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钓 Welco
电话那头的喻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初祺：“喂， 师兄？你还在吗？”
然后她听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像是没招了。
“何必呢？没结果的。”
“我又不要什么结果。”初祺说。
追星的本质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要什么结果？难不成还倒反天罡，让喻楚来做她的粉丝吗？
“师兄，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讨厌我了， 但是你讨厌我， 只是你单方面的感情， 不关我的事，而我喜欢你呢， 也是我单方面的感情， 也不关你的事，所以你讨厌你的，我喜欢我的。”
说着， 初祺一半自信一半玩笑道：“但是我相信等我出道以后， 你会对我改观的。”
他会知道什么叫粉随正主， 他不是花瓶， 她当然也不会是。
初祺在等自担的反应，然而电话那头，只有自担无尽的沉默。
这时候哪怕他嘲笑她几句都行啊，一句话不说，就让人很羞耻了。
你不说那我继续说吧。初祺轻咳一声，认真地说：“我知道我那天对你说的话太没分寸了， 毕竟我只是一个粉丝而已， 但那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总之如果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我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师兄。”
还是没反应，初祺看了眼通话界面，明明显示还在通话中。
跨国的信号不好？
这时舞蹈老师站在练习室门口喊她。
“过来初祺， 我们再把出道曲过一遍。”
“哦，马上。”初祺匆匆对手机那头的人告别，“师兄我得去练习了，我们团的出道showcase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东八区时间6月18号下午五点，录像到时候也会上传到油管上，师兄你在国外也可以直接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团贡献一个播放量吗？谢谢师兄，你的音乐节表演也在六月吧，我可能没时间看了，不过我会在心里默默为你应援的，你要加油哦，拜拜。”
电话被挂断，此时和国内相隔千里的加州正是傍晚的六点多，阳光早已迟暮，一点都不晴朗。
加州傍晚的阳光，甚至都还没有初祺的声音晴朗。
作为前辈，喻楚清楚地知道，初祺现在所受到的争议，是每个艺人都必须要迈过的坎，就算她今天没有被身材羞辱，明天也可能会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而被千夫所指。
他出道的时候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他当时经历出道后的第一场大面积网暴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来着？
想哭，又不愿意被人看见，于是躲起来偷偷哭，最后被三个队友发现。
徐洛繁笑他：“我还以为你有多早熟，没想到被网友骂了也会哭啊。”
莫源和白俊儒让徐洛繁闭嘴，安慰他说没事，莫源说经纪人已经在处理网上的那些舆论了，对个别造谣和骂得太过分的言论都会发起诉讼，白俊儒倒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冲他眨眼睛：“别哭了，哥请你喝咖啡。”
喝咖啡这个举动，是他和白俊儒之间的密语。
想到这儿，喻楚突然拿起手机，翻开了消息列表，和莫源的对话显示在一周前，莫源问他有没有拍戏的想法，有导演想请他吃个饭。
[Chloe：没有]
[莫源：ok你忙。]
至于另外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被顶到多后面去了，一时半会都翻不到他们的头像。
喻楚将手机倒扣回桌面。
时间太久，对当年的事，他只记得这些，只记得队友们当时都在他身边。他甚至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被网暴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出道这些年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造谣的、诽谤的、争议的、或者确实是他哪里的言行做的不妥当，引发了大众对他的审判。
可初祺好像什么影响都没受到，无论是从他这里，还是从网上那些对她铺天盖地的揣测和身材羞辱那里。
是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哪怕在他这儿吃到了闭门羹也无所谓，还是和他当年一样强装镇定，不愿被人看出来脆弱。
6月18号正式出道，哪怕只是站在师兄的角度上，是不是也应该跟这孩子说声加油。
就算她不是师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粉丝，她说自己在6月18号那天有一场重要的考试，他也应该说句加油。
无关男女之情，那孩子始终都是他的粉丝，也是为了追随他才成为了一名爱豆。
但电话已经挂了，喻楚也不想再给路威打过去，反倒显得他对一个粉丝主动。
粉丝和偶像之间，汤海旸总说他作为偶像，是躺平被爱的既得利益者，可谁又知道，在刚出道的时候，他也曾真切地为每一根亮起的应援棒感动过，甚至悄悄点进去几个粉丝的主页。
然而她们的主页里不止有他，也有很多其他艺人。
原来他不是她们唯一喜欢的人。
过了一段时间再去看，她们又多了个几个墙头，把对他的那些夸赞，又赏赐给了其他的墙头们。
后来他越站越高，变成了所谓的躺平被爱的既得利益者，已经不会再去做视|奸粉丝主页这样幼稚的事，不会再计较粉丝对他的爱重量多少，也明白了他和粉丝之间，永远不会是彼此的唯一。
第一次见到初祺，纵使她表现得有多兴奋和激动，他也只是觉得。
粉丝而已，今天可以喜欢我，明天也能喜欢别人。
所以他做出了爱豆营业的样子，感激了初祺的支持，彼此之间体面又友好。
直到初祺打破了这道平衡。
喻楚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进公司快两年了，却从未问他要过任何私人联系方式，说想和他谈恋爱，但也没对他表示过追求之类的。
这也算喜欢吗？
还是说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人就是这样的？就算再喜欢，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跟有阅历的成年人不一样？
“Chloe，休息好了吗？demo改好了，来听听。”
金发碧眼的制作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叫他去录音室。
喻楚回神：“来了。”
戴着耳机听过完整一遍后，喻楚摘下耳机，问制作人：“好听吗？”
制作人操着一口加州口音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intro（前奏）的旋律如何，verse（主歌）的记忆点是否足够，伴奏的鼓组是否够trap，hook（副歌）的切入秒数是否合适，人声音域和旋律的配合又如何如何。
喻楚说：“不是站在你的角度评价。”
制作人：“那是什么？”
喻楚想了想，说：“站在没有音乐品味的人的角度上，这歌算好听吗？”
“A person with bad taste in music（没有音乐品味的人）？”制作人笑起来，“Oh，You are making the difficult for me（你在为难我） 。”
喻楚也觉得。
某个小粉丝又不会写歌，懂什么音乐。
*
新女团的热度持高不下，TY娱乐无视所有争议，趁势发布公告，东八区时间6月18日下午五点，TY新女团5eason的出道迷你一专，其中的主打歌《Fairy Summer》的MV和音源，将会和新女团的出道showcase一起同步上线各大平台。
出道showcase是爱豆团体对粉丝和媒体的第一次亮相，由于新女团在出道前就引发了各种话题，营销和宣传力度全部拉满，成员们都还没正式亮相，团热度在网络上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已出道的爱豆团体。
背靠大公司出道就这点好，永远不用担心公司没钱，给不了排面，新女团的首次亮相地点直接被选在了足以容纳数万名观众的知名体育馆。
TY管理层的决策非常大胆，新女团的第一次出道秀，就敢在这么大的体育馆举行，如果到时候体育馆坐不满，那么司和新女团都得被对家嘲飞到南天门。
当showcase地点公布后，果然又在网上掀起了话题。
其中对这个决策嘲得最厉害的当属豆角论坛的娱乐版块分区。
[0L：TY居然敢选这么大的体育馆捧新女团出道，你司管理层会不会太自信了点？]
[1L：一般爱豆团体出道选个几千人的体育馆就算顶天了，万人体育馆，刚出道就开演唱会？果然大公司就是不怕赔钱哈]
……
[5L：TY的管理层是不是从来不上网？塞个大胖丫头进团，网上看看就得了，谁会特意花钱去看一个大胖丫头在舞台上面甩五花肉？我真没空陪你闹了TY]
……
[13L：到时候观众席坐不满一半就贻笑大方了]
……
[23L：TY我真对你没招了，当年赛团出道都没这待遇，这些年赛团给你赚的钱全都被你投给新女团拿去给大胖丫头买肉吃了是吧？说是单飞不解散，两年了别说开演唱会，全员回归过一次吗？合体过一次吗？赛团给你司涨了多少股价你就这样对大功臣，你司吃枣药丸哈]
……
[52L：新女团的热度这么高，不会真有人给TY送钱去看吧？]
[53L：谁花钱我笑谁]
这条帖子风风火火讨论了快一百楼，很快就被其他的娱乐贴顶了下去，然而等新女团showcase门票在结束会员预购和合作渠道商优先购买的环节结束后，面向所有公众正式预售的第一天，本来沉了底的帖子又被顶了上来。
[132L：[截图]一秒售罄，抢不到一点]
[133L：？？？猎奇党这么多]
[134L：疯了吧你们？？TY都傲慢成这样了，还赶着给这狗公司送钱？]
[135L：估计都是媒体和营销号买的票，新女团热度这么高，肯定要蹭一波流量拍素材上热门]
[136L：这波真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黑红也是红，TY的营销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又管用，永远有傻子买账呵呵]
[137L：额，其实我买了= =没疯没傻，就是太好奇大胖丫头在线下看上去什么样了，求不骂]
[138L：姐妹到时候求现场图！！！]
……
终于等到6月18号当天，万人体育馆热闹非凡，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不是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头，就是举着手机，要知道场外有多少网友在等着看新女团，时间对自媒体来说就是金钱，这时候但凡带个新女团的话题随便发个帖子，热度都能把猪烤熟。
“我滴妈啊，好多人，坐满了，密密麻麻的，我人群恐惧症都要犯了。”
苏文语从后台悄悄溜回来，惊魂未定地对化妆间内的其他队友们说。
听到她这么说，队友们虽然没说话，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数万名观众里，里面至少得有一半以上都是来看初祺的，四个队友互相对视，最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正在化妆的初祺身上。
咦？没想到她倒是看起来还挺淡定的？
“都准备好了吗？”
经纪人路威走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娜娜手上拎着一袋子水。
“我叫娜娜给你们买了点能量水，别喝，喝多了容易紧张上厕所，稍微抿一下润润嗓子就行了。”
当娜娜把水递到初祺手里的时候，初祺轻声说了句谢谢，然而娜娜刚松手，水瓶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娜娜捡起来，又递给她，下一秒水瓶又掉了。
路威走过来：“怎么了？”
初祺僵硬地抬起头，看着经纪人，瘪起嘴，语气里带着几丝哭腔。
“威哥，怎么办啊？我紧张的手都没力气了……”
路威：“……”
初祺的四个队友恍然大悟，原来初祺不是淡定，她是已经紧张到僵硬了，还真以为她内心有多强大呢。
路威哭笑不得地安慰：“没事，没力气就没力气吧，反正你也不拿手麦，能做舞蹈动作就行。”
这时负责舞台调度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敲了敲门，示意她们几个可以挪步去后台准备了。
初祺伸出手：“威哥你拉我一把，我脚也没力气……”
路威叹气，只好拉起她，扶着她往后台走。
随着五个女孩子往后台走，观众席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断提醒着她们，现在不但是在线上，就连线下都有这么多观众特意花钱买票过来，等待她们亮相。
无论这些等待是期待她们还是嘲讽她们，都是一份检验的目光。
成员们按照站位分别站上升降台后，工作人员们在舞台下方的黑暗中不断穿梭，给所有设备和调控做最后的检查。
路威看着她们，说：“这可是你们的第一次亮相，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别浪费了你们为了今天，在此之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
说完，路威下去了，其他工作人员这会儿也做好了最后的检查，也都下去了。
舞台下方的黑暗中，顿时只剩下了五个女孩子。
站在C位的初祺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而站在她两侧的队友们，即使和她隔着距离，仿佛也能感受到她在发抖。
“初祺。”褚晗的声音里也透着紧张，不过她还是努力稳住了声线，安慰着团里年纪最小的老幺，“别怕，稳住，你今天的妆造很完美。”
苏文语开腔：“好歹你也是门面，你都不自信，那我们怎么办？”
关惜时：“马上就让那些骂你大胖丫头的网友通通打脸！”
其他队友都在鼓励初祺，只有叶陈陈慢悠悠来了句：“那也不一定，万一初祺因为过于紧张待会儿唱错了跳错了，那些网友非但不会觉得自己被打脸了，反而还会说大胖丫头瘦了变好看了有什么用？不还是个花瓶。”
初祺一听到花瓶两个字，立马不爽，侧头看着叶陈陈。
“我不是花瓶！”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跟观众席上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说去，你待会儿一旦出错，他们的号就不愁流量了。”
初祺的拳头不自觉又攥紧了一点。
这段时间她已经为这片互联网贡献了太多负面流量，已经够了。
此时，叶陈陈放出了最后的话：“要是你出错了，热度爆了，别说国内了，就是远在美国的你担估计都能刷到。”
一想到在美国的喻楚都能刷到，初祺猛地睁大眼。
那怎么行，她还要向他证明什么叫粉随正主呢。
“姐你看着吧，我、绝、对、不会出错。”她一字一顿地用力说。
叶陈陈挑起眉，没再说什么了。
开场前的最后一分钟，褚晗为了给队友们加油打气，让她们暂时离开站位，五个人站成一圈，十只手叠在一起。
“同志们，成败在此一举，加油！”
“加油！”
“冲冲冲！”
终于，从中控发出来的主持人声音回荡在整个体育馆。
“让我们欢迎Five season！！”
5esaon这个团名的中文名就是五个季节，分别指代五位成员，每个人都是一个不同的季节。
数万人坐席的体育馆，观众环绕在中心舞台的周侧，看着升降台从底下缓缓上升，五个女孩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五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地对在场的数万观众们说道：“大家好，Welcome to my season（欢迎来到我的季节）！我们是Five season！”
舞台上方36 0度环绕的特写大屏中，分别清晰地映照出五张完全不同的脸。
而在正中方的特写大屏中，生着一双清亮兔眼的女孩子冲镜头微微一笑，体育馆内的欢呼停顿了0.1秒，紧接着发出了更大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