?”他说。
宋峤心中微微惊讶,说不上来,他哪里变了。
他继续给她洗头,冲掉洗发水泡沫,涂了发膜,再按摩一遍,深层滋养头发。他手法娴熟,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耳朵揉一揉,把耳廓里积的水和泡沫挤出去。
她这个人对患难之情转身即忘,翻脸无情。但她这张脸实在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他把她看得透透的,也是实在找不出半个缺点来。
他给她洗好头,把人从洗头床上抱起来,转移到盥洗台前面坐下,又给她吹头发,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我出去了,你早点休息。”他收了吹风机,离开她的房间。
现在轮到宋峤摸不透梁轸了。
以往她知道他怕什么,那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她一说出口,他再暴跳如雷也得哑火。
这次是什么意思?不否认,然后呢?
她坐在梳妆台前,暗自伤脑筋,看着镜子里的脸,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商场,他提醒她买一点护肤品。又是什么意思?
她承认,自己并不年轻了,虽然现在还没长皱纹,但迟早会长的。与人交往,外貌不再是长处,和他这样年轻貌美的不能比。
宋峤洗漱好,还是认真涂了贵价的面霜,贴上眼膜,早早地上床睡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保养了。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李宝屏给她打来语音电话。
“宋总?真的是你吗?宋总?”李宝屏的语气激动得要疯掉。
宋峤微微一笑:“宝屏是我,你最近怎么样?”
“宋总,我能跟你打视频电话吗?”李宝屏说:“我想确认下是你。”
于是宋峤把语音切成视频,她撕掉刚敷上去的眼膜,李宝屏看见她脸的一瞬间就哭了,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儿,他又捂住嘴不好意思,“宋总,这段时间你去哪了呀,你还好吗,我还以你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峤没有说在印尼的细节,只说出了点意外。
“那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李宝屏委屈道:“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一直对你是忠心耿耿的啊,从来没把你重要的事往外说。”
“我前阵子受伤了,一直在住院。”宋峤想问他一点公司里的事,但可怜李宝屏一个大男人,哭得梨花带雨,情不能自己,他太感性了,把宋峤这个当事人衬得像个冷血机器。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
“现在都好了。”宋峤等他哭完,接着道:“宝屏,我问你——”
“梁轸对外说你在南苏岛失踪,现在都没找到人。然后大家都传你已经死了。”李宝屏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失踪这么久肯定活不下来。
宋峤闻言皱眉道:“什么,我现在都没被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