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话虽然难听, 但素商没觉得自己用词不当。
当初他一而再再而三将她推开,她却总是不死心,一次又一次靠近, 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呢?
“程素商,你从来都很看不起我吧?”
“五年前,你以那种方式离开, 不就是从没把我当一回事么?”
“你喜欢我、接近我, 我就必须回应?不回应就是懦弱、不自重?”
“你对我所谓的喜欢, 跟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有区别吗?”
“如果我没有在好莱坞混出名堂, 你现在还会多看我一眼?”
......
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喜欢, 却高高在上地审视、评价她的心意。到最后, 还用一枚可笑的钻戒了结了这段过往, 不知是对她的恩赐还是侮辱。
素商收下了。
她接受这段关系到此为止。
哪怕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悄悄哭泣, 闭眼就全是他那晚上说过的话,想忘也忘不掉, 她还是接受了。
那他又凭什么再次堂而皇之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得不到和已失去才是最好的。”素商眼含讥诮, 嘴上更不留情, “琨因, 你不觉得, 这种时候追过来真的很犯贱吗?”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男人, 一字一顿道:“我拜托你, 以后, 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这一刻,素商才知道自己并非真的如此坦率大度。琨因的所作所为让她很受伤,很难过,心里疼得想被挖走了一块, 但一觉醒来,她还是得装成没事人一样工作生活。
可他却这么若无其事出现了,好像那一切都不曾发生,好像只要他愿意回头,她就必定会在原地等着,欣然接受。
凭什么?
素商不闪不避,肩膀重重将他撞开,看都没看他苍白的脸。
琨因不疼,只是想伸手拉她,眼前却模糊一片,看不清她的方向。就这么错手的一瞬间,素商已经在人群中走远。
他低头,看见耳机的白色塑料壳已碎成了数瓣,内部缠绕的导线七零八落,这是不可能修复的。
移开半步,缓缓蹲下,琨因小心翼翼将那只被踩碎的耳机拾起,又去寻找散落一地的看不出形状的碎片。
期间有人差点踩到他的手,还有人被他挡了道,大声咒骂,他却只能看见那只被素商丢弃的破烂耳机。
不知在原地蹲了多久,他才将所有碎片拾起,放入掌心,紧紧握住。
低垂的眉眼含着痴妄,他有些委屈——
这不是......都找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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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商气冲冲跑出地铁站,被风一吹,更生气了。
该死的琨因。
被他一打岔,她完全忘记自己是要上地铁的。
但刚刚骂完人,现在回头万一被他看见,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可笑?
算了算了。
离下一个地铁站也不过三四个街区,她再走一段便是。
初秋的风会抚平烦躁,走着走着,素商也就释怀了。
如果说那天晚上的结束还让人有些遗憾,现在已经完全撕破脸皮。以琨因那种唯我独尊、又卑又亢的性格,必定不会再同她纠缠。
手机震动传来,素商看了眼屏幕,是奥斯汀。
“Chelsea,现在还在医院吗?你朋友没事吧?”他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没事,我已经出来了,今天谢谢你啦。”
“现在知道跟我客气了?”他还记得刚开始合作时素商提防的样子,恨不得连客户姓名都不告诉他,“我这大老远给你送合同也不容易,要不请我吃顿饭呗?”
请他吃饭倒无所谓,但她现在想回家休息,正准备说两句糊弄学经典台词,又听奥斯汀继续问:“你在哪?我来接你。”
人家是说让她请吃饭,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素商左右看看,报出一家不远处咖啡店的名字。
奥斯汀:“行,你坐着等我一会儿,马上到。”
在那家咖啡店等了将近半小时,素商也选好了请客的餐厅。
她可不会大方到让奥斯汀自己选地方。涂遥跟她说过,弗里曼家族拥有全球顶级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业务范围包括建筑和室内设计,城市规划,还有工程建造。
当然,这家公司目前是由赛勒斯和奥斯汀的爷爷掌权,而他们父亲还有好几个亲生的兄弟姐妹。
换句话说,他们享受着家族财富和庇护,但未必拥有这家公司的继承权,以后很可能沦为普通的trust fund baby。
不过这两兄弟都不是混吃等死的人,与其去争那早已被血脉和其他股东稀释了的继承权,还不如趁着爷爷健在,先把自己的事业做出来。
万一以后上位的是哪位叔伯姑姑,这么司可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赛勒斯选择脱离家族业务,另辟蹊径,收购了涂遥所在的公关公司,还有一家网络数据研究公司,打算在新型传媒领域发力。
奥斯汀则看好了房地产咨询产业,既能依托家里助力,又可以避开家族企业的强势业务和直接竞争。
素商觉得这两兄弟都挺厉害,也不愿得罪奥斯汀。反正他就是来了解了解一线市场,不会跟自己产生什么利害关系。
请他吃个饭也好,毕竟人家这个月帮了她不少忙,佣金收得低,无形之中也帮着提升了客户的成交意愿。
不过富家少爷花钱没轻没重的,选餐厅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干比较好。
素商在窗前看到了他的车,同样是法拉利,这人的Portofino敞篷就骚包多了,不像琨......
她甩甩头,打断胡乱发散的思维。
曼哈顿交通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等开到位于切尔西区的餐厅,都已经要吃第二轮了,但也正好免了排队等位置的麻烦。
门口侍应穿着红白格纹的制服,手里拿着菜单,热情指引着素商和奥斯汀落座。
奥斯汀打量着这家餐厅的传统美式风格装修,指了指隔壁桌上用铁桶装的海鲜,“这是招牌菜?我看桌桌都有点,闻起来很香。”
素商从菜单后抬眼看他,颇为惊讶,“你没吃过Cajun手抓海鲜?”
奥斯汀知道Cajun是一种风味,但他饮食偏清淡,确实没尝过。他诚实地摇摇头,眼中却满含期待,“谢谢你带我来这,看起来很好吃!”
素商瞬间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完了,她该不会变成富家公子眼中,带他体验新鲜平民生活的“灰姑娘”吧?
好无语。
这家店虽然看着有点像居民区里的小餐馆,但它位于切尔西区的核心地段,这些海鲜也不便宜。要是放开了点,这一顿起码要几百刀。
虽然上菜摆盘不够精致,但她以为这已经是美国非常普遍的一种食物了,味道还比那些装模作样的fine dining好上许多,没想到奥斯汀竟然没吃过!
她一个外国人都吃过的东西,他竟然没吃过?!
素商有点微妙的感觉。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跟同学去吃路边摊,也发表过类似的言论,后来那个同学就慢慢跟她疏远了。
以前不懂,但长大了,体验过贫穷和富裕的不同生活,她才逐渐意识到,对别人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表示惊叹,有时候也会让人不适。
但人要学会分辨好赖,奥斯汀不是在故意显摆,也没有恶意,她不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侍应上前热情地询问他们是否可以点菜,素商问过奥斯汀有没有忌口,挑着点了菜单上价格较高的几样海鲜。
海鲜桶很快上桌,里面有波龙、帝王蟹腿、整只的珍宝蟹,还有黑虎虾、香肠、土豆和玉米,满满当当堆在两人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
奥斯汀学着她戴上手套,直接去抓自己想吃的食材。他剥帝王蟹腿的动作很生疏,索性直接用嘴啃,但蟹腿太长,难免把咸鲜麻辣的酱汁沾到脸上。
素商看到了,但没提醒,直到这顿饭吃完,她去结账回来,看见他右边下颌处依旧沾着些橙红色酱料。
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下,“这里还有没擦干净的。”
许是第一次在人前吃饭吃得如此狼狈,奥斯汀看起来有些尴尬,用纸巾去擦,却没擦到位,仍是遗留了一小块污渍。
素商有些无奈,又提醒两句,他还是没能全擦干净。
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没办法,她只能拿了块纸巾,直接上手帮忙。
奥斯汀却在她伸手靠近时目光闪烁,露出个得逞的笑容。
素商:......
本以为她会脸红,或是娇嗔地笑骂他几句,他就可以顺势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打破他们之间现在这种正经的朋友或合作伙伴关系。
没想到素商像看智障一样,随手帮他擦干净下颌,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就转身往门口而去。
她不是感觉不出奥斯汀的意图,但她现在着实没有心情开始一段新的恋爱,整个人甚至有种被掏空情绪的虚无。
这反应在奥斯汀眼里,却让他更生出几分兴趣和征服欲。然而凡事过犹不及,他又不是今天之后再也见不到程素商了,没必要表现得太过着急。
见她兴致不高,奥斯汀主动提出先送她回家。
素商虽不愿跟他有什么牵扯,但也没必要自苦,又不是被他送一次就算欠下天大的人情,她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到了坎那韦街,素商下车同他礼貌道别。
奥斯汀:“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素商笑了,“你不会还想顺便看会儿Netflix吧?”
Netflix and Chill在美国已经是个梗了,大概意思就是以一起看电影放松为名,邀请别人上床。
奥斯汀无辜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此意。
“你进去吧,”他低头温柔地看着素商,“到家后,可以在阳台上跟我道个别吗?”
素商对这样的浪漫想法有些过敏,而且......她指了指自家唯一的窗户,“估计不行,我住的是那套半地下室。”
奥斯汀愣了片刻,“抱歉,我不知道.....”
素商赶紧打断,“没事没事,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回去开车小心点,下次有新的case我再联系你,再见!”
掏空肚子里的客套话,她忙不迭挥手,转身快步回家去了。
一进门,闻到家里熟悉的、衣物洗涤剂的清香,她才终于放松下来。想起刚才自己对奥斯汀的抗拒,素商颇为无奈。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就是不太习惯那种混杂着怜悯和新奇的靠近。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或是今天见到琨因,心中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千头万绪理不清,她便尤为想找人倾诉。
现在将近十点半,国内的爸妈肯定已经起床,素商给刘丹打了个微信语音。
电话里的妈妈听起来精神很好,一边跟她说话,一边还招呼来修车店的客人到休息室小坐。
素商听着就觉心中踏实,但电话那头的热闹又让她觉得自己周围满室孤清。聊了没几句,她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妈,我今年回家过生日好吗?”
刘丹一听女儿声音,就知道她不对劲,赶紧夹着电话走到安静处,“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素商眼眶瞬间红透,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的委屈,只是听到妈妈声音就忍不住落泪。
“嗯!有个扑街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准备开启国内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