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池聆不记得她怎么回到盛嘉宁身边, 两人随意逛了逛,今天的主要任务消失不见,剩下时间变得松散漫无目的。
过程中盛嘉宁看了池聆好几眼,突然发现不对劲:“你脸色怎么回事。”
“什么?”池聆轻声摇头, “没事。”
盛嘉宁不信:“Kevin到底说什么了, 他怪到我们头上了?”
“当然没有。”池聆原封不动转述, “他说他去伤心一会儿。”
Kevin是她们工作室刚成立时第一个大客户, 预付了很大一笔费用帮她们撑过了最难的半年。
后来合作多起来关系也近了,他年纪比两人大十岁, 亦师亦友的感觉。
“好吧。”盛嘉宁话题绕回来, “那是身体不舒服吗?刚刚我喊你两遍你都没有听见。”
池聆迫不得已正视了自己的状态。
脑海中很乱,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一句轻描淡写的回音。
递出去的名片被看似有礼的退了回来。
实际是什么意思她清清楚楚, 以后不会有交集,所以没必要拿着。
六年。
池聆承认,她不抱希望地想过几次万一真的有机会重逢呢。
陈靳淮是有了别的喜欢的女孩。
还是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上几句,客套着彼此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最近又还好吗。
他这个人讨厌说谎。
池聆唯一意外的就是那条短信。
陈靳淮骄傲、冷戾、轻狂, 他向来说到做到。
既然已经说了结束, 说了没有以后,为什么还要在一年后的凌晨发来那样的话, 不算挽留的挽留,施舍和恳求分不清是哪一种。
他们太了解彼此, 正如池聆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他也知道池聆的答案。
他的求和石沉大海无疾而终。
时光轮转到今日池聆才感受到,他们关系真正的句点是那天。
“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她随便找了个理由。
盛嘉宁揽着她肩膀长拍打安慰:“好啦好啦,笑一笑, 我请你去吃饭,Kevin那边我去安慰,你就回去放心休息。”
池聆让自己从场景中抽离,冲盛嘉宁眨了眨眼唇角弧度清浅:“感觉应该是我请你吧,毕竟你可是刚来京北,我算不算东道主。”
盛嘉宁大笑:“你请就你请,我不客气喽。”
路边机车飞驰而过带起尘土,盛嘉宁捂着口鼻挥开尘烟,她是南方姑娘,还不适应这种北方的春寒干冷,皱了皱眉。
“池聆,这里空气还真有点难受啊。”
“是。”还好她有准备,从包里翻了补水喷雾和口罩给盛嘉宁。
盛嘉宁赶紧接过来喷了喷,嘟囔着感慨:“太奇怪了,在这地方长大你皮肤竟然还这么好。”
她想起件更奇怪的事:“而且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最喜欢京北的冬天。”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倾佩:“我和你恰恰相反。”
“因为冬天能看到雪啊。”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半秒。
盛嘉宁倒是没发现异常,共鸣:“也是,冬天唯一的好处就是看雪了。”
“不过只看雪也太单调了,除非是韩剧里演的和喜欢的人一起才浪漫,相比起来还是夏天好,可以玩的更多,”
回忆闸门巧合的都在这一天被打开了,洪水呼啸从眼前掠过。
池聆目光落在路口对面的绿灯,说不清心脏到底什么感觉,就好像刚才她方圆十米的小范围内下了场透明的雪,无人知道,当对视结束,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状态平常,笑了下没反驳,对盛嘉宁说:“车到了。”
......
池聆休息了整整两天才缓过来这个时差,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去迟筠那里住了一晚,岁月不饶人,女人柔顺的黑发中竟然也有了几根白丝。
迟筠关心着:“工作顺利吗,刚回来是不是挺忙的,有没有妈妈能帮上的。”
池聆从厨房端出炒好的两盘家常菜,嗯了声,一一回复:“挺顺利的,也不算忙。”
她知道迟筠不放心,分好筷子坐下来慢慢说:“打算先把工作室的选址定下来,之前和嘉宁看中了一个地方,没问题的话这几天就去签合同。”
“工作的事也不急,我们想试试做一些公益项目,或者宣传类的活动,让更多人看到这些文化。”
“很厉害啊。”迟筠真心实意地说,“我有两个朋友现在也在做这块,一会儿我把联系方式给你,改天你可以去请教请教。”
“好。”池聆乖乖笑了。
她连轴转又去见了岑霓,两人畅聊几个小时,好像要把这些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岑霓拿着啤酒易拉罐大喊:“要是乔姐在就好了,可惜她回老家发展了。”
“有什么可惜的,乔姐现在很幸福。”
“嘿嘿对,说不定明年我们都能喝上她的喜酒了。”
这话池聆认同:“到时候我要给乔姐包一个很大的红包。”
岑霓说她也是。
两个人黏黏糊糊说了半天最后再见,因为岑霓第二天还得上班。
池聆一个人把剩下的酒喝了。
这些年酒量倒是练得不错,一点醉意都没有。
池聆也没想喝醉,她记得明天有正事,得把工作室场地的合同签了。先把桌子收拾好,人刚打算去洗澡,电话突然闯进:“池聆,我们被耍了!”
盛嘉宁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却和莽撞搭不上边,池聆听到这种语气眼皮跳动,知道可能遇上事了。
“下午还聊的好好的,说合同都准备齐了,只要我们人到场绝对不会出错,刚刚那个人突然给我来了个电话,支支吾吾说情况有变,我一听就觉得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他说房子没了。”
池聆没想到会有这种节外生枝:“我们不是交了押金吗。”
“他说愿意三倍赔偿,反正合同就是签不了,地方已经被别人租去了。”
“那可是我们找了两个月,最合适的一个了。”无论是位置价格还是空间结构都非常完美,盛嘉宁越想越气,“我甚至说价格可以再谈,这都不行,他一口咬定我们加不动。”
“难道是我们回国没看黄历?怎么感觉没有一件顺利的。”
从Kevin心心念念的画被提前买走到现在她们自己的工作室的场地飞走,盛嘉宁很难没有怨气。
“我真不理解,那个地方也不适合做别的生意,对方为什么偏要出大价格抢这角落。”
抢。
这个字冷不丁给池聆来了一个提醒。
如果说画是意外,那现在的“巧合”似乎已经明确指向了这个字。
有人故意在和她作对。
是谁不用多说,池聆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陈靳淮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
他那句轻飘飘的不认识池聆本来是当真的,以为他都风轻云淡的过去了。
毕竟人都是要往前走的。
结果是恨吗。
恨她在病房中没探望他一眼,恨她分手决绝语言残酷,恨她半分不肯联系的后来,还是恨自己那十年的陪伴给了狼心狗肺的她。
所以一定要动点手段让她吃上教训。
池聆百口莫辩,只觉得如果他能开心一点的话。
但目前不知道怎么对无辜的盛嘉宁解释,女孩垂下眼抱歉:“你别生气,我们之前还有两个备选,我再去联系。”
也只能这样了,盛嘉宁叹气:“好吧。”
这时她们还没想到,接下来两天剧情重复上演,迟钝如盛嘉宁也发现了不对:“这是故意的吧,我们招谁惹谁了。”
她招陈靳淮了。
也惹陈靳淮了。
“这次对方有说什么吗?”
“没有,和之前的一模一样。”盛嘉宁有点着急了,“池聆,怎么办啊。”
她也不知道。
池聆头痛得闭了闭眼,猜不透陈靳淮到底要做什么。
是想要她道歉吗,完全可以,但池聆真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对朋友造成困扰。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尝试搜索陈靳淮。
搜索引擎页迅速根据关键词给出信息却寥寥无几,她只得到大概信息,顾远集团三年前开始由陈靳淮全面接手,盈利线增长两倍,旁人说他年轻上位,冲击力极强。
而本人的经历、采访、照片、邮箱全都搜索不到,干干净净被抹去,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一切都捂死,不让人窥探到半分。
很符合陈靳淮的作风。
池聆两手插进发丝垂头丧气,难道她要去问袁远山吗。
恐怕陈靳淮和袁远山都断开联系几年了,更何况袁远山这两年身体不好,回老家休养生息去了。
池聆走神地翻着通讯录,脑海中有串陈旧号码拨开云雾不断冲击着神经,她颦眉,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未落。
还是这个号码吗?她不确定。
以前陈靳淮号码有时会被人泄露,太多人烦他就扔卡。
池聆不知道这六年他有没有变,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了出去。
“嘟、嘟。”
规律的等待让人忍不住地焦虑,她手指不自觉抠着沙发抱枕,漫长的三十秒里仿佛有飓风刮过,心脏从提心吊胆到失落空白。
她想笑话自己,在做什么白日梦。
最后一秒,池聆打算挂断。
手机页面毫无征兆跳转00:01。
沉寂蔓延,她鹿眼睁大看着这个正在通话,不可思议真的有人接通了。
半响:“是你吗。”
池聆声音很轻,心跳却怦怦跳着。
对方也沉默片刻,熟悉的嗓音冰冷撂下两个字:“不是。”
池聆只用一秒就给出了相反的正确答案,耳边沙拉拉的雪花噪点轰然炸开,就是他。
可紧接着“滴滴滴滴”一直响闹的机械音提醒通话戛然而止——
陈靳淮把电话挂了。
这行为在她预料之中,池聆谈不上泄气,动作凭借本能马上回拨。
这次对面倒是痛快接了。
她怕又被挂断,急急开口:“陈靳淮,是我。”
话没说完,对面一声短促的嗤笑打断。
低沉的尾音上扬,池聆听见他语气微讽:“现在连声哥也不会叫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