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为什么不能看上你?”
周怀森的语气温柔又强硬, 那感觉就好像在说:「我喜欢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孟知南经不住周怀森这般直接、赤/裸的表白,她下意识攥住桌布。
红丝绒的桌布柔腻又丝滑,触感冰凉, 仿佛摸了一团水。
孟知南搓了搓手指, 没有水痕。
歌手在台上深情献唱——
一段感情, 难道非得争个输赢
命运的靶心,对与错的天平
恐惧不现实,子弹不长眼睛
孟知南将歌词听进耳朵,嘴上忍不住发问:“你是认真的吗?”
周怀森没有直面回答孟知南,而是盯着她湿漉漉的杏眼,反问:“你觉得呢?”
孟知南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也讨厌对方一直吊着她。
为此, 孟知南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望向舞台中央、抱着吉他唱歌的歌手, 语气轻飘飘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这句话骤然挡住周怀森的所有攻势,周怀森见她油盐不进,勾了勾唇角, 无可奈何地问:“孟知南,我之前得罪过你?”
孟知南眨眼, 脸上浮出淡淡的不解,“什么?”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张迷茫的脸蛋瞧了几秒, 妥协:“算了,吃饭吧。”
一顿饭吃到尾声, 孟知南感觉自己已经离醉不远了。
后半段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孟知南觉得氛围尴尬,端起酒杯喝了好几杯。
结账时, 孟知南肩头轻靠在收银台,眼神迷离地望着身侧从钱夹里翻出银行卡付账的男人。
那年的线上支付远没有后来方便,更多的还是poss机、现金支付。
这顿饭花了小一千块,周怀森身上没揣那么多现金,随便掏了张银行卡支付。
poss机里报出所剩余额的数字时,孟知南同收银员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串数字真的不是电话号码吗?不然为什么这么长?
比起孟知南的惊讶,周怀森显得格外淡定、从容,他伸手接过收银员递来的信用卡塞进卡包,回头看了眼虚靠在收银台柜子上的孟知南,见她醉意初显,体贴关心:“还能走吗?”
孟知南下意识点头。
在男人的无声注视下,孟知南慢慢站直身体,跟着周怀森踉踉跄跄往外走。
她脚步虚浮,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外走时,身形歪歪倒倒,仿佛随时可能栽倒在地。
这姿态太吓人,周怀森没敢放任她自由行动。
走出餐厅,周怀森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孟知南,而后当着她的面儿,伸手轻轻搂住的肩头,将她一步一步带向停车场。
周怀森即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可他人高马大,一步抵孟知南两步,孟知南刚开始还能跟上,跟到最后由于脑袋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有点吃力。
见孟知南跟不上,周怀森停下脚步,指腹点了点孟知南滚烫的额头,勒令:“以后不许在其他男人面前喝酒。”
孟知南眨动睫毛,茫然地问:“为什么?”
周怀森顿了顿,语气平缓道:“我不想别人看到你喝醉后的样子。”
孟知南不太相信:“我喝醉了吗?”
周怀森笑出声,逗她:“都开始说胡话了,你说呢?”
孟知南确实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灵魂好像随风飘扬而去了,可是她的身体太重,飞了几步就差点摔倒在地。
若不是周怀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孟知南今晚恐怕要栽一个大跟头。
餐厅到停车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剩下那段路周怀森不敢放任她随波逐流。
在孟知南失神的间隙,周怀森弯下腰,掌心拂过她的裙摆,将人从地上轻轻松松地抱起来。
孟知南本来就有点晕,这会儿只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她下意识抱紧周怀森的脖子,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昏暗中,孟知南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忘记停摆。
男人抱着她走得格外稳,他温热的掌心搭在她的肩头、腿弯,两具身体因为走动而靠近、晃动。
孟知南感觉脑袋晕晕的,眼前一片迷雾。
她甚至没有意识,他们是怎么走到停车场,又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孟知南只记得回去路上,她毫无形象地趴在周怀森的大腿,一个劲儿说自己没醉。
冷风灌进车厢那刻,男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毛毯搭在了她的肩头。
再后来,孟知南竟然顺着男人的大腿慢慢攀爬到他怀里,低头将唇印印在了男人的脸颊。
恍惚间,孟知南好像看到了男人眼中一晃而过的惊讶。
没等她仔细辨认,孟知南已经彻底栽倒在男人的肩头。
彻底沉睡前,孟知南好像从风中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
翌日一早,孟知南被陈筝的催促声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对上的却是陈筝隐秘又八卦的眼神。
孟知南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手捞了捞枕头底下的手机。
捞了半天也到找到手机,正当孟知南准备翻身查找时,陈筝及时将孟知南丢在地毯上的手机递给孟知南,“找这个?”
“你昨晚丢地上了。”
孟知南接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见快到八点,孟知南吓得坐起身,满脸担忧道:“怎么这么晚了。”
“时间来不及了。”
陈筝抬抬下巴,安慰她:“没事儿,你慢慢收拾,我早上跟王总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晚一点过去。”
孟知南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宿醉还没完全清醒,孟知南这会儿头晕脑胀,还没彻底恢复正常。
陈筝见孟知南一脸难受的模样,拿起一瓶酒店自备的矿泉水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其递给孟知南让她喝口水缓缓。
孟知南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问陈筝:“师姐,我昨晚几点回来的?”
陈筝见孟知南完全喝断片了,对昨晚发生的种种没有一点记忆,她难掩好奇地询问:“你不知道?”
孟知南迟缓地摇头:“不知道。”
陈筝回想了一下昨晚开门瞧见的场景,满脸惊悚地回忆:“……你昨晚回房间差不多十一二点了吧,我都睡了。”
“半夜听到敲门声,我爬起来开门,没想到看到你醉醺醺地靠在周怀森怀里,你俩看起来关系亲密得不得了……”
“要不是知道你俩认识不久,我都要怀疑你俩是不是情侣了。”
“你昨晚匆忙跑出去就是跟他一起吃饭吗?是他主动约的你?还是——”
陈筝话里话外的试探性太过明显,孟知南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又不知道以何种理由拒绝她。
孟知南试图回忆一番昨晚的细节,偏偏她只能想到他俩在餐厅的经历,至于从餐厅到回酒店这段路的记忆,她全无印象。
不等孟知南想出个所以然,陈筝直截了当地问:“知南,你说周怀森是不是看上你了?”
“毕竟他昨晚的样子,看起来挺在乎你的。”
孟知南很难跟陈筝回答这个问题,倒不是她怕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沉思良久,孟知南斟酌着回答:“其实我跟他在去他家吃饭之前就见过,但是交集不多。”
“他是我继父的合作伙伴,昨晚叫我出去吃饭是想给我介绍个活儿……”
“总而言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孟知南尽量隐去一些有关风月的细节,将他俩之间的渊源说得稀疏平常,以免陈筝误会。
本以为陈筝会追问细节或者说一些别的,没想到听完孟知南的解释,陈筝耸耸肩,一脸坦荡道:“我之前确实对他存了点意思,不过他对我不感兴趣,拒绝得也干脆。”
“知南,就算他条件优越到我嫉妒、羡慕,我也不可能热脸贴人冷屁股。”
“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什么。你跟他要是真有可能,我是支持的~毕竟他这种男人见一个少一个~”
“你俩真是谈上了,我也不亏~”
孟知南听出陈筝话里话外的支持、怂恿,连忙摇头否认:“师姐,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你别这么说。”
陈筝撇嘴,信誓旦旦道:“有什么不可能?你跟他比也不差哪儿啊。”
孟知南很感激陈筝看得上她,但是她自己清楚,她跟周怀森之间隔着天堑,很难走到最后。
想到这,孟知南及时出声制止:“师姐,快迟到了,先不说这个~”
说着,孟知南掀开被子爬起床,急匆匆地钻进洗手间洗漱。
等她俩收拾好赶到美术馆,展厅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孟知南见状,暗自警告自己,明天千万不要迟到。
昨天下午孟知南已经确定好她的工作区域在哪个片区。
抵达展厅后,孟知南换上工作服,检查完画具和泥板的状态,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孟知南趁馆内观众还不算多,开始快速临摹她这次要临摹的《降魔成道图》。
这一忙就忙到下午一点,孟知南忙起来忘记了时间,浑然不知周遭的变化,若不是陈筝过来提醒她,孟知南恐怕还在埋头苦干。
“吃个饭了再来,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孟知南闻言从画板中回神,抬眼对上陈筝的脸,孟知南放下画笔,将颜料收拾妥当,站起身脱掉身上的工作服,出声:“走吧。”
来西宁的衣食住行全都由这次活动的主办方提供,为了方便,主办方在美术馆包了一个食堂,他们只需要按点过去吃饭就行。
孟知南跟师姐过去吃饭,食堂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老板娘看她俩姗姗来迟,提醒:“下次记得早点过来,我们这儿十二点准时用餐。”
没什么菜可以吃,孟知南就要了一份清炒土豆丝,陈筝则要了份剩的土豆烧排骨。
师姐妹俩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你临摹的什么图?”
“降魔成道图。”
陈筝喝了口水,吐槽:“上午来了两个奇葩观众,问了我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什么我的颜料能不能吃?你怎么不用金粉?还有人问我是不是网红,之前在网上见过我……”
“我问那男的在哪个网上见过我,你猜他说什么?妈的,他说在某颜色网上看到过。”
“要不是我在工作,我真想把我手里的颜料泼他身上!太恶心了!他老婆还在身边呢,要不要脸?!”
陈筝一脸气愤,恨不得把手里的筷子当做凶/器,一筷子扎进那男的脖子。
孟知南对陈筝的遭遇深感同情,毕竟这种跟观众近距离接触的展览,什么人都可能遇到。
可能孟知南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偏,上午没碰到观众,也没遇到这些糟心事。
大概是她俩的吐槽声太过激烈,竟然引得邻座的人侧目看了过来。
看清是谁后,男人站起身走到她俩桌旁,笑着打招呼:“原来是你俩,我还以为是谁。”
“方不方便跟你们拼个桌?”
孟知南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王京墨站在旁边,笑容温和地望着她俩。
陈筝认出王京墨,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可以。”
就这样,王京墨端着餐盘走到孟知南旁边的位置坐下。
王京墨落座的那一刻,孟知南下意识挪了挪椅子,给对方腾出一点空间。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王京墨眼里,好似成了避嫌。
陈筝等王京墨坐下,主动打招呼:“王总怎么也这个点才吃饭?”
王京墨笑笑,调侃:“我这个负责人忙得焦头烂额,哪儿还顾得上吃饭。”
见她俩餐盘里都没什么菜,王京墨顿了顿,贴心询问:“饭菜还合胃口?需不需要我让小厨房再做两道菜,给你俩加餐?”
陈筝连忙拒绝:“不用,赶时间呢~也吃不了太多。今天是我俩来迟了,不怪食堂。”
孟知南虽然没吭声,却也赞同陈筝的想法。
王京墨见孟知南不说话,扭过脸问她:“来这边还习惯?”
孟知南抬眸,对上王京墨关心的眼神,孟知南抿了抿唇,客气道:“挺好的,谢谢王总关心。”
王京墨瞧着满脸疏远的孟知南,笑问:“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不是邻居?”
陈筝闻言,立马问:“你俩是邻居?咋回事?”
不等孟知南出声,王京墨率先解释:“我跟她住一个小区,之前就认识。”
陈筝瞪大眼,满脸好奇地感慨:“世界真是奇妙,你俩竟然这么有缘~”
王京墨:“是挺有缘,我也没想到在西宁碰到孟小姐。”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能闭嘴。
陈筝是外向型人格,很容易跟人聊起来。
这不,孟知南发呆的功夫,她跟王京墨就聊到一处去了。
“王总,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年龄?”
“我今年四十。”
陈筝一脸震惊地表示:“四十?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没想到已经到了不惑之年。”
“王总单身还是?”
王京墨沉思良久,回应:“我结过一次婚,目前单身。”
陈筝笑着拍马屁:“王总事业有成,长得又英俊,一定有不少迷妹~”
孟知南听到两人的对话,骤然想起昨晚周怀森的话。
不得不说,男人最懂男人,周怀森看人的眼光确实挺毒辣,竟然只见一面就猜中了王京墨的底细。
大概是孟知南太过安静、安静得没有存在感,王京墨突然将话题转向她:“孟小姐有男朋友吗?”
孟知南一愣,没想到王京墨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舔了舔嘴唇,在两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回应:“没有。”
王京墨勾唇浅笑,开玩笑:“看来长得漂亮的女孩都喜欢独身~”
不等孟知南回应,王京墨笑着转移话题:“晚上有空吗?我请你们去开小灶。”
陈筝看向孟知南,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孟知南小弧度摇头,不想去。
陈筝收到信号,委婉拒绝:“晚上我们打算去逛夜市~”
王京墨看出两人的不乐意,顺着话题往下说:“逛夜市?这边的夜市确实挺有特色。你们可以去尝尝……”
下午还有工作,三人也没在食堂待太久。
吃完,孟知南同陈筝往展厅走,王京墨以接电话为由,跟两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
回展厅的路上,陈筝歪头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孟知南,忍不住问:“师妹,你觉得王京墨这个人怎么样?”
“我之前觉得他这种人应该挺有距离感的,没想到这么亲和。”
“不过他瞧着确实不像四十的人,难怪有些人喜欢大叔型的男人,我看王京墨这种人就很有那种成熟的魅力~”
孟知南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只含糊地说了句:“可能他很会保养?”
陈筝眨眼,同孟知南开玩笑:“或许吃了个唐僧?”
孟知南猝不及防,噗嗤一声笑出来。
下午展厅的观众越来越多,孟知南的区域也多了不少观众。
孟知南只好放弃临摹,临时充当讲解员,为游客讲解壁画临摹的技巧以及回答观众一些问题。
陈筝上午的吐槽孟知南深有感触,有些观众的问题确实让人无语。
孟知南刚好遇到一个奇葩,追着她问:“你这是假的吧?真的文物怎么可能让你随便动?”
“你给我讲讲这个佛经的故事,讲对了才证明你对。”
“你长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当演员,你要是当演员,我一定追你的剧。”
“这样行不行,我给你钱,你陪我出去玩一圈?”
正当孟知南犹豫要不要拿颜料泼他一身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熟悉的嗓音:“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