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来找你又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胡至臻一个电话打来:“你怎么回事,出去吃饭了吗?尽快回来,有领导要临时出差,会议提前一小时,通知各部门做好准备。”
梁幼云这才看看时间,原来耽误这么久,她得尽快赶回去了。
腰部一阵锥疼,她下意识抚住,缓了缓,打开叫车软件。
边等车边在心里骂,他大爷的,干到中层,也不过是个牛马,自己如履薄冰还要给人擦屁股。
下午会议开始前。
梁幼云把何晓静的情况告诉了胡至臻。
胡至臻顿时心疼她:“你伤口严不严重,要不去诊所处理下,血都渗出来了!”
顺便从抽屉拿出一次性碘伏棉签递给她。
中康周边有公司的线下诊所,幼云不想去,接过棉签说没事,不能带着纱布开会啊,像什么样子!
回了办公室,她简单给伤口消毒,又找出两个皮肤色创可贴,对着镜子贴好,好歹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她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化妆又受伤,丑死了,待会会见到他吧?她想了想,还是拿出化妆包,用气垫粉底稍微遮了遮,再把头发往前扯,盖住大半伤处。
那是中康最豪华的会议室。
总经办负责会议的两个同事早早把设备调试好,把名牌和文件放好。
中层干部先后落座,梁幼云看着那几位重要人物的名牌,蒋慕和的名字摆在正中,足见地位举足轻重。
她心里某处忽然就被撕扯了下,是习惯性疼痛,她调整好呼吸,对着会场放空,想到她与蒋慕和在北京的几次见面,基调和底色都沁着忧郁和悲伤。北京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职场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神奇到,甜美温暖的爱情也会张牙舞爪,口是心非。
领导们陆续进会议室,大家起身欢迎。
幼云看见被众人簇拥的蒋慕和,胡至臻和他耳语,他微微点了头,并不接话。
落座的时候,他的视线和幼云的视线相撞,幼云朝他下意识颔首,他转开视线,对胡至臻说:“开始吧,胡总。”
胡至臻亲自主持,致辞后,梁幼云首先做政策分析报告。
只是有点困难。身体上的。
中午在何晓静那擦的药貌似过了劲儿,腰那里又开始酸疼。
她小心地扶着腰起来,一身衣服皱巴巴,裙子边还挂着泥点,但她顾不得了,先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好歹也是筹备很多天的成果。
胡至臻看着她,眉头皱了下,没说什么,只下意识看看其他领导,发现蒋慕和视线定在梁幼云身上,一双黑眸阴翳,眉心也蹙在一起。
“各位领导下午好,很荣幸能够向大家介绍云南西双版纳康养旅居度假项目……”
梁幼云洪亮微甜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胡至臻收回视线,看向她,心里“啧”了声,她额上的创可贴还是很明显,怪不得蒋慕和脸色难看。
胡至臻想到这男人每次开会都衣衫精整,仪表堂堂,很重品质,这么重要的会上来第一个发言的竟然这样狼狈,怕不是给项目丢人了?
梁幼云的介绍很简短,只有十分钟,她强挺精神结束,又下意识扶着腰坐回座位。
赵磊坐她旁边,低头耳语:“你腰怎么了?”
幼云小声:“扭了下,不碍事。”
赵磊扫了眼她面色发白的脸,深深叹口气,女人拼起命真要命。
幼云没当回事儿,待会还要和延吉那边视频通话,她做准备,恍惚中,又瞟到蒋慕和。
他坐中间,位置显眼,人也显眼,本来在入会前,中康这边的几位年轻女同事都在议论他,说太和集团的太子爷是人间尤物。
说的没错,尤其今天,英俊到不忍直视,幼云扯了个微笑,忍着腰痛。
心想,一会结束,她要请假躺一天。
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气氛略显焦灼,集团领导对项目的预估成本和收益提出疑问,太和跟中康这边来回周旋,各执一词。
就在这个时候,风控部的一个经理跟着会场助理过来,在领导讨论最激烈的时候,蹑到胡至臻旁边,弯腰俯首耳语两句,胡至臻登时表情大变,怀疑看他一眼,他点了头,两人同时看向梁幼云。
旁边的蒋慕和注意到这个举动,也跟着看了眼幼云,没问什么。
“等会议结束再说!”胡至臻显出不耐烦。
那个经理犯难,故意提高音调:“不行啊胡总,纪检领导都等半小时了,梁主任必须现在出来配合工作啊!”
这一下,会议桌上的人基本听个大概,而且遇上刚才讨论空档,四下安静,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梁幼云。
不远处扶着腰端坐的幼云也听见了。
她指了指自己,诧异问:“我?”
“对,就是您,梁主任。”那人露出邀请的笑容。
胡至臻呵斥:“会议马上结束,一会再说!你先回去!”
那人被两头为难,手搓在一起,但看上去更像故意,捶胸顿足道:“胡总,这可是实名举报啊,纪检领导来得急,估计您……一会也得做个解释呢!”
就算他压低声音,现在大家注意力全在这里,也都听懂了。
会场顿时陷入喧哗,小声议论如群蜂出巢。
“我说了你先回去,我们马上结束。”胡至臻压下情绪,保留职场基本礼仪,给各位领导致歉。
梁幼云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犯事儿,思绪还留在何晓静那里,甚至脑补出何晓静背信弃义,联合祁明宪扳倒她,但转念,自己算哪根葱,至于吗?难道是个导火索,她要“抛砖引玉”?
蒋慕和忽然沉声道:“胡总,各位领导,要不今天先结束吧,大家回去理理思路,下次再商量。综合看,进展很大,收获很多。”
大家给他面子,都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散会。
梁幼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被传唤,她着急,想问清状况,起身时都忘了腰伤,一个寸劲儿上来,刚跨出第一步,腰又扭了,这次扭得很彻底,整个左半边身子被抽了筋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也因疼痛而“啊”了声!
赵磊手急眼快撑住她,直问你没事吧?又扶上她胳膊,试图带她一起走。
“别动我,我自己可以!”幼云喘着粗气说,她按住腰,需要缓缓,但还是下意识借了赵磊的力。
这场景被同事看见,彼此对对眼色,看来风言风语不虚传,两人关系颇暧昧。
胡至臻急匆匆过来,问她情况,幼云强打精神说没事,这就好了。领导们聊着天陆续往会场门口走,胡至臻还要陪同,只拍拍她肩,跟赵磊说最好带她去趟诊所,便转身走了。
赵磊应下,扶着幼云一步一步往前挪。
幼云瘸子般,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
她抬眼看见蒋慕和在不远处等待,胡至臻走过去,他便转身,和她并肩,继续说项目的事。
他没看自己一眼。估计是没眼看吧。幼云晃晃脑袋,这样也好,她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不想看。
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那个走廊,同事领导乌泱泱挤在那,见梁幼云过来,都投去同情的目光,自动让出一条路。
幼云看见离电梯最近的是各位领导。
恰此时,电梯轿厢门开了。
可能要彰显人文关怀,都示意让她先走,胡至臻也招呼她上电梯,她无奈又尴尬,赵磊倒游刃有余地搀扶着她,挪过去。
幼云低头走,看着脚下地板,她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看见蒋慕和,天知道她多想忽略他啊!她想让他记住自己光鲜的一面,记住自己内核稳定的一面,而不是现在颤颤巍巍被人扶住,还要接受纪检传唤的狼狈相!
会场楼层高,电梯下行需要一点时间。
胡至臻又小声关照幼云两句,幼云点头应着,赵磊接话说自己办公室有膏药,会给她敷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关系亲密。
前面的人在聊,蒋慕和站在轿厢最里面,冷着脸旁观。
封闭空间,又塞满了人,可就在这样的时刻,梁幼云竟然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香气,山野、田园、雨林,潮湿得教人心醉。
疼痛在香气里得到舒缓。
她生出想转身去寻的冲动,但理智及时压住了她。她知道那是慕和的味道,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真是奇怪,那么多人,都是讲究人,为了开会喷了香水,各种冷调、木质香,可她偏偏闻到了慕和的。
电梯门倏然开启,领导们先走,赵磊扶着幼云往边上挪了挪。
幼云看见蒋慕和从她旁边掠过,把香气也带走了。
她最后看了眼他背影,疼痛从腰间漫上来……
谈话时间持续一小时,事情比想得严重,也是梁幼云万万没想到的事。
有人举报梁幼云在西双版纳曼勒村担任村支书时挪用公款,把本该专款专用的钱私用,时间在胡至臻考察西双版纳期间,怀疑梁幼云用这笔钱行贿,同时要求对胡至臻财务状况严查。
梁幼云怎么也搞不懂,自己在版纳到底得罪谁了,以至于捏造这样的证据来诬告她?
纪检的同志态度严谨,只说集团很重视,向来对干部作风问题零容忍,现已立案,但还须对对方提供的证据进行核实,他们会尽快去到当地了解情况,一定会查清楚,给她个交代。
但在这期间,梁幼云须停职,禁止参与任何项目,留在北京不得外出,并随时接受调查组传唤。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整人!”
胡至臻在办公室怒斥,可能太生气,她叉着腰来回踱步,对捂腰坐着的梁幼云说:“你先别害怕,我之前在集团的时候,经常有匿名举报,都是诽谤泄愤,实名不过是费事查一查,多半也没事,就是给你添堵。”
幼云承诺:“胡总,我扪心自问,我驻村的两年绝对清清白白!”
胡至臻打住:“不用和我解释,我绝对相信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能把你放在这个位置,就能保证我的眼光没错。”
“谢谢胡总信任我。”幼云心口暖,低了头,有流眼泪的冲动,“会不会有人背后指使?”
胡至臻看她一眼,暗自压下怒火,没说话。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
幼云从包里掏出一盒云南白药贴,抽出一片,撕开,贴在扭伤的位置。
那是离开办公室前,赵磊送过来的。
他表情严肃,也没问举报的事,只把东西给她,让她回家好好养一养,还说:“梁幼云,我相信你。”
突然的深情让幼云不适,印象里赵磊总是春风得意,眼光高,手段狠,回来后接触,他也一副吊儿郎当,凭着对公司业务了如指掌,如鱼得水,不把任何人放眼里。这个时候,他能说一句相信她的话,确实很难不动容。不过,梁幼云已经无力琢磨男女关系,她就要自身难保。
肚子饿得咕咕叫,幼云这才意识到,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她点好外卖,躺进卧室边等边复盘。
大概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幼云想着外卖来得还挺快,硬撑着身子起来,怕耽误小哥下一单,便对着门喊:“放门口吧您!”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不知为何,腰疼好像厉害了,头也有点昏,她琢磨着,不行一会吃完饭挂个急诊看看。
敲门声并未停息,又来几下。
“知道啦!来了!”她随口应付一声,也终于蹭到门口。
开门的一瞬,看见眼前人,心里一惊。
她真的没想到是蒋慕和。
几乎是肌肉记忆条件反射般,她下意识去关门。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她想,可能是因为,蒋慕和总是出现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而她从内心里,不希望他看到这么脆弱无能的自己。
她真是个怪人,明明爱过他,甚至爱着他,曾经那么亲近,亲近到不分你我,可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分享自己的痛苦呢?
幼云关门一瞬,慕和的手也伸过来,正好挤在门缝。
幼云听见他呼吸重了下,该是卡得很疼。
但她狠狠心,并未松开门把。
这点力度怎么可能难到蒋慕和,他猛一用力,单手拉开门板,侧身挺进来。
幼云后退一步,直愣愣看着他,刚才有点快,快到她瞠目结舌。
“你怎么来了?”她缓了缓,手扶住腰。
慕和瞟了眼她手按住的地方:“有男士拖鞋吗?”
幼云冷静下,有气无力,礼貌道:“蒋总,我现在不方便见人,您回去吧!”
她见慕和手里还拎了只小型整理箱,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就算装的黄金,她照样撵他走。
“没有也行,反正我穿了袜子。”他自顾自,脱掉皮鞋,顺便把西服外套也脱了,搭在臂弯。
他穿的还是今天开会那一身,估计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可他过来做什么呢?幼云叹口气,因为疼痛,她不想争吵,默默从鞋柜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他。
慕和接过,心情好了点,嘴角弯了弯,拆了包装穿上。
起身环顾梁幼云的家,很小的一室一厅,却莫名温馨,让他想起在版纳时她住的那间吊脚楼。
“让我看看你的腰。”他把手里的小箱子向上提了提,“我带了药。”
幼云无助地闭上眼,又睁开,声音疲惫沙哑:“你不会忘了吧,我们上周才分的手,还是你说的。”
慕和挂好衣服,把药箱放在客厅餐桌上,回头看着她,有点无所谓地笑笑:“是我说的,我来找你又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幼云看着他,眼泪无声从眼眶边缘浸过来,她真的希望他走,不然显得自己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