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池聆眼睫震颤不止。
即使隔着手指, 吻依旧是吻。
温凉的柔软的,上唇不太紧相贴着,谁也没有闭眼,她愣愣定在原地和他对视, 掉进了一个名叫陈靳淮的漩涡里。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氧气是消失了吗, 还是被他吸走了。
她想推开他, 想问是陈靳淮疯了还是她在做梦,但手脚不听使唤, 神经没有接收到大脑信号。
池聆觉得自己好像被灌满水泥成为雕塑, 四肢风干无力,只有感受到陈靳淮舒缓热烫的呼吸时才发现喉咙原来还可以吞咽。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极少与人有这样亲密的动作。
哪怕是亲脸颊的次数也未必能凑够一只手。
陈靳淮将池聆的反应尽收眼底。
错愕怀疑诧异茫然, 等等, 他看得很认真,唯独没有恶心厌恶他的意思。
所以这样也是可以接受的对吗。
只是你没有想过而已。
好像被什么取悦到,陈靳淮胸腔微抖,哼笑出声。
他往后撤了下,手怜惜地移到耳侧, 又在池聆唇边擦过浅浅落在她小酒窝会浮现的位置, 往这里也亲了亲。
心底的话不再掩饰,他语调很轻, 话音中明显的愉悦使人酥麻:“好乖,好可爱。”
陈靳淮弯下身抵在她颈窝蹭了蹭, 姿态懒散, 和刚才的冷硬已然全完不一样。
甚至是池聆认识他以来都很少听到的语气,一时间无法描述,两个差不多的字轰然冒出, 缱绻。
他额前的碎发微硬扎在脆弱的颈侧,细细痒痒的刺痛硬拉着池聆回神。
她猛地清醒呼吸一紧,手臂撑在陈靳淮肩膀用力推开,没把他推开多少距离,自己却踉跄后退,跌撞上冰凉墙壁。
“砰——”
一声闷响。
池聆蝴蝶骨那块撞得好痛,痛到眼泪差点跑出来。
她抿住唇把那股酸意使劲儿往下吞,巴掌大的精致五官挤在一起,眉毛拧着,鼻尖微微皱起,表情空白片刻,又抬眼颤着看陈靳淮。
眼眶还是没忍住,一下红了。
和她一起,陈靳淮心好像被什么捏住了,很短暂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刚要上前却被池聆打断,语气急促:“你先不要过来。”
陈靳淮脚步僵停,在距离池聆一步远的位置定住。窗外洁白朦胧的晨曦光从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越界地笼罩住了她。
池聆平复着心口的跳动,可那里又觉得空落落的,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太飘渺了。
半响,她低头望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好似终于想出一种解释,无措喃喃:“刚刚你只是太生气了对吗。”
“你是因为不喜欢我和应潮接触,所以吓唬我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想扯出个笑敷衍自己绕过这个话题,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她艰难吞咽了下指甲掐入掌心,怀疑:“还是我在做梦啊。”
但掌心和后背传来的痛都那么真实,牵扯着呼吸一起,丝丝缕缕的感觉从五脏六腑底部升起,堵住了她的喉咙,呼吸越来越沉。
陈靳淮很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欲盖弥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陈靳淮刚才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普通哥妹该有的界限。
那要怎么办。
他说不想当她哥哥了。
那应该怎么办。
池聆干笑也挤不出来了。
她掌心攥紧垂在身侧,彻底陷入仓皇的安静。
可是怎么可以,他们就是兄妹啊,他就是哥哥啊。
从未如此希望这是陈靳淮的玩笑捉弄,虽然很恶劣,但是池聆心想没关系,没关系的,下一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就好了,她也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池聆声音颤抖地喊:“哥。”
“嗯?”陈靳淮淡淡应了声。
这句回答或许给了池聆希望,她仰头,模糊的视线里他再次靠近。
陈靳淮其实也不想看她这样,但这天迟早会到来。
池聆又喊了一声微弱的:“哥。”
她尾音中带着的哭腔他听见了,她在向他求助,希望他收回刚才的话,仿佛只要他说一句骗你的,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但他没有,陈靳淮弯腰和她平时,用刚才摁住她嘴唇的手指擦去了她眼下挂着的泪,捻了捻这咸哒哒的湿润,用最平静的话戳破她最后一层妄想:“小水,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可以这样喊我,但不会改变我的意思。”
池聆眸光一动,不知道被哪个字戳到了神经,使劲摇头:“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算的....”
蓄积在眼眶的泪也随着她动作像珠子,砸落满地,砸在陈靳淮手上。
“我不是在对你生气,也不是在吓唬你。”
陈靳淮拿下她捂着耳朵的手,逼她听完,听明白,“其实开始我想了挺久,也觉得自己有点混蛋,怎么能这样对你呢,但没办法池聆,就像你想找一个人一样,我也就想和一个人在一起,只不过恰好这个人被放在我家里,喊了我几年哥哥,心是没办法控制的,你懂对吗。”
不是生气,不是吓唬。
池聆呆滞了秒,宁愿他臭脸骂自己,也不想看陈靳淮一脸认真耐心的嘴唇张合说着些什么离经叛道的话。
一堆字根本听不进去,人都是有预感的,就像她那晚察觉到了陈靳淮的危险,现在也察觉到如果他说完,就真的覆水难收。
池聆慌乱捂住陈靳淮嘴,只是没控制好力度手指啪的一下如同不轻不重的巴掌。
他睨她一眼,随意,给她消化时间。
陈靳淮把人抱起,池聆现在对他的亲近怯得明显,似乎以为他要继续做越界的事情,极力要往门外跑。
陈靳淮皱眉,单手圈住池聆的腰一下就捞回怀里。
感受到她在微微发抖,好像被他的话吓懵了,也好像是看见了身后的床。
陈靳淮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哄人似的一下一下拍拍她后背。他清楚现在说了也没用,手按着她的肩膀下压,这力道不容拒绝,沉甸甸地落在池聆僵直的肩头,她身子一软,被按着坐了下去。
陈靳淮将她小腿也搭上床,扯过被子一角对池聆道:“往里躺。”
人没反应。
陈靳淮再撩眼,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真是可怜的不得了。
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但还是有一点伤心。
这种情绪很奇怪也很蛮横,明明是他主动打破平衡,却还妄图她能施舍些愿意。
几分自嘲从垂落的眼底流出,即刻又不见。陈靳淮面不改色给池聆拉上被子,忽然问她:“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我连刚刚亲你都没真动,你在怕什么。”
池聆要逃避的眼再度波动:“.......”
陈靳淮拉着被子塞她下巴处,绕了一圈严严实实,池聆半张脸接着藏了进去,他盯着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又问:“我对你很差吗。”
“也没有吧。”他自问自答,“让你走了,你这一天都要被吓得不敢闭眼了吧。起码在这里,你应该不会和我睁眼对视,我只是想让你勉强睡个好觉。”
而且你早晚要适应的。
既然挑开了,那就学着从最简单的开始接受。
他说对了,池聆现在确实不想看见他。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止住颤,他却没有走。
陈靳淮注视良久,抚过女孩被沾湿的发丝,喉结滑动过干涩,才低缓开口。
“被我喜欢很可怕吗。”
她自然不会回答,陈靳淮也没想要个答案。
他拽开领带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凌厉压住胸口的烦躁:“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欺负你。”
池聆匀长的呼吸一滞,想避开他的话。
他的距离远了,可他的卧室,周围样样都是他的气息。
哪里能躲开。
**
池聆在陈靳淮的施压下一动不动,皱着眉进入了浅眠。
始终是睡得不安稳,梦里的人被魇缠住,像藤蔓,而她手抓着生满刺角的蔓,脚下是万丈深渊,她不愿松手。
直到若隐若现传来的手机铃声响起。
池聆眼皮动了动,沉重地掀起一条缝,卧室内不见半丝光亮,遮光帘拉的紧闭分不出白昼黑日。
她看见窗前一个身影拿起手机低头摁灭了屏幕。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沉在暗色里,只有手机屏幕一点冷色光照出他锋利下颌,陈靳淮似乎看过来一眼,她下意识装睡。
他没发现,握着手机推开浴室的门进去回拨号码。
没多久,浴室里传来极低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池聆躺在床上,陈靳淮的话随着被子上的木质香一起涌入脑海回放,心跳声不断在耳边放大,震得她太阳穴发涨。
无法再想象下去,池聆几乎是逃出了那个房间。
正午的光刺眼,她不适地眯起眼,氧气重回大脑。
在门响的第一秒陈靳淮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他缓缓侧身。
电话里的人没得到回应,停顿几句:“你在听吗。”
“嗯,没有。”陈靳淮承认,无波无澜。
段扬郁闷无语:“那我说了一大段都白说了,你干嘛呢。”
“美国那边到底去不去,怎么回复。”
“我想想啊。”陈靳淮走出浴室,摸出一支烟,冷倦地坐在床单留有余温的褶皱处。
打火机在他手中转了几个圈,橘色火光闪烁飘动,他没有点,长烟夹在指间,陈靳淮垂眼看着枕上的凹陷思考。
如果他离开几天,池聆会怎么样呢。
她是会松一口气。
还是会担心,陈靳淮消失了,她看不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