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2
初一开学，本届的初一新生的具体分班名单被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
家长和孩子们围在公告栏前，梁然希也在其中，他看着名单上的几十个名字，心想这就是自己的初中同班同学们啊。
嘈杂的环境中，他突然听到一个来自身后的声音喊：“爸爸你看到了没有？我在哪个班啊？”
一个中年男人回答：“我还没看到！”
他被人群挤在最前头，费劲巴拉地在一众学生名字中找自己女儿的名字。
“王初祺、王初祺在哪儿呢……”
也不知是不是恰巧，在梁然希的名字旁边，另一竖列恰好就是王初祺的名字。
听发音是对的，但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毕竟现在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而且这个名字听上去太普通了。
王是大姓，全中国不知道多少个人姓王，“chuqi”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普通，全中国不知道多少人叫“chuqi”，乍一听还以为是吃的曲奇饼干。
看男人找得费劲，梁然希伸手拍了下男人，指着名字说：“叔叔，你是不是在找这个名字？”
男人顺着他的手望去，眼神顿时惊喜：“对对对，就是王初祺，谢谢你啊同学。”
接着他朝后面喊：“我看到了，你在三班！”
一个女孩答：“哦三班！”
她个子不高，挤不进人群，等梁然希出来，只看到她和她爸爸离开的背影。
这个叫王初祺的女生也在三班，和他在一个班。
虽然普通但念起来很朗朗上口的名字，都上初中了，走起路来却还像个小学生，一蹦一蹦的。
一直到多年后，这个名字家喻户晓，而叫这名字的人也成了国民级的偶像明星，梁然希才自嘲地发现，当时的他有多天真。
不论如何，这时的梁然希对王初祺的第一印象仅限于一个背影欢快的女生，背着新书包，后脑勺的马尾和她书包上的亚力克挂件一样，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到了教室以后，他才看清王初祺的长相。
走路像个小学生，长得也像个小学生。
她的名字虽然好念，但并不好记，因为祺这个字很容易跟棋、琪、琦这些字搞混，而刚上初中的孩子们词汇量又不多，很容易记错。
就连班主任都写错了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梁然希从女生的脸上看到了被写错名字的不开心。
他懂这种感觉，他懂被写错名字时的心情，也有人把他的名字写错成梁希然。
于是他举起手。
“老师，王初祺的名字写错了，不是下棋的棋，是衣字旁那个顺颂时祺的祺。”
有好心的成分，当然也有成绩好的小男生想要炫耀自己词汇量的成分。
不论哪种成分更多，在当下这一秒钟，他都成功替王初祺解了围。
王初祺冲他感激地笑了笑，下课以后还特意过来跟他说谢谢。
她问他为什么会记得她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梁然希一时之间答不上来，没有为什么，就是在公告栏上看到她名字的那一瞬间，就记住了。
他本可以这么说，但小男生奇怪的自尊心驱使着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因为你的名字用普通话读起来很像曲奇，我喜欢吃曲奇饼干。”
王初祺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因为一个名字，他们由此熟悉起来，大概是班主任看他们两个关系挺好的，他们学校也没有男女生不能做同桌的规定，在安排座位的时候，就把他们安排坐在了一块儿。
成为同桌以后，梁然希这才发现她书包上的那个亚克力挂件上印的不是什么动漫人物，而是一个男爱豆。
他拿起亚克力挂件看了两眼，顺道问：“这是谁啊？”
王初祺语气震惊：“不是吧！喻楚你都不认识？他超火的！”
梁然希真不认识，他平时只爱看动漫，看电视也只爱看动漫频道。
“不认识，他是演电视剧的吗？”
“不是不是，他是唱歌的，是爱豆！”
王初祺瞬间被打开了话匣子，那一天，梁然希不但知道了喻楚是干什么的，还被迫知道了喻楚的生日星座和血型。
从那以后，王初祺化身安利大师，纵使梁然希已经多次表示出他对男爱豆没兴趣，可她今天听了明天忘，老跟他说。
他渐渐就觉得烦了，连带着对喻楚也没有好感。
终于有一次，他忍无可忍，用生气的口吻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跟我说喻楚了，真的很烦，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喜欢他的，我真的对他没兴趣。”
那一瞬间，他从王初祺脸上看到了尴尬。
她切了声，说：“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咯，你那么严肃干嘛。”
梁然希看得出来她在假装，假装洒脱，假装不在乎，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尴尬。
在他认真生过一次气后，王初祺真的没再和他聊过喻楚了。
不光是她，班上还有好多女生也追星，大概是因为喻楚确实很火吧，好几个女生追的都是他。
梁然希发现，没有了他，多得是人陪她聊喻楚。
这样正好，虽然心里莫名其妙不太爽，但至少两耳清净。
直到有一次，课间出完操回来，他发现王初祺闷闷不乐的，而且下午放学，她也没和班上那个跟她追星的女生一起走，而是独自一个人走了。
之后的一周，王初祺都没和那个女生说过话，两个女生在教室里碰见，也是互相翻白眼。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们吵架了。
本来她和其他女生吵架这种事，不关梁然希的事，可她心情不好，每天板着张脸，也很影响他的心情。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她怎么了。
她张张嘴，本来想跟他说的，结果又摇头说没事。
梁然希：“你到底想不想说，不说就算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努嘴道：“……我想说，可是这件事跟喻楚有关，我要是跟你说他，万一你又跟我生气。”
梁然希哑口，怪不得从那以后，她都去找别人聊喻楚去了。
他还以为她不需要他了，没想到只是怕他生气。
原本梁然希是很生气她总是跟他聊他不感兴趣的男爱豆，被强行按头安利，谁听多了都会烦。
但这一刻所有的气好像都消了。
他抿抿唇，语气别扭：“……我不会生气，你说吧。”
王初祺立刻对他抱怨了一大通。
原来是那个和她要好的女生最近听信了有关喻楚的黑料，对喻楚脱粉了。
而且不但脱粉，她居然还转粉了喻楚的队友徐洛繁，还说感觉徐洛繁唱rap比喻楚好听。
梁然希：“……就这个啊？”
王初祺鼓起眼睛：“什么叫就这个？你不觉得脱粉回踩这件事很缺德吗！她脱粉喻楚就算了，还拉踩喻楚，说他不如队友，这是人品问题！”
梁然希还真不觉得，但对王初祺这个喻楚全肯定来说，那就是最不能忍受的事。
不过就是脱粉回踩，莫名其妙就被攻击了人品，那个女生也是很无辜了。
但没办法，谁让王初祺才是他同桌，梁然希附和道：“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王初祺嗯了声：“梁然希，还是你人品好，就算不喜欢喻楚，也不会攻击他。”
后来的梁然希其实也攻击过喻楚，只不过他知道当面攻击喻楚，王初祺会生气，所以没在她面前攻击过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喻楚有来自情敌的敌意，他也很难说清楚。
或许是某个不起眼的午休，她照例分了一只耳机给他，请他听sails的新歌。
当歌词唱到那句“光打在你天使般的脸上，我心头鹿撞”，她猛地推了一下他，对他说：“这一句副歌是我担唱的哦，好听吧？”
后来这句副歌又出现了好几次，梁然希警惕地侧头看她，生怕她又说。
可她没有，她双手捧着脸，一脸享受，白色耳机戴在她秀气的耳朵上。
从教室窗户落进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长垂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勾起的粉唇，真的就像是光打在了天使的脸上。
梁然希心头鹿撞，猛地往旁边撤了一步，耳机线脱离，惊动了她。
她不解而失落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觉得这首歌不好听吗？”
梁然希摇摇头。
“没有，挺好听的……”
她顿时又开心了，问他：“那我们再听一遍？”
梁然希：“好……”
那一个午休，他不知道陪她听了多少遍sails的新歌，耳里和脑内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那一句——
光打在你天使般的脸上，我心头鹿撞。
那根白色耳机线牵动的不止是他的听觉，也有少年跳动的那一颗心。
从那以后，上学变成了一件令他开心的事，所有的心动都掩藏在日常的打打闹闹中，他时常会不服气地想，喻楚到底有什么好的？她怎么就那么喜欢？
然而再看不惯喻楚，他还是会忍不住留意喻楚的一切新闻，他甚至比一些粉丝还关注喻楚的动向，会关注喻楚的小卡市场价格，会去听喻楚出的solo单曲，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喻楚，而是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喜欢喻楚，他要买喻楚的小卡给她当生日礼物，要听喻楚新出的歌，这样才会跟她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中考刚结束那会儿，班上的同学们去KTV唱歌，大家围坐在一起，在包厢里玩真心话大冒险，饮料瓶瓶口转到王初祺，出题的女生让她说一个在场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问题说暧昧也暧昧，说不暧昧也不暧昧，全凭当事人心里的秘密是什么性质。
梁然希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而王初祺的秘密却是，大家叫了她三年的王曲奇，其实她一开始挺讨厌这个外号的。
在场人还真的都不知道。
“那你还让我们叫你王曲奇？”
“而且你微信名不就是叫cookie吗？曲奇饼的意思。”
王初祺说：“只是刚开始讨厌，因为我小时候老是被人写错名字，还故意叫错，后来就不讨厌了。”
果然，她的秘密与他无关。
可他的秘密却是她。
梁然希猛喝了一口可乐，按捺下内心的失落。
聚会结束后，他打算回家，王初祺却突然跳到了他面前，对他说了声谢谢。
梁然希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冷静：“谢我什么？”
王初祺努嘴：“你果然不记得了。”
梁然希：“记得什么？”
“初一开学的时候，老师写错了我的名字，你当着全班人的面帮我纠正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写错过我的名字了，梁然希，我可是因为你才慢慢受这个外号的。”
“记不得也没关系，总之谢谢你咯，也谢谢你这三年经常教我学习，托你的福，我这次中考发挥得还挺不错的，你送我的我担小卡，我一定会一辈子珍藏的！”
“毕业快乐，祝你和我都能上个好高中。”
她笑着对他说完这些，转身和班上其他女生一起走了。
那天聚会回家后，梁然希失眠到了早晨。
无措、甜蜜、雀跃，所有的情感积压在胸腔中，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在深夜的房间里几乎震破耳膜。
她的秘密和他有关。
虽然和他的秘密并不一样，可至少与他有关。
……可是他们已经初中毕业了。
或许是老天眷顾，在高一开学的那天，一如三年前的那天早晨，他居然再次在公告栏上看到了王初祺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字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
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夹杂着海滨城市的潮湿与闷热，可她的名字却像一阵扑面而来的凉风，轻轻吹开了他额前的短发，吹动他躁动的心。
来到教室后，她一看到他，立刻冲他招手，清澈的兔眼里满是兴奋：“梁然希，我们高中也被分在一个班哎，太有缘分啦！”
梁然希愣愣地看着她。
一个暑假未见，她的头发长了，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一些，初一时那个身上还带着小学生气息的女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亭亭玉立。
她说他们之间有做同桌的缘分，但梁然希希望他们之间不止有做同桌的缘分。
因为毕业这一天总会来到，他们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同桌，而他希望他和她的缘分能够延续一辈子。
学生时代总会结束，而懵懂的情感总有明晰的一天，他想和她在一起。
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迈入人生的新阶段。
没有人知道，他原本打算这三年好好辅导她的学习，她不擅长的数学和英语，她讨厌的生物和物理，他都特意为她制定了一套最适合她的学习方法。
他甚至为了她，把sails的歌全都听了一遍，把里面含有的高中英语单词摘抄了出来，这样她就可以一边听着自己喜欢的爱豆团体的歌，一边轻轻松松地把英语单词给背下来。
他已经存好了钱，打算去二手平台上把她想买但因为太贵而舍不得买的那些喻楚周边全都给买下来，只要她每一次考试都比上一次进步，就把这些喻楚周边作为奖励送给她。
他甚至想，她不是总抱怨家人不理解她追星吗？那等他们在一起了，他陪着她一起追星，帮她定闹钟抢演唱会门票，陪她一起去看喻楚的每一场演唱会。
他依旧会吃喻楚的醋，不过他清楚地知道，喻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触碰不到的偶像，是她遥望天边的恒星，喻楚是海报，是周边，是屏保，是她的精神慰藉，唯独不会是陪在她身边的人。
她的成长、她的喜怒哀乐喻楚不会知道，只有他知道。
这一点喻楚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他。
虽然她的心里现在只有她的偶像，暂时还没有他。她在感情上是块不开窍的木头，不过没关系，她一心只有喻楚，就算不对他开窍，至少这三年，她也不会对别人开窍。
倘若有别人也对她有想法，他近水楼台，也可以及时出手干预。
等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他就向她告白。
她一时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还有一整个暑假，还有大学四年。
他不着急。
可人生不是剧本，没有办法按部就班按照剧本所写的演绎下去，他在学霸思维下做好的那些等待和陪伴的缜密计划，最终还是被人生的变数全盘打乱。
不过就只是去看了一眼演唱会而已，王初祺怎么就要离开了？
他喜欢的同桌女生，怎么就要去当明星了？
从出生到现在的十六年，一直游刃有余的人生，在学习中从未失过手的梁然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命运不由人。
王初祺不是分数、不是试卷，不是他做好了计划就能留住的人。
梁然希无措、惊恐、害怕失去，他用冷漠和否定的态度试图打消她的想法，他知道她会不高兴，可能还会因为他的话难过。可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他幼稚得就像一个小学生，除了试图用讨人厌的行为想让她记住自己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留住喜欢的人。
王初祺最终还是离开了，他们也因为他幼稚的冷漠而绝交了。
她走后，他很快有了新的同桌。
一开始班上的同学还会时不时讨论她，去了那边过得怎么样，不会以后真的出道当明星吧，走之前应该找她要个签名的。
但时间总会教人接受一切人或事的离开，渐渐地班上没人再谈论王初祺这个名字，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好像他们班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也许有人在心里还记得，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比如梁然希。
他还是常想起王初祺。
数学老师发下来新的测试卷，他一看某些难题，就会想如果这会儿王初祺看到试卷，估计已经烦得抓脑袋了。
去化学实验室做实验，看着满目琳琅的元素试剂，如果王初祺在，估计会担心地说，完了完了，如果不小心用错试剂的话，实验室会不会爆炸。
学校宣布开运动会，她一定会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喊好耶，开运动会就意味着这几天不用上课了！
高三成人礼那天，班上的女生们都特意穿了礼服过来，脸上化着漂亮的妆，他想，如果是王初祺，不知道会穿什么颜色的礼服？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就从高年级那儿听说学校会为每一届的高三在高考前举行成人礼。
坐在教室里，她不禁幻想道：“等我高三成人礼，我也要打扮得这么隆重，惊艳全场。”
然后又推推身边的他，问：“梁然希，你高三成人礼那天会穿西服吗？”
十几岁的高中男生，想要出风头，却又不愿意被人发现，他切了声，说：“穿那么夸张干嘛，我穿校服。”
“真的吗？你这么低调？”王初祺信了，“那可惜了，我还挺想看你穿西装是什么样子。”
她打量他，摸着下巴欠揍地说：“虽然肯定没我担帅，但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梁然希当时差点都气笑了。
什么叫没她担帅？等成人礼那天，他帅死她。
结果真到了成人礼那天，他穿了西装去学校，然而她却不在。
他们之间的共同好友替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她发了个哇塞的表情包，还打趣他，说好的成人礼穿校服呢？怎么还是穿了西装？臭美吧你就。
梁然希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可心里其实为她还记得他们高一时的对话而泛起了涟漪。
她在群里说羡慕他们可以穿礼服参加成人礼，朋友都说她凡尔赛，礼服这种东西她估计早就在各大红毯上穿腻了吧。
她说那不一样。
成人礼结束的那一晚，梁然希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王初祺没有离开学校，没有出道成为艺人，而是按部就班读完了三年高中，在成人礼上，她第一次化妆、穿上隆重的礼服，站在他面前。
她不安地拽着蓬蓬的裙摆，问他怎么样，好不好看。
梁然希没说话，他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这种惊艳就和现实中她正式出道的那一天，在showcase的表演舞台上，她穿着蓝色的童话礼服出现在聚光灯下那时一样。
甚至比现实中更令人惊艳，叫他舍不得挪开目光。
因为那不是作为艺人的王初祺，而是只属于他的王初祺。
都是王初祺，却是不一样的王初祺。
梦醒来，梁然希内心怅然，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空了，他打开手机，如往常一般搜索她的名字，果然在现实里，没有只属于他的王初祺，只有已经成为了艺人的王初祺。
年岁如流水缓缓划过，一年又一年，他喜欢的同桌女生在聚光灯下越来越闪耀，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首场个人演唱会。
他和几个高中好友都收到了她送来的亲友票。
演唱会入场时，几个高中好友都神色兴奋，说王曲奇太够意思了，果然做到了苟富贵勿相忘。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昔日的高中好友们和粉丝一样，都在观众席中为她尽情呐喊，唯有梁然希，用尽全身力气忍耐着内心此时翻涌的情感，静静看着大屏和舞台上的她。
在喻楚作为嘉宾上场后，他看着聚光灯下的那两个人、
不知为何，他和她明明就在同一个场馆中，那么近，抬头就能看见，却又那么远，她的身边从此不会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曾几何时，他的同桌只是台下粉丝中的一员，多年过去，她从台下走到了台前，和她追随多年的偶像并肩站起了一起，接受着来自整个场馆的尖叫。
漫天的彩带从头顶落下，他喜欢的女生早已蜕变为漂亮高挑的女明星，只需要往台上一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明星，她在无数的尖叫声中化着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华丽的演出服，眼神明亮地感谢全场的观众今天的到来，希望大家在今晚收获到了一份由她带来的美好回忆。
她的粉丝们尖叫、呐喊，因为演唱会的结束而不舍哭泣，梁然希这个从来不追星的人，竟然也跟着鼻尖一酸。
演唱会结束后，同行而来的高中朋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后台找初祺合影，他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随着人流走出场馆，身边经过的人都在和同伴兴致勃勃地讨论今天的演唱会。
“七宝今天太美了！”
“完了，这下我真的要粉王小五一辈子了，从明天起我要努力搬砖挣钱养小五！”
“呜呜追线下真的太幸福了，感觉今天回家我要戒断好久。”
“下一场演唱会什么时候开票？黄牛票贵得我滴血这次我必须要靠自己抢到！”
梁然希不追星，在他的心里，追星一直是一种很傻的行为，包括这些粉丝，包括曾经的王初祺。
他一直执拗地认为，王初祺在他眼里永远都不会是星，无论她是爱豆也好，普通人也罢，她都是他的同桌，是那个在很多年前虽然还稚嫩青涩、没有现在这么光芒四射，却那么开朗大方，谢谢他记得她名字里的祺字是顺颂时祺的祺的女生。
这些粉丝爱的，和他喜欢的才不是同一个王初祺。
追星有什么好的？为一个人付出了时间和金钱，结果这个人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虽然他今天来看了她的个人演唱会，但在他心里却始终觉得，自己和这些粉丝是不一样的。
他自认比这些粉丝更高贵，因为他和王初祺共同经历过一段青春。
梁然希抬头，静静地看着宣传大屏里的王初祺。
很多粉丝都在和大屏合影打卡，而他就算能去后台跟真正的她合影又怎样，他对她而言，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辅导她学习的学霸同桌了。
从她决心去当练习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已然错开，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从今以后，他能为她做的，也就只有买专辑、买周边、收藏她的小卡，支持她的每一份代言。
无论他再执拗，这就是现在的王初祺，而他的同桌王初祺，早已随着他们青春的落幕，成为了一份只能怀念却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今天过后，梁然希终于后知后觉到了自己的固执和傲慢。
他喜欢王初祺，从朦胧的意识到清晰的肯定，这份喜欢太久了，因此他长久地陷在他们的回忆中出不来。
但是没有办法，人总要长大，也总要告别青春。
告别青春期的自己，告别青春期那份朦胧生芽、却未能开花结果的感情。
梁然希深深吐出一口气，落寞与酸楚、释怀和不舍同时在内心交织。
王初祺，我的同桌，真心恭喜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站在了自己追随多年的偶像身边，终于和你的偶像一样，成为了闪闪发亮的一颗恒星，收获了这么多粉丝的爱。
只遗憾我和你的故事戛然而止在高一的那一年，那些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就像一颗小石子被投进无边无际的大海，最终也只能淹没在这为你铺天盖地的应援声中。
演唱会结束后，日子又回到了往常。
研究生毕业后，梁然希收到了大厂offer，正式成为一名上班族。
某天上司路过他的工位时，发现了他的电脑屏保。
“咦，小梁，你也喜欢初祺啊。”上司笑呵呵地说，“我女儿也喜欢她，房间里全是她的海报。”
梁然希看着屏保上巧笑倩兮的女明星，干净英俊的脸上有少年时期般一闪而过的落寞和遗憾，却也有年岁酿就属于成年人的温柔与潇洒。
他点点头，温声承认道：“嗯，我喜欢她。”
梁然希喜欢王初祺，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直喜欢了好久。
他终于坦然地说出了喜欢这两个字。
这代表着，从此以后，她对他来说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了。
是同桌的她、是打打闹闹的朋友、是终将逝去的青春，所以注定、且永远不会属于他。
[番外·我暗恋的同桌女生变成了大明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