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快，见过你三舅！
从香港买的奢侈套装终于派上用场，梁幼云在办公室换好，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上车后，胡至臻忍不住打量她，没想到这姑娘一倒饬这么打眼，“这身衣服很衬你。”
“谢谢胡总，主要我不能给您丢人。”幼云抿抿唇，把涂的口红抹均匀，一板一眼：“那样的场合，不好穿得随便，得穿个‘铠甲’。”
胡至臻发动车子，笑了笑，故意问：“在办公室就不穿‘铠甲’了？”
“办公室是我的舒适区，胡总。”幼云讪笑。
说实话，她并不想去，而且去了蒋慕和也不会给她好脸色，但胡至臻的意思是，利润调整前，蒋总和她电话沟通过方案的事，说对方案比较满意，还表示梁主任的思路创新性强，希望未来细化在项目上。
梁幼云听了只好答应，但心里清楚，蒋慕和明显是给胡总面子，她可是记得那天他把她说得一文不值。
胡至臻想到什么，忽然问：“何晓静对你有意见，你真的不在乎吗？”
“她的意见对我没有价值，不会影响我。”
胡至臻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嗯，你定力很足。”
幼云知道，胡至臻要把她当自己人，绝不是做个项目这么简单，风控部如果一直和她对着干，会严重影响她的晋升之路，中康作为她事业的跳板，这一跳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胡至臻需要以外御内，太和无疑是最强外援。而她要做胡至臻的人，就要表明立场，为其所用，不然胡至臻也不至于拉她来参加酒会，估计待会免不了一场豪饮。
酒会在集团总部大楼的会客厅，楼层高，视野好，花团锦簇，美酒香槟。
登记完，胡至臻领着梁幼云进门。
幼云一眼就看到高止行，并不惊讶，他是审计部门领导，听说很被器重。
高止行敏锐发现了她，又把视线转到胡至臻身上，很快收回，给幼云发了条微信：“装不认识。”
幼云：“明白。”
可抬眼一看，高止行竟然悠悠走过来，水晶杯里三分之二的红酒漾出波纹。
“胡总也来了？”
“高总好。”
俩人认识？幼云狐疑，从没听高止行说过啊！不过也好猜测，都是集团重用的人，开会出差难免遇上。
但好像，两人面上又没那么熟，而且胡至臻有点不屑，高止行也吝啬热情。
“胡总来一次不容易，需要我为您引荐几个客户吗？有私立医院的院长。”
“高总费心，不必了。实话和您说吧，我来是要见太和集团的蒋总。”
“太和集团？”高止行若有所思，“确实有代表来，但不是蒋总。”
胡至臻诧异：“名单上写的是蒋慕和蒋总的名字。”
“一小时前换的，派的其他代表来。”
“这可是高层酒会。”胡至臻脱口道，意思是还能随便换人？也太不给面子了！
高止行礼貌笑了下，没有解释。
这笑容有点坏，有点瞧不上胡至臻，仿佛她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起码，胡至臻是这么理解的。
这下扑空，气氛尴尬。
“既然他不来，那我们走吧。”胡至臻对幼云说，她一向雷厉风行，不浪费时间。
幼云觉得可惜，来都来了，不想罢休，她已经不去琢磨蒋慕和会如何咄咄逼人，她更关心的是，自己能否有个踏实假期。
而且看样子，高止行该是很了解蒋慕和行程。
“高总，要不您联系一下蒋总吧，或者蒋总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拜访，因为年底很多项目棘手，拜托您……”
“幼云，没关系。”胡至臻打断，没必要这么卑躬屈膝，自己不想欠高止行人情。
高止行挑挑眉，他也不想帮胡至臻这个冤家。
但瞥见梁幼云欲言又止，终是于心不忍。
于是放了杯子，转到角落，拨通电话，他确实与蒋慕和很熟，寥寥几句就问出行踪。
“蒋总一会到。”他说。
没想到高止行面子这么大，幼云和胡至臻皆是一愣，被浇的热情再次燃起。
等待的时候，趁着胡至臻去和集团领导寒暄，幼云继续微信高止行：“你认识蒋慕和？怎么不早说？”
“我说过啊，我一哥们儿从云南回来接班了。”
幼云忽然想起那次在舅舅家吃饭的时候，他确实说过，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蒋慕和，天，这世界这么小！
“太和在项目上为难胡总，帮帮忙高哥。”
幼云噼里啪啦打字，又怕激起他逆反心理，删掉，换了个更亲切撒娇的口气，重新发：
“今天说服不了蒋，我春节假期就毁了啊二舅！”
“你不早说你在这个项目里！”高止行恨恨回复。
蒋慕和到的时候，集团领导已经完成致辞，音乐奏起，宾客畅聊。
胡至臻擎着高脚杯，单手抱怀，一杯一杯陪着蒋慕和喝到尽兴，梁幼云当然也不例外，胡总喝多少，她就喝多少，她酒量虽凑合，但宴会的酒都是集团拿得出手的好酒，不难喝，微微醺，还能撑住。
听得出来，胡至臻非常重视版纳的项目，蒋慕和的意思是自己做不了主，董事会那边有要求，如果预期利润达不到，他要担责任的。
幼云喝得恍惚，心里不屑，你一太子你担什么责任？
蒋慕和又说，太和集团风控部也有意见，他们顶着压力，不好不对方案作调整。
还是胡至臻有经验，充分站在太和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且提到一点，就是版纳项目对蒋慕和事业的提升和帮助，以及关系到太和集团在南方的战略部署，这些至关重要的因素被摆出来，合时宜，合情理。
蒋慕和也展现了基本的商业素养，说了很多认可的话，但明白人都懂，就是一种敷衍而已，没实质内容。
不过，这么一谈，蒋慕和也表示，会再上董事会审议，但肯定要等年后，智能化运营可以优先考虑集团下属公司，但利润的话，调整幅度不会太大。也是给胡至臻交个底。
幼云在一旁听着，高手之间的交锋很耐琢磨，话里有话，和气体面，却也寸土不让。
她学到很多。
当然，酒也喝了不少。
过程中，蒋慕和只顾与胡至臻聊，几乎没怎么看她。
后期聊到一些很隐秘的商业运作，幼云不好在场，胡至臻和她耳语，让她去吃点心，说集团冷餐酒会的点心一绝。
梁幼云确实需要溜达一圈，好让已经上头的醉意消弭一点。
点心区摆台奢侈华丽，米白丝绸桌布坠地，上面高低错落放了好些形状规则的水波纹亚克力托盘，托盘上有各式甜咸点心，泡芙、芝士塔、蓝莓鹅肝、火腿司康，还有中式宫廷点心，以及水果味的酒冻，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看着就有食欲。
幼云夹了块奶酪蛋糕，放小碟里，用小勺挖着吃。
蒋慕和远远看了眼，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腼腆，微红的小脸随着咀嚼动作更加生动，让他心口一阵热，或许自己也喝多了吧，喝多了就喜欢想一些遥不可及的人或事。
他没那么好心，梁幼云那些伤人的话依旧会伴着他每一个绵长的夜晚，他需要药物辅助才能睡一个踏实觉。
有一点在预料外，就是梁幼云和高止行的关系。他考虑到他们会认识，但没想到这么熟，本来已经做好年前折腾一下中康的打算。
但高止行和他说了那句话后，他决定改变想法。
酒会结束时，已近傍晚。
胡至臻住得远，和幼云家不顺路，嘱咐几句，叫代驾走了。
集团配了好几辆车，送各位领导，幼云目送领导们陆续离去，等剩下自己，神经松懈，被冷风一吹，才意识到真的上头了。
没被吸收的酒精从胃底返上来，口腔里弥漫发酵浆果的味道。
刚要打车，高止行发来一条语音：“左转下台阶，路口有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我在这等你。”
还是高哥够意思，幼云举起手机，故意矫情回复：“好嘞，多谢高总，您可真有良心！”
此时，高止行正点开她语音，甜美的声线入耳，他“噗嗤”一声笑了，转身对后座男人调侃：“看见没，我这妹妹就这德行，早知道你们是合作关系，在云南的时候就该介绍你俩认识。”
蒋慕和隐在黑暗中，淡淡勾唇，确实没想到，梁幼云是高止行的“妹妹”。忽然觉得世界真小，怎么都绕不开她。
有人敲了玻璃窗，“笃笃笃”！
梁幼云隔着玻璃窗做鬼脸，当然，窗子保密性好，她看不见窗那边的蒋慕和，而蒋慕和能清楚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满怀期待，笑容可掬，俏皮无赖。
“快开门呐，二舅！你外甥女要冻死啦！”
她知道自己有点癫，像喝高了，但在高止行面前无所谓啦！
车窗缓缓降下。
梁幼云看见蒋慕和的脸渐渐映入眼帘。
他眉心皱在一起，眼神锋利，甚至带点嘲笑。
幼云慌乱，下意识捂住嘴巴，怎么是他？
副驾的高止行顺势扭过头，笑话她：“快，见过你三舅！”
“啊？”
“蒋总是我好哥们儿，你跟我叫二舅，他比我小，理应喊三舅啊！”
“……”
“行啦，不逗你了，快上车。”高止行呵呵笑两声。
蒋慕和已经给她按开车门，自己坐到里面的位置。
幼云尴尬坐过来，真是太丢人了，一颗心扑通扑通把脸烧红。
庆幸外面天黑，车里光线暗，不然他肯定能发现她的窘迫。
仔细想，自己好几次特别窘迫的时候，都是遇见蒋慕和，这人也许是她克星？
一路上，都是高止行和他聊，高止行本就话多，又是好哥们儿，无所不谈，慕和随意应和着，偶尔笑下，很淡。
再次被他的气息环绕，幼云有点吃不消。也不知道是醉酒的缘故，还是他身上浓烈的熏香气息，她呼吸重了，忍不住浮现在西双版纳的画面，莫名地，很舒服，很想念。
也许，那些潜意识里的依恋，必须经过某种特定刺激才会发酵，才会膨胀，最后突破躯壳，化成纷飞蝴蝶，扑向迷情花园。
她禁不住转头，深深看了蒋慕和一眼。
她觉得自己在偷情，趁人不注意，偷偷贪恋他的姿态。
怪就怪夜色太深，醉意太浓，她好像忘了他们的过节，只记得在版纳的时候，他温柔的抚摸，潮湿的拥吻。她记得他爱护她，晚上等她下班，护她周全；他照顾她，会在厨房做饭，做好后唤她幼云，吃饭了……天，她真的好失败，好废物，怎么就把他弄丢了呢……
蒋慕和右腿叠在左腿，双手扣膝，坐得很直，意识到梁幼云的目光，很快转脸，撞上去。
幼云瑟缩，低了脸不敢看他，她心里有鬼，心中有愧，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么直接的目光。
可她还是在低了三秒钟脸后，缓慢地抬起，眼眶潮湿着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