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琨因犹自死死盯着那份合同, 好像没看懂其上的字眼。
素商开口道:“你回LA后应该没什么时间再来纽约,我也没办法去加州继续为你提供服务,原本签的合约就不太合适了。以后有机会的话, 欢迎你再来找NY Arc合作。”
这话是对琨因说的,也是给史蒂芬的解释。
其实这个理由颇为牵强,史蒂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解约。
明明这种合同更偏向约束客户, 即使琨因真找了别的房产经纪成交, 只要素商不去追究, 也不会有谁非让琨因照常支付愿佣金。
这个道理素商何尝不懂。
只是他们在重逢后的交集大抵是从这份合同开始的, 他既然连箱破衣服都想着要回去, 如此害怕跟她藕断丝连, 她自然也要让琨因知道——
在她眼里, 他们的关系也已经正式结束。她不会以任何事物为借口, 再去跟他有任何交集。
要断就断个干净。
虽不知道她的内心想法,但史蒂芬是打开门跟人做生意的, 不太想跟琨因这样的名流交恶。
琨因到现在都没出来对那条新闻作出澄清,看来里面说的跟真实情况也八九不离十。素商估计是赚不到他这笔佣金了, 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 合作不成就爽快解约, 以后说不准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都拿到琨因联系方式了, 素商搞不定这个客户, 大不了以后他亲自出手......美滋滋盘算着, 史蒂芬也没再多话。
奥斯汀总算逮着机会, 伸出手,刻意轻点几下放在琨因面前的合同,“签名栏在第二、第三页。”
他甚至还贴心地将笔递到琨因面前,下巴轻扬, 意思他动作快点,顺便也让素商看看他手上被捏出的红痕。
琨因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拿过笔——
“谢谢,贾斯汀。”
素商:......
史蒂芬:......
奥斯汀气笑了,“健忘是种病,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起了火星子,素商不知这两人怎么就杠上了,但她不想再出事端,只想让所有跟琨因有关的纠葛到此为止
她赶在琨因反应前站起身,打断他发作的节奏,“你先看看,没问题就签一下,我去把行李箱拉过来。”
素商推门而出,走到自己位置上,从桌子底下拉出行李箱,转身就见琨因拿着合同跟了出来。
他自然地接过箱子,好像两人是同游的旅伴,“这份解约协议我先拿走了,回去让律师看看,没问题我签好发你。”
素商点点头,“行。”
她走到不远处的公司大门,将玻璃门推开,像送走每位客户一样,脸上挂起客气微笑,站在门边等着琨因跟上。
琨因面上未起波澜,走到她身边,好像完全不记得那天的争吵,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要结束关系的话。
他神色堪称温柔,”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好不好?”
这种诡异的态度让素商打了个激灵,“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她指了指前面,“电梯在那边,不送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离开。
琨因下意识拉她。
素商猛地将他甩开,像是沾到了什么可怕的脏东西,多触碰一秒都难以忍受。
刚才平和的气氛荡然无存,素商也被自己这种突然又无礼的举动吓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紧紧闭上。
算了,没必要多说。
正好奥斯汀和史蒂芬也跟了出来,她真的不想再多看见琨因一秒,手机的震动却打断了她离开的步伐,素商低头一看——
竟是徐连依?
她平时很少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联系,这是有急事?
素商赶忙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慌乱中带着哭腔,“素商,我现在正在去RK医院的救护车里。西蒙在我家吃了块榴莲薄脆,突然就呼吸困难,嘴巴和脸都肿了,应该是严重过敏。”
“你别慌!救护人员应该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处理,RK医院是吗?我现在就来。”
很多美国人都有奇奇怪怪的过敏,而且一旦接触过敏原,反应会异常剧烈。
如果救治不及时,出人命也是有的。
来不及思考西蒙为什么会在徐连依家,也顾不得自己跟琨因那些别扭,她立刻把这事跟琨因说了。
“嗯,我开了车,一起去吧。”琨因同样没再多说刚才的事。
素商只能点头。
徐连依在美国生活时间尚短,英语不算太好,肯定不能让她一人待在医院。
而且听她的意思,西蒙是吃了她做的东西才严重过敏的,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徐连依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琨因跟西蒙关系匪浅,出事了肯定不能瞒着他。
奥斯汀见素商和琨因着急忙慌进了电梯,快步追上前,趁着电梯门还未完全关闭也挤了进去。
他喘着气询问,“怎么了?你们要去哪?”
素商有些着急,来不及细说,“有个朋友出事了,我们得去医院看看。”
琨因站在她身后,提防地看着奥斯汀。
电梯门很快打开,三人快步往门外走。
奥斯汀拉着素商,“我车在地库,你等等,我送你去。”
琨因却按了按车钥匙,写字楼门前一台黑色法拉利亮起车灯,他三两步上前拉开车门,“别等了,我车就在这。”
素商怕徐连依在医院出事,知道现在不是计较斗气的时候,只能跟奥斯汀道歉,“抱歉,但我朋友情况特殊,我得尽快过去,今天谢谢你来帮忙,我们晚点联系。”
琨因见素商上了车,立刻行云流水地关上车门,将奥斯汀的目光隔绝在外,越过他往驾驶座而去,还不忘轻声撂下一句——
“自作多情。”
奥斯汀气得想把他拉住打一顿,无奈此人动作太快,砰地关上车门,下一秒就已经传来引擎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知奥斯汀在背后骂了多少句“贱人”,素商在车上扣好安全带,就开始给徐连依打电话。
打了三通都是无人接听,素商愈发着急。
“怎么总不接电话呢?”她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死紧。
不知道徐连依会不会在医院看到她害怕的那类人,万一又惊恐发作,周围没个认识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还有西蒙这家伙,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难道他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吗?
心烦意乱间,琨因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我跟西蒙认识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吃榴莲,但也没听他说过对什么食物过敏,这次估计是意外。”
素商点点头。
榴莲这玩意儿确实不算老美的主要食材,西蒙说不定以前根本没吃过,不知道自己过敏,误食了也有可能。
这家伙虽然讨厌,素商还不至于希望他出什么意外,更不想看见他的意外跟徐连依扯上关系。
琨因开车很快,不到20分钟,两人就已经站在西蒙的病床前。
躺在那挂水的西蒙脸肿得像被一群蜜蜂啃过,仇人看到都释怀了,素商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连依正坐在床边,盯着那瓶吊针不说话。素商上前拍拍她肩膀,她才发现病床前多了两个人。
“......你来啦。”徐连依还是有些恍惚。
“我们刚才问过医生了,你叫救护车叫得及时,医护人员赶到就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现在不会有大问题的。”素商顺了顺徐连依头发,安慰道。
她笑容很温柔。
琨因在一旁痴痴看着,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在说......我们。
两个字母,一个音节。
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它更短的单词了,再短,就剩了“我”一个。
如果只有他一个,只剩他一个......
突如其来的恐慌和悔恨太过巨大,冲破了他在脑海中构建的名为“正常”的假象。他为自己构筑的道道防线轰然倒塌,层层废墟后,原来,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凉意窜过四肢百骸。
素商在和徐连依说话,琨因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不敢眨眼。
“我在这等他醒来吧,素商你早点回去。”徐连依回头,“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白跑一趟。”
素商佯装恼怒地瞪她,“你没事就行,以后记得看手机!”
徐连依乖巧点头,“我现在就把手机震动打开。”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她精神还算不错,素商便先告辞了。
她和西蒙没什么关系,不必在此等待。徐连依目前情绪稳定,她也是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素商不可能时刻守着对方。
“那我先走了,晚上到家跟我说。”她叮嘱徐连依两句,转身时顺便跟琨因说了句“再见”。
往医院门口走着,素商点开地图,输入自家地址,发现医院旁边走五分钟就是地铁站。她只管跟着地图往前,没注意后面还缀着个高大身影。
直到快要进站了,那人才从身后拉她胳膊。
素商曾在地铁站遇见过变态色狼,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用力将肩上背包甩了过去。
“啪”一记重响后,是包中物品七零八落掉在地的声音。
素商看清了拉她的人是琨因,嘴里低低骂了句脏话,蹲下身开始捡散落一地耳机、唇膏等物。
琨因个子高,素商只能打到他手臂,并不太疼。知道是自己吓到她了,他也没敢叫唤,蹲下来帮忙捡那些掉出来的东西。
本来一个人捡还好,现在多了他,身边又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素商怕别人踩着那些物品,还得顾着去接他递来的东西,手忙脚乱的,心里也愈发烦躁。
耳机壳掉到地上,盖子被摔开,里面两只耳机也不知飞哪去了。
素商只找到其中一个,另一只却死活看不见在哪。
她站起身,将头发别到耳后,视线继续在地面逡巡。
......啊!找到了。
就在琨因脚边。
她正要去拿,来往行人忽地多了起来,行色匆匆的纽约客不想在地铁站多停留一秒,哪里会管擦肩而过的是大明星或小市民。
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那人甚至还说了声抱歉。为了不在人群中造成太大阻碍,琨因下意识偏了半步......正好踩在素商那只可怜的耳机上。
咔嚓。
素商知道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她应该听不到小小一只耳机被踩烂的声音。
但她又确实感受到了。
......噢。
原来那是她所有忍耐破碎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毫不闪躲地迎向琨因目光。
这个月以来,所有被她紧紧抑住的难过、委屈和不解山呼海啸般盖过了理智——
“琨因,”她眼中全是嘲讽,“你是不是犯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