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成培军指着椅子,让黄述玉坐:“你不在大泽造桥,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遇到一个困难,想请老领导帮个忙。”黄述玉说。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但凡被黄述玉惦记上了,就难逃被薅两把的命运。
原本不信传言,这会儿成大营长心里开始没底了。
四营已经困难到如此地步了,再被黄述玉薅两把,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成培军连忙收起笑容,用冷冰冰的语气制止黄述玉别这么说:“我当不起这声老领导,我也帮不了你黄述玉的忙。”
庄参谋说跟领导说话,只能坐一半椅子,这是对领导的尊重,更是低调、谦逊的一种表现。
老领导这个语气,她可就坐整张椅子了。
黄述玉大刀阔斧坐下,横得不行。
该死的,好对成培军的胃口。
要不是他怕被黄述玉讹上,他就要为黄述玉喝彩了,还要把营部的那些干部拉过来,让他们跟黄述玉学习穷横。
四营都这么困难了,这些干部没要回来四营该享受到的待遇,还拱手让出去一些待遇。
此刻成培军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老领导,我、陆营长、毕政委、工程连的林连长都是从四营走出去的,四营就是我们的根,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最终都会回来寻根。”黄述玉哐哐一顿输出。
成培军却心比石头还硬,不吃黄述玉这套。
黄述玉紧急呼唤弹幕:“我接下来该说不会让老四营吃亏,可是大泽好多值钱的装备都是我东借西借拼凑出来的,大泽现在还拉着饥荒呢!你帮我出个主意呗,我拿什么给老四营?”
[你可以许诺西瓜。]
“管雅说我再随意许诺西瓜,她立刻收拾行李回学校。”她许诺太多西瓜出去,管雅担心她到时候没有这么多西瓜给人,成了骗子,跟她急,让她发誓她再胡来,她今年就结婚。
真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
黄述玉怕了。
死死地管住了自己的破嘴!
[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睡一个被窝说的悄悄话,能让你知道!”黄述玉气呼呼说。
[我错了,不笑话你了,现在就给你想办法。]
[纳豆。]
“啥?”黄述玉。
[就是酱豆的半成品,成了R本的传统食品。其实吧,就是他们那边国人每天摄入蔬菜不够,导致便秘,就吃这个通便。]
黄述玉眼中突然迸发刺眼的金光:“老领导,王部长明年派我参加广交会,你选三个人,明年跟我一起去。”
天降大馅饼!
不捡就是傻子!
成培军矜持地点头。
他也不白拿好处,问:“你要老四营帮你什么?”
“到山上采石。”黄述玉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石砖、石板的尺寸大小和数量。
成培军接过纸张,扫视一眼,把纸张放桌子上,就没有下文了。
[你老领导的意思是得加钱。]
“我到广交会不是旅游的,是赚外汇的,到时候带老四营一起赚外汇。”老领导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私奉献的领导了,黄述玉怀念以前的老领导。
成培军把信纸放到黄述玉面前,递给黄述玉钢笔:“听说你许诺好多东西出去,我怕你记差了,还是写下来好。”
到底是谁把她的老领导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黄述玉恨恨地咬着牙,含泪写下字据。
成培军把字据装饼干铁皮盒里,又锁进档案柜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上山给你采石。”
黄述玉在老二连的知青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亲自去趟老二连,把采石的任务交给他们,如果他们依旧消极怠工,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黄述玉也离开了营部。
[你老领导去的方向是老二连。]
老四营各连队都在除草、捉虫,侍弄地里的蔬菜,只有老二连春播失败,地里的农作物变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他们抗拒接触刺。
他们拒绝做生产任务,就成了营部最闲的一个连队。
采石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身上。
黄述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黄述玉来到小学。
两个小孩蹲在办公室门口,小的用树枝搓蚂蚁洞,大的手里抱着一份报纸,眼睛一直看向大门口。
黄述玉一出现,肖航大声喊:“姐姐。”
舟舟丢下树枝,冲了出去。
肖航的衣摆被吴景回攥着,脚刚抬起来,就收了回去。
“还有两针就缝好了。”吴景回熟练地打结,低头咬断线,起身回办公室,把针线放回抽屉里。
他走出来,就看到肖航捧着报纸给黄述玉看:“这是我爸爸吗?”
“是。”黄述玉蹲下来,抚摸暴雨中搭滑轮、抬原木的图片,“我们在建桥,桥建成了,出入大泽就容易了。”
“吴叔,把这张报纸贴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好吗?”肖航局促说。
孩子第一次开口跟他提要求,吴景回很高兴,连声说:“好,带上舟舟,我们一起把报纸贴在你们的房间。”
“谢谢吴叔。”肖航小心翼翼把报纸装军绿色挎包里。
黄述玉牵起舟舟的手,肖航自然牵起弟弟另一只手,心细的他发现吴叔没人牵,主动牵起吴叔的手。
一行四人前往营部食堂。
吴景回和黄述玉抢着付饭钱。
“姐姐,我爸爸给的钱票不够,我写信给爸爸,让爸爸补给你。”肖航扭头对吴景回说,“吴叔,我们吃我爸爸的。”
吴景回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黄述玉说:“我们不要做扫兴的大人。”
吴景回把话咽了回去。
肖航要端饭,吴景回开口就要阻止,被黄述玉拦了下来。
黄述玉把鸡蛋酱交给他,郑重说:“我把这顿饭的灵魂交给你了。”
“好。”肖航一脸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剩下的饭菜被黄述玉、吴景回端了过去。
这顿饭,肖航吃什么,都会给弟弟弄一份。
黄述玉发现了吴景回不夹肉,肖航也没动肉,在她的劝说下,吴景回开始吃肉,肖航和他弟弟也开始吃肉。
回到学校。
黄述玉跟兄弟俩说大泽上的人和故事。
“我长大了,我要去找爸爸,跟爸爸一起建设大泽。”肖航突然说。
“舟舟也去。”舟舟焦急说。
[肖航和舟舟考上了哈工大,我只查到这些。]
黄述玉早就想问弹幕,没有她的世界,肖航父母离婚了吗?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弹幕主动提兄弟俩的未来,黄述玉把这个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肖航外婆去世后,肖航母亲提出离婚,在生她养她的地方遇到了她渴望的爱情。
男方妻子去世,亡妻父母要他把祖宅过户给他的两个孩子,才允许他再婚,他瞒着肖航母亲这么做了。
肖航母亲的养子养女成年后,请肖航母亲离开他们的房子,肖航母亲才知道这件事。
肖航母亲很平静的跟现任丈夫离婚了,住在肖航兄弟俩给她买的房子里。
肖航母亲现在只谈恋爱,不结婚,过得很潇洒。]
“肖航父亲呢?”黄述玉声线颤抖,害怕再次听到残忍的答案。
[毕政委退休后,租了一块小菜地,天天侍弄他的小菜地。我悄悄地去看过他一次,在他家附近,订了半个月民宿。那段时间,我时常能看到他骑着小电驴,给住进干休所的领导寄蔬果。]
黄述玉笑着说:“未来,我要和他做邻居,也租一块小菜地。”
[你给领导寄蔬果,领导恐怕不敢吃。吃你的蔬果,代价太大了。]
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黄述玉叹息。
兄弟俩回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我说的可能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在这段关系中,他们一直是被动的,你不会抛弃他们,但对于弱势的他们来说,他们会恐惧,不想被抛弃,他们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被迫适应了无视自己的需求。”黄述玉与其说在说兄弟俩,不如说她在说自己。
吴景回满眼都是无措,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你要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是有价值的,你可以放手让他们做一些事,让他们感受到被需求。”黄述玉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就像今天中午。”吴景回满眼困惑看着黄述玉。
“对。”黄述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景回认真道谢。
“不用谢。”黄述玉朝他摆摆手,风风火火跑走。
黄述玉骑马回到大泽。
毕常青第一时间找上黄述玉,询问兄弟俩的近况。
毕常青作为他们的父亲,兄弟俩的好,兄弟俩的坏,他必须要知道。黄述玉没有做任何的修饰,把她观察到的一一跟毕常青说。
毕常青眼眶湿润,默默地走开。他拿了钱票递给黄述玉,黄述玉不要,他说:“我儿子说他爸爸请吃饭,我不想成为兄弟俩眼中的骗子。”
鬼话连篇的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她收下钱,气哼哼离开。
毕常青问旁边的林巍:“谁惹到她了?”
林巍合上本子,起身,丢下一句:“你。”
“我给钱还给错了!”毕常青追上林巍。
黄述玉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打电话到老四营,问老领导:“第一批石砖,什么时候运过来?”
“两周后。”成培军中气十足喊。
前两天,他到老二连,已经下午了,知青还在营房睡觉,他跑到广播站,用大喇叭通知他们即刻到食堂大门口汇合。
他等了一个小时,人稀稀拉拉来了不足十分之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丢下黄述玉给的那张纸,和一句话:“黄述玉需要一批石砖、石板,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骑马连夜离开。
二连旁边的林场向场部报告一个情况,大晚上,有人在山上偷偷采石,听动静,人数还不少,他们立刻向场部请求支援。
林场知青和武装部队装备齐全上山,把老二连知青全抓了。
他们连夜审讯,最后发现是个误会。
当场把老二连的知青放了。
老二连知青继续上山采石。
场部把老二连的情况跟几十个逃回家的知青说,还让那边青年办和知青办多多劝说那些知青,结果他们不约而同坐上了驶向北大荒的火车。
场部领导听后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成培军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劝了这么多日不见成效。
结果他们听到要帮黄述玉干活,主动背上行李回来了。
太离谱!
成培军的开心影响到黄述玉,黄述玉嘿嘿笑。
“我还有事,就不和你闲聊了。”成培军。
“好嘞。”黄述玉美滋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影响到大泽上的知青。
尽管身体上疲倦,但他们脸上却绽放满足的笑容。
“黄主任,蔡医生打来了电话。”通讯员小李站在缓坡上喊。
“来了。”被管雅盘问有没有胡乱许诺的黄述玉借机跑开,不跑不行,不管她怎么发誓她在外边没乱来,管雅就是不信。
管雅掐着腰,朝她的背影大喊:“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黄述玉以同样的声音回应她。
黄述玉跑到营部等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了话筒:“二姐夫,你现在在哪,我安排人接你。”
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老四的事迹,原来他们家老四是一只雄鹰。
一只雄鹰,怎能做家雀养!
蔡亮既不想撒谎,也不想折断雄鹰的翅膀,索性就不见老四,回去也能堵住岳母的嘴。
离开了医疗救急小队,蔡亮来到了鸡西火车站。
在鸡西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给黄述玉打去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报道时间到了,很遗憾,这次没见到你。”
黄述玉想当然认为二姐夫累到了,没往其他地方想。
“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黄述玉笑着说。
“述玉,老家有我们,你不必担心爸妈,好好地建设这片土地。”蔡亮。
“是!”黄述玉响亮喊。
蔡亮拎着行李,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登上了火车。
得到家人的支持,黄述玉干劲更足。
大泽上竖起了六根桥梁,老二连给大泽运来了石砖。
老二连二排六班的张弛、宋继兰、黄兴邦押的车,黄述玉看到他们,激动死了,一把搂住三人。
宋继兰当即红了眼圈,张弛一个硬汉,眼圈也红了。
唯有黄兴邦淡笑地看着黄述玉。
以他对黄述玉的了解,黄述玉不会忘了老二连。
当所有人都说黄述玉不会回来了,只有他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会见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黄述玉问。
“半个月前。”黄兴邦,“本来要来找你的,可是想到我们会见面,就没特意来找你。”
“走走,我带你们见陆营长、毕政委。”黄述玉拉着他们朝人群走去。
身后的知青正在有条不絮把卡车上的石砖卸下来。
“连,”宋继兰打嘴巴,“营长、政委。”
陆卫东、毕常青拉着宋继兰、张弛询问老二连的近况,黄述玉拉着黄兴邦去看桥梁。
“小黄同志,努力干,超过我家老黄同志,给我撑腰。”黄兴邦十分不要脸说。
“不不,你在老二连要努力晋升,我的期望是分场部,不过你放心,你晋升到四营营部,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更不会不认你这个哥。咱们兄妹俩携手,共创美好未来。”黄述玉比他跟不要脸。
两人都被彼此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并且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真。
更恐怖了。
两人默契的忘了这件事。
臭味相投的两人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两人干笑两声,不看彼此,看向别处,看到了老二连的知青来到大泽,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很快和大泽上的知青打成一片。
今天,食堂饭菜十分丰富。
老二连知青吃饱喝足离开,跟大泽知青约定了下次来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