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接纳 最为契合的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餐桌旁千丝万缕的对视里简短提过的“奖励”指什么——
腰窝潮热的触感激得奚湜打了个激灵, 潮湿的睫毛像被晚风抚摸的枝梢,轻轻地抖动。
奚湜在林佑鹤怀里紧紧贴着他转过身,搂他的脖颈, 用她那双氲着轻微醉意的眼睛柔情蜜意地盯着他看。
很有静候奖励践诺的意味。
抱我吗, 接吻吗, 想要吗?
不做吗?
这次林佑鹤没再遮住奚湜的眼睛, 迎着她的目光和她接了一个缱绻绵长的吻。
提醒她明天还要去医院见陈麟田,以及:“你体力不好。”
林佑鹤的评价很客观,奚湜的体力的确是不怎么好。
尽管这阵子她在林佑鹤的陪伴下一直都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在按时按量服用医生开的各种补剂。
奚湜仍然会在每一次溃决之后浑身痉挛得不成样子,连骨头也像酥融了般失去对身体的支撑, 瘫软, 无力,打不起精神......
林佑鹤俯身托着奚湜的臀单臂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会吃不消。”
这样面对面被抱, 奚湜习惯成自然地用手臂环住林佑鹤的脖颈而双腿环扣林佑鹤的腰,她非常依赖地贴着他喃喃:“就没有能让我吃得消的办法吗......”
这是真在紧张了。
还是吃安眠药都不确定能不能睡着的那种。
“有。”
林佑鹤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奚湜的后脑勺, 由着她的性子答:“如果你确定需要。”
奚湜马上说:“我确定需要。”
林佑鹤把奚湜放在双人床边,出去给哆米放足猫粮,然后给陈忱发了条信息,让他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后再来。
再回卧室时,奚湜仍然站在原地,好像就在等林佑鹤进门抬眸的这一刻:
她身上那条已经被拉开背部拉链的法式方领连衣裙, 只需要把肩头的布料拨开些,就会坠着裙身自重径沿身体曲线整体滑落下去。
奚湜也的确是这样做的——柔软的布料堆在实木地板和脚面上, 手臂上细腻白皙的皮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敏感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佑鹤安静地看着奚湜褪去裙子,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用给她看过的陈忱的信息内容调侃:
“你也想哭一整晚?”
问完不等奚湜回答,林佑鹤垂头,轻车熟路地缠吻吮咬每一处会令她打颤的部位。
他的手绕到她腰后,掌心贴着她的腰窝不紧不慢地摩挲,在她轻哼时捻开搭扣,用指尖一节一节刮蹭那条慢慢沁出薄汗的脊沟。
奚湜无法凭借自己的心力克服即将面对仇人的紧张茫然。
隐忍多年的旧恨,每每被梦魇惊醒后对结局的设想......
即便她正努力迈进新生活,这些早已刻在每一寸血肉里的既定程序也还是会随着惯性沉重地拖住她。
这令她感到恐惧。
酒精救不了奚湜。
只有林佑鹤可以。
他们被命运羁绊,在相似的经历中获得超越所有人的、最为契合的共感。
他是她的同行者,也是她的锚点。
奚湜知道林佑鹤会用自己的方式纾解她即将面对明天的慌乱不安,和最初一样,根本不容喘息地连续两次用手把她送至最高点。
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难以自抑地拖着长调念他的名字:“林佑鹤——”
所有紧绷都在顷刻间得到宣泄,关于陈麟田,关于未来的担忧......
再烦恼的事也只会在生理本能中被灭顶的欢愉淹没,炸成烟火。
颤抖着沉浸在事后安抚和亲吻里的奚湜还以为这是今晚的全部,瞳孔略微失焦,也还惦记着拆穿林佑鹤的食言。
奚湜喃喃出声:“林佑鹤,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被问的人只是持续不断地吻她。
林佑鹤吻得温柔,抚得也温柔,所以在一切开始前奚湜是完完全全放松的状态。
甚至在听见“嚓嚓”的挠门声时,她还用没完全缓过来的带着轻喘的声音轻轻问:“是哆米吗......”
林佑鹤埋头在她胸前用鼻尖轻蹭她急促起伏的心跳,隐忍的热汗砸在奚湜皮肤上,滚烫地灼着心尖。
他声音发沉:“嗯,被你叫醒的。”
突如其来的含吮令奚湜肩颈瑟缩,嘴里那句反驳变成一声耐不住的抽气。
她感知到林佑鹤的手指,难受地攥着枕头一角偏过头,把汗涔涔的额角蹭在柔软的枕头上,难捱地拱起腰。
忽然察觉到某种拨开潜行的方式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林佑鹤探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上一次他抽屉里放着的是她熟识的刀子......
奚湜呢喃:“是什么?”
重新俯身,林佑鹤的手肘撑在奚湜耳侧,垂头吮她的唇瓣。
她在缺氧状态下紧紧绷着小腹,濒死般仰头汲取空气中的每一分氧气。
恍惚间似乎听见林佑鹤用牙咬开了什么东西的塑料包装袋。
她混乱地思考:
该不会,是薄荷糖吧。
林佑鹤跪立在床垫上,垂着睫毛把从包装袋里摸到的一滴潮湿蹭在奚湜掌心里,作为那句“是什么”的回答。
这个夜晚真正的开端艰难到出乎奚湜意料,她生涩地簌簌颤抖,林佑鹤体贴克制地放慢每一分进程。
非常慢也非常轻柔,耐心地纾解着她的难以适应的僵持。
冷汗热汗流了一身。
想起掌心曾丈量过的尺寸,奚湜临阵退缩,哭着摇头说,不行,真的不行。
林佑鹤沉着眼,眼底湍动着贪餮和蓄谋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酖溺。
看起来很危险。
“别动。”他按着奚湜的膝窝和腰胯,动作却温柔到令她出乎意料的程度。
汗水沿着膝窝滑落下去。
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潮汐在耳鼓里漫漶不清,已经听不到哆米挠门的声音和布料的窸窸窣窣,只能隐约听到林佑鹤温声在哄她,让她记得呼吸也让她放松。
奚湜终于挨过漫长的适应期,痛觉也逐渐变成接纳和贪婪。
吻得太深太久,奚湜很想要挣脱林佑鹤去换取氧气。
她刚仰起头又被他追上来偏头吻住了,下颌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床单被背后的汗水打湿,在律动中被奚湜压着蹭着熨上一层细密的褶皱。
她在情潮里死死咬住林佑鹤的肩,在尝到血腥味的同时也体会到几乎令人崩溃的恣肆欢愉和缱绻酣畅。
这种过于体恤的放慢节奏让奚湜在单方面获得过两次沸点,她流了太多汗,发根全部浸湿,在昏昏沉沉的餍足和疲惫中感觉他吻着她的额角退出去,摘掉。
林佑鹤用滚烫的掌心攥住奚湜手腕的瞬间可能有过些冲动。
可是奚湜黏黏糊糊地说困说累。
和缓间,奚湜突然感觉到小腹像淋了一场沸腾的雨......
林佑鹤在她沁满汗的额头上落了个吻,把她抱起来,哑声说:“洗一下再睡。”
奚湜没什么力气地搂住林佑鹤的脖颈,眼睛根本睁不开:“嗯。”
十几分钟之后。
她脑袋一沉一沉地坐在浴缸里等待被清理干净和被擦干,勉强调出一丁点理智也根本记不住什么陈麟田,只是记挂着她的男朋友最后是自己动手解决的。
奚湜问:“你是不是没有特别舒服......”
林佑鹤把奚湜包进浴巾里揉揉她的头发:“无所谓,反正以后会收利息。”
几乎没有任何入睡困难,奚湜在重新躺到床上的一瞬间陷入安稳的睡眠。
梦里没有在蝉鸣中昼伏夜出的妖魔鬼怪,只有林佑鹤潮湿隐忍的闷哼声和淋在她皮肤上的温热粘稠。
隔天醒来,奚湜果然显露出骨子里人菜瘾大的秉性。
她腿软筋酥地缩在被子里:“改天再去见陈麟田吧,我们变温动物是要睡到春暖花开才能出去活动的啊。”
林佑鹤温和地劝她:“别撒娇,陈麟田的命没有那么长。”
奚湜被林佑鹤抱着去洗漱,还抱在怀里喂了一份鸡茸粥和煎蛋。
下午,他们开车去接陈忱。
陈忱举着手机里昨晚和今早发给林佑鹤的十几条信息,从座椅空隙里把脑袋探到车子前排,喋喋不休:“学长,学长!你今天上午为什么不让我过去?还有你昨天晚上和今天为什么都不回我的消息?”
林佑鹤咬着薄荷糖开口说:“问你奚湜姐。”
奚湜一惊:“?!”
陈忱果然听话地调转方向:“奚湜姐你昨天喝完酒难受了?是不是宿醉啊,现在呢,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湜全靠蓬松的卷发挡住泛红的耳朵和脸颊,含糊地回答:“没有,好多了。”
林佑鹤说:“恢复这么快,就已经好多了?”
奚湜猛然转头瞪向林佑鹤:“你闭嘴!”
林佑鹤轻笑着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
陈忱在空气中嗅嗅:“糖吗?薄荷糖?什么牌子的薄荷糖?好吃吗?”
林佑鹤从车里摸出一颗向后抛给陈忱。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后排传出陈忱惊天动地的几句——
“呸!这也太凉了!这都有点发苦了啊!”
陈忱在后排翻饮料,“我养乐多呢?”
奚湜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被等红灯的林佑鹤伸手捏了脸颊。
车子就这样一路热闹地驶向公立医院,最终顺着车流停在地下停车场。
林佑鹤绕到副驾驶这侧打开车门,把手递给归于安静的奚湜。
奚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被他握住。
她借力迈出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腿,尽可能保持冷静:“走吧。”
林佑鹤看向陈忱——
昨晚大胆怂恿奚湜用高跟鞋把陈麟田砸出血窟窿的人,一声不吭地跟在他们身后。
奚湜自身难保也还是扭头看陈忱:“陈忱,你还好吗?”
陈忱沉默点头。
早在去年陈麟田被判刑时陈忱就已经见过陈麟田了。
陈忱不愿意面对逼死妈妈的凶手,之后就把以陈忱名义留给警方和医院的联系方式转交给了林佑鹤。
陈忱想,这次来,就当作是见他生父死前的最后一面吧。
当年,陈麟田已经在学校的息事宁人下,相对体面地离开了教师岗位。
像奚湜这样的外人无从知晓陈麟田曾受过学校处分,哪怕同行也有很多只知道他是急症导致了偏瘫才离岗。
陈忱当时感到非常焦急:“可是他还没付出代价啊!他只是生病而已啊!”
林佑鹤告诉陈忱不要急。
恶人就该有恶人的结局,林佑鹤没有让生病成为陈麟田的终点。
在林佑鹤成功破译被陈麟田藏起来的备用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的密码之后,陈忱再次整理证据并向相关的纪检监察部门进行了举报。
幸运的是那时候当地刚好在抓教师队伍建设,举报很快被重视起来。
有关部门成立的调查小组在第一时间展开实地验证。
陈麟田在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中显示他曾向上级行贿、大量收受家长财物、早年以补课名义向学生售卖习题......
甚至有因动手而造成学生听力受损后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私了的嫌疑。
证据确凿。
最终陈麟田还是被判了有期徒刑,不过因为正在住院的身体情况变成了监外执行。
陈麟田差点就活不过去年,多活的这些天是林佑鹤用高昂的治疗费用和进口药物硬砸出来的。
现在,是时候尘埃落定了。
奚湜的高跟鞋落在通往陈麟田病房的走廊里,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很多事:
那个蝉鸣喧嚣的闷热夏天;
那沓莫名其妙丢失的画稿;
申美艳歇斯底里的诋毁;
陈麟田对穷困老实的学生的轻视和暴力;
相依为命的姥姥猝然离世;
漫长的、暗无天日的苟活......
奚湜握住病房房门的把手,像回到彷徨悲恸的十七岁。
肩膀上多了些轻微的重量,她惶然转头——
林佑鹤正扶着她的肩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宝贝啊。”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奚湜也着实被叫得怔了一下。
林佑鹤温柔地笑了笑:“别太久,订了餐厅。”
是那家陈忱嚷嚷了好几天而奚湜被撺掇得跟着觊觎了好几天的餐厅。
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会面,见完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美食要去尝一尝呢。
“嗯。”
奚湜稳了稳心神,推开门,随后愣住。
那年夏天陈麟田四十多岁。
陈麟田中等身材,算是中规中矩的周正长相,但也凭借年龄优势在一众老教师间显得格外壮实有劲儿。
是能在运动会教师组接力比赛最后一棒逆风追到第二名的中年人。
仅仅是七年时间,奚湜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陈麟田像一截包裹在病号服里的、没有灵魂的枯木。
皮肤蜡黄,两腮瘦得深深凹陷着。
没有光泽的面容上嵌着深刻皱纹,经常出现在班级后门窗户外面的锐利眼睛变成了一双混浊的鱼目。
偏瘫导致了陈麟田的口歪眼斜,他的手臂因多天ICU抢救固定捆出大片发青发紫的瘀血。
奚湜曾在怒火中烧的深夜恶狠狠地想过——
陈麟田就算化成灰她也会认识。
但奚湜现在确定,如果不是在病房里相见,哪怕和眼前的人擦肩而过她也只会觉得对方是一位病入膏肓的陌生人。
陈麟田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奚湜没有快意。
反而有些茫然困顿和无法不解。
既然同样是会被病痛折磨的同类,当年在她说姥姥在生病时陈麟田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们这对可怜的祖孙!
奚湜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撞在林佑鹤胸膛上。
林佑鹤温声耳语:“这是常年嗜烟成性,酗酒和行事不端的后果,不用心软。”
病房里的人也向门口看过来——
陈麟田也一样没有认出奚湜,反而因看见陈忱而变得情绪异常激动起来。
陈麟田举起那只指甲像枯叶般没有任何血色可言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陈忱,大骂陈忱是吃里扒外的畜牲。
口水顺着陈麟田神经性抽动的嘴角流下来,病成这样了竟还有精力骂陈忱和他没出息的妈一个德行。
陈忱苍白着脸:“你不要说妈妈......”
在陈麟田喘着粗气用奇怪的断句第二次试图辱骂陈忱时,奚湜把陈忱挡在身后:“陈老师,好久不见啊。”
陈麟田不记得这个没爹没妈也没给他送过礼的的野孩子,看了好久,才露出些迟疑:“你......”
奚湜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入学年份和姓名。
陈麟田病态地抽搐,往他们身上扫:“原来是你们几个凑到一起了。”
奚湜只是问:“在您打完电话后,我姥姥心梗去世了,您在午夜梦回时难道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孤魂吗?”
陈麟田半边脸抽搐着张开嘴,未语,先流下一条口水。
然后他病态地歪斜着嘴角说:“警察不是说过那个死老太婆和我没关系了吗......”
陈忱猛地抬眼。
就像陈麟田当年知道用什么方式能威胁自己的儿子,陈忱也知道什么是他的亲生父亲最在意的事情。
陈忱颤抖着说:“我希望你向奚湜姐道歉!否则你死了别想着进陈家的祖坟,我会改掉自己的姓氏随妈妈姓杜!”
陈麟田真的已经病得很重了,只是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脸色已经变成灰白色。
他闭着眼睛喘了几秒才像僵尸那样漏着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呃呃呃呃”的笑声,无所谓地说:“......那我就道歉好了。”
陈忱从奚湜背后往病床前冲,被奚湜和林佑鹤同时伸手拉住。
陈忱突然涨红了脸冲他怒吼:“你言而无信!”
陈麟田继续用他那张只能控制半边的脸诡异地笑着。
奚湜在剧烈的冲击下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她看了看身边从进门起就靠在斜后方的林佑鹤,知道林佑鹤和陈忱也许已经用道歉的事情威胁过陈麟田了。
十七岁那年,奚湜曾经非常希望得到申美艳和陈麟田的道歉。
后来她又希望能在手刃陈麟田之前逼迫他对姥姥忏悔。
可是有什么用呢。
姥姥已经离开了,那些和姥姥在一起的、平静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以后再也不会有。
再看向穿着卡通图案毛衣的陈忱——
林佑鹤说过,陈忱就是因为有陈麟田这样的父亲和因陈麟田而起的遭遇,才会偶尔展现出看似幼稚的退行状态。
陈忱要躲在爱哭爱闹重依赖的孩子般的躯壳里才能治愈自己,才能抵御往事一遍遍侵袭而来的伤害。
往事已矣。
奚湜突然间理解了林佑鹤之前对自己的担心和要求。
好像没必要再沉浸在过去里作茧自缚了,也没有必要为了个烂到骨子里的人再伤害自己。
还不到五点钟,北方冬季已经进入霞光漫天的傍晚,绯红绚烂,预示着明天将会是很棒的晴朗天气。
窗外明明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象啊。
奚湜安抚地对持续哭喊的陈忱摇头,转而面向陈麟田:“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陈麟田抽搐着半张脸僵住了笑容。
奚湜直视陈麟田那双混浊的眼睛:“我姥姥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陈忱和陈忱的妈妈不会原谅你;所有因你而被不公平对待过的人都不会原谅你。”
她压下哽咽,“陈麟田,你死不足惜,但没有人会为了你再去搭上自己的生活。”
奚湜看了看陈忱,又对陈麟田说:“高中时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儿子的确是比我们更优秀的同龄人,但你实在不配做他父亲。”
晚霞落在陈麟田那张怎么照也映不出生气的面孔上。
陈麟田也许真的很怕入不了祖坟,目光开始变得慌乱。
奚湜脊背笔挺,最后看了陈麟田一眼,没再说什么。
病房房门在陈麟田癫狂的叫骂声中打开又再次闭合,只能听见口齿不清的、无能而惊恐的愤怒和几声诅咒。
奚湜见《地藏经》里这样写过——
临终时,恶业先现,如大火聚。
乃至一切诸不善业,悉现其前。
就像那个窗口传来蝉鸣的闷热下午,办公室的门板阻隔了奚湜苦苦哀求的哭声。
病房的门板也同样阻隔了陈麟田的一切奢望和临终遗愿。
时隔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阴魂不散,在这个傍晚画上句号。
原来复仇的终点是这样的空虚疲惫。
奚湜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去。
林佑鹤及时伸手扶住奚湜。
他说的不是“都过去了”或者“开心点”“想开点”。
他说:“奚湜,辛苦了。”
因为见过面,陈忱的状态比起奚湜还算是稍好一些。
林佑鹤把陈忱送回酒店,拍拍陈忱的肩:“你小姨和表妹在来的飞机上,稍晚些落地之后会联系你。”
陈忱睁大眼睛。
林佑鹤继续说:“餐厅预约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时候带着你小姨她们一起去吃,算是我对她们提供线索的感谢。”
陈忱反应很慢地回复上一段话:“小姨她们要来看我了吗?”
林佑鹤说:“能在这边陪你几天,酒店房间在你的同一层,记得尽地主之谊带人家出去转转。”
陈忱揉着眼睛点点头。
最后一缕霞光也在天边的楼群剪映中渐渐黯淡下去。
安顿好陈忱这边林佑鹤才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奚湜处于清醒又不太清醒的状态:“不是订了餐厅吗?”
“嗯。”
林佑鹤转过头,“想去?”
奚湜缓慢摇头:“不想。”
林佑鹤握着奚湜冰凉的指尖笑了笑:“猜你也吃不下去,对了,过几天我准备带你去个地方。”
奚湜反应和陈忱差不多慢,车子开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她才问是什么地方。
林佑鹤说:“暂时不能说。”
换了平时奚湜大概会很不高兴地用“既然不能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类可爱的句子怼人。
但她此刻只是继续问林佑鹤为什么要等到过几天再去。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些刺激把她从云里雾里的空落感里拉出来。
林佑鹤说:“这几天还有其他安排。”
奚湜慢吞吞地侧头又慢吞吞地问他:“是什么安排?”
林佑鹤吊着奚湜的胃口一直没说话,直到又遇红灯,他才在晚高峰拥堵的车流里解开安全带去吻她。
奚湜下意识回应,唇贴唇互相浅啄。
林佑鹤在信号灯变色的五秒前退开,抚摸奚湜的脸,然后上系安全带。
奚湜目光放空,只凭借本能坐在副驾驶位上用舌尖舔刚接吻过的嘴唇。
林佑鹤扶着方向盘偏头看奚湜一眼:“收利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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