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梁轸在医院见到了宋峤。
那天晚上, 宋峤想提前结束生命,干干净净走,一点痕迹不留。
她爬到悬崖边体力已经耗尽, 只能一点点挪过去, 再把自己“丢”到海里。
她整个上半身已经探出去的时候, 两辆摩托车从他们来的那条路上开过来,强烈的光线刺在她身上, 对方大吼了一声阻止她。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听觉也几近丧失。
一男一女, 男的先跑了过来,看清楚她,对女人说:“是个人。”
于是女人也过来, “怎么在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受这么重的伤?还活着吗?”
“有呼吸,但很弱了。”男的探了下她的呼吸。
这两个人是环球骑行客,选了这个人少的高地路线, 没想到能救下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们原路返回, 把她带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脑震荡, 胸腹被撞击,内脏有不同程度的挫伤破裂, 大腿骨折……她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拖了这么长时间, 人早该没了的,幸亏给她急救的人手法比较专业, 没有在移动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
她身上没有证件,包在她腿上的男款衬衫和皮带,只能看出来衬衫是名牌, 是个有钱人。
但有钱没钱,在生死面前是平等的。
甚至国内富商在海外出意外,频频发生。
宋峤被抢救了几天,意识渐渐清晰,她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别人问她如何联系亲属,她只说了出事前住的酒店,钱程的电话,还有梁轸的名字。
三个看上去没什么关系的信息,他如果还活着,接到通知能立刻串联起来。
*
梁轸匆匆赶到南苏的医院,宋峤仍在重症监护。
那对救了她的好心夫妻,得知他们也是中国人,梁轸的感激无以言表,真是无处不在的善良的中国人。这段时间的抢救费用不是普通人可以承担的,他们依然选择行善,这对夫妻说是菩萨降世都不为过。
他立刻把钱还给人家,并且给了一笔不菲的感谢费。救命之恩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这很不好意思,太俗气,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余力想再多了。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等回国,我们再登门道谢。”梁轸再次说:“真的万分感谢!”
对方其实还没信任他,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家人。”
对方自动把他们认作出来度假的夫妻,“你怎么会把你的妻子一个人丢在海边?”
梁轸解释,他没有丢下她,他们在海上受了伤,上来后他先去找人。梁轸把自己和宋峤的护照给对方看,证明身份。
对方看他身上也有重伤,脸色像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相信了。
梁轸察觉到有些不对,对方的语气很愤怒,他多问了句:“你们看到她时,她是什么状态?”
“奄奄一息,留着最后一口气准备跳海自杀。”女人义愤填膺地道。
果然是这样。梁轸把头侧过去,手指蹭了下脸颊又转过来,他的眼睛是红的,“谢谢你们救她,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在人走之前拜托最一件事:这件事务必要保密,不能声张,因为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那对夫妻看他小心翼翼交代,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也答应了,绝不透露半分。
*
梁轸一边在医院陪她,一边着手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让钱程跟国内联系,称还没找到宋峤。
等过了几天,宋峤的伤情逐渐稳定下来,她能开口说话,梁轸也做好了后续行程的安排。
他们没时间抒发重生的喜悦了,要抓紧时间,他给宋峤解释:“事故的原因还没调查清楚,所以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会有危险。你的身体不方便移动,回国更容易被查到行踪,我先带你去美国,等把伤养好,再做下面的打算。”
宋峤的手抬起来,摆了摆。
“你不同意?”梁轸着急,急起来语气就有些强硬,不容她反驳,“任何事,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没得商量,现在你得听我的!”
“不是。”宋峤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梁轸再次听到她的声音,竟感觉很神奇,“你要说什么?”直接说不行吗,非要摆手?
“你的伤还疼吗?”宋峤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脸。
梁轸什么话都没说,抓了宋峤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皮肤是热的,带着这个热带岛屿的潮,微黏。也是真的糙,结痂的疤,没来得及刮的胡子,扎她手心。
他问:“感觉真实吗?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们都还活着。”
宋峤眼皮眨了眨,他还真是清楚她在想什么。劫后余生,失而复得,没有比这两个更恰当的词来形容她心情的了。
“跟我走吗?”
她再次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流到枕头里。
*
梁轸带宋峤返回雅加达,再从雅加达飞往纽约。他没让公司人送,连钱程都没允许,只让把行李托运到机场,两个人秘密走的。
飞行十多个小时,落地后,宋峤到美国继续入院治疗,她的骨折伴随血管脑神经损伤,需要二次手术。
所有的事都被摁下暂停键,一切按照梁轸的安排,什么都没她养伤重要。
就这样,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梁轸不允许她跟外面联系,她的手机没了,他没给她买新的,问就是事情他来处理,不需要她管,也没人能联系到她。
宋峤整天躺在床上,下地的时间不多,实在无聊,梁轸从家里拿了个旧ipad过来给她,上不了网,也登录不了社交账号,她还是什么都干不了。
她每天看电影,听歌,偶尔也看点球类赛事,平板上还有他上学时用的app,账号是登录状态,她能看见他的学习打卡记录,看过的书。
梁轸在外办事,但每天都会抽空来陪她,跟她透露一点工作进展,新洲的工厂已经竣工,机器也已经入库,很快就能投入生产,并没有因为他不在而耽误。
他每天都用一点点事情吊着她,等她问详细的,他又闭嘴不说了,“你该休息了,否则恢复不了。”
一个月过去,宋峤的外伤养得七七八八,能正常吃东西,还胖回来一点,脸上有肉,也有血色了。
她能出院了,但是腿没好,不能脱拐,不能负重,也不能长久站立。
梁轸接她回他在曼哈顿的公寓,从车上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紧张。
梁轸打开门,突然礼貌地说了两个字:“请进。”
对宋峤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她从没在东海岸长期居住过,景色是全新的,空间很大,视野挺开阔,有十几个小时的阳光,她在此养伤不会太郁闷。
在她来之前,他就找人收拾干净了,桌上摆着一束崭新的百合花。
“跟我来。”他走向其中一间卧室,推开门,专门给她准备的。很简单,床,衣柜和沙发,有点像无障碍设施,床旁边就是折叠扶手,防滑地毯,她一个人可以起夜喝水上厕所;床头有紧急呼叫铃,他摁一下,客厅,厨房,走廊,还有他的卧室,同时响起铃声,无论他在哪都能听见。
宋峤把拐杖放在门边,往里面看了看。
“床单没买新的,是我的,洗干净了。”他问她:“要不要试试?”
宋峤回身去找拐杖,刚要伸手去拿,梁轸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跟前,手臂从她腰后穿过,轻飘飘把她抱了过去,他比拐杖好用。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胸口贴着胸口,心跳挨着心跳,宋峤再次紧张起来,她的脸有点烫。
梁轸看出来了,他也不拆穿,但会歪头看好戏,“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儿。”这句话他凑近她耳边说的,说完就放开了,退出去一米远。
宋峤总觉得他的语气不怀好意。
宋峤在床上坐下,浅蓝色的床单,挺舒服,扶手的高度正合适,和医院无差。
“你先适应适应,我去楼下拿行李。”
晚饭是梁轸做的,吃过晚饭,宋峤没在客厅多待,她不怎么自在,先回房间了。
梁轸想起来还没跟她说怎么用浴室,他拿了新的毛巾,牙刷,浴袍去敲她的门,宋峤探出个脑袋来,问:“有事吗?”
“教你怎么用浴室。”
“我自己来吧。”她没让他进去,只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梁轸点点头,没强求。
卧室门又关上,他抱着手臂,身形慵懒地靠着墙,眼里有些笑意。
这段时间忙着给她治疗,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也没谈。
但想起海边的那个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生死一线,他亲口向她承认,拿她的照片自||||慰。当时情况危急,完全是肾上腺素作用,想刺激她活下去。这会儿回忆起来,意识到她竟没生气。
是不是代表,他可以以下犯上?
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他突然想通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人就在他房子里头住着,信任着他,依赖着他。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不着急,她腿都成这样了,跑不了。
想到这儿,梁轸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儿,去洗澡。
时钟走到后半夜,宋峤还没睡着,不知道怎么失眠了,兴许是换了新的地方。可是,床明显比医院的舒服,床单是他身上的味道,房间里还放着安神的薰衣草香氛。
她想了想,最大的原因就是换了地方。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儿。”,这话的挑衅程度,等于主权宣告。
人在自己不能做主的地方天然会紧张,无措,事事看他人的眼色。宋峤不习惯,在这儿,她都不好意思拿出后妈的派头来教训他。
辗转反侧一夜,天快亮了她才睡着,醒来自然也快到中午了。
她洗漱好,换好衣服,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客厅里没人,正对她卧室门的是一面照片墙,她正要挪过去看,这个时候,梁轸从外面回来了。
他没看见她,一进门就把身上的黑色速干衣脱了,宋峤咳嗽一声,梁轸朝她看过来,“你醒了?”
“你去哪了?”宋峤问。
“在楼下健身房,跑了会儿步。”他去冰箱拿水,一边喝一边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宋峤看他平直的后背,还挂着汗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得习惯就好。”他倒是挺自然,“下午要去做康复训练,你还记得吧?吃好饭我送你过去。”
“好。”宋峤机械地应声。
梁轸喝完水,把瓶子丢进垃圾桶去冲澡。
宋峤想,她真的得出去一趟了。
吃过饭,梁轸开车送宋峤去做康复。他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大腿骨折后遗症很多,最显著的就是复位重叠后,肢体不等长,今后走路都不方便,对她这种大美人来说,更是残忍且不可接受。
因为吃饭耽误了点时间,他们到的时候差点过了预约时间,梁轸又是直接把宋峤抱下车。
她做康复训练的时候,他在外头帮她看了新拐杖,材质更轻便,也更漂亮,分别有腋拐和肘拐,等她出来自己选。
两个小时后,宋峤出来了。她的确要买东西,但是拐杖她哪个也没要。大少爷一扬下巴,慷慨道:“试试,好马配好鞍,咱们拄拐也得最漂亮。”
宋峤白他一眼,真是谢谢他了,“我的确要买点东西,但不是在这。”
“买什么?”
“衣服。”
她的行李只有出差带的那几件,还都是正装,平时穿明显不合适了,还来来回回都是那些。
于是,梁轸又带宋峤去商场买衣服,她没钱没手机,只管选,选好了他去付钱,刷卡时大手一挥,财大气粗的少爷气质尽显。
宋峤买东西很快,选十几条裙子,在这期间够穿了。买完外衣,她还得再买几件内衣,他在外面等着,内衣不用试,她知道自己穿什么尺码,选款式就行。
最后,她又去给自己选了一部手机,最新款的。
她目标明确,买完就走,还是梁轸提醒她:“买点护肤品吧,擦脸的,水或者精华面霜什么的。”在家的时候,她的浴室里一堆的瓶瓶罐罐,他知道。
宋峤本来都没意识到,被他提醒了才想起来。
买完东西,梁轸拎着她的购物袋,硕果累累,放到车里。一两个小时花了十几万也不心疼,只觉养人的感觉挺爽,怪不得有那么多男的大男子主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