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们就是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凭自身实力坐上领导岗
下午是假期的最后半天,陆景熙和梁幼云去颐和园滑冰。
昆明湖的冰盖已经非常结实,外面下着小清雪,空气也新鲜极了。
梁幼云去过北海公园的冰场,还是第一次来颐和园冰场,她以前喜欢秋天来颐和园,看桂花,登万寿山。
他们租了双人冰车,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恋爱的时候还是要和爱人多出去走走,那些杂念会在旅行中慢慢稀释掉。
幼云看着景熙那张被冷风吹得白里透红的脸,觉得他像一个久未踏出宅院的公子,一脸矜贵像。
两个人嘻嘻哈哈,还和旁边来玩的一群女孩不小心撞在一起,她们朝气蓬勃的,见了陆景熙会脸红,有一个还问他有没有公共账号,以为是哪个颜值博主。
“我也算给你长脸了!”景熙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他们已经出了冰场,在文创店买了热饮,并肩沿着湖边走。
幼云才不接招:“男朋友好看也未见得是好事,招蜂引蝶,你又来者不拒,万一再出现个李婷、张婷,我可吃不消!”
“好啦!”景熙拉她手,停下脚步,认真道歉,“是我的错,我知道你还介意,本来想逗逗你的。以后请放心,我随身带杀虫剂,再不会有蜜蜂蝴蝶了!”
“嗯,希望你的杀虫剂管用!”幼云叹口气,摊手对他笑笑。
“还有一个事。我下周要出差去美国,月底回来,期间我妈可能会招呼你吃饭、喝下午茶,你要有时间就过去,没时间就不去。”
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去的,幼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点头:“我尽量去。只是,我不太习惯去陌生人的饭局,怕聊不来。”
“我知道。”景熙点头,“慢慢来。没事。不过我妈很早就盼着,能带儿媳妇认识她那些朋友,你也知道,她爱交际,和几个阿姨定期聚会,有时候这种局也是互相帮衬的,生意上不可能只靠男人。”
幼云看着景熙,忽然觉得他活得也蛮累的,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供养他的资源从哪里来,他便要实实在在回馈回去。
她意识到他们不是同类人,她才刚进入他的生活圈,就要学着承担责任了,这让她心头一紧,有块石头压下来。
不过反过来想,她何尝不是为舅舅分忧呢?剪不断亲情脐带,注定要被亲情所累。
元旦过后,公司各部门开始忙年终总结。
幼云手里的几个活也收了尾,胡总交代的出版项目推进顺利,年后再完善完善,最终的成稿就八九不离十了。
春天北京会多,政策出台也多,三月后肯定忙成狗,趁着年底,她需要把手头的活全部整理清楚,交代下去。
梁幼云对工作是很认真的,能力在,情怀也有,但她心善,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属在背后说闲话,她不当回事,何晓静不配合工作,她也不苛责。
邹萱吃饭的时候,偷偷问她:“流言都传到我们人事部了,你怎么一点不在乎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你?”
幼云:“怎么说?”
“说你能力不行,搞不到项目,说胡总看走眼了!更有甚者,说你驻村时候作风不正……”邹萱咽咽口水,不敢往下说。
“作风不正?”幼云诧异看着她,表情扭曲。
“……说你包养小白脸。”邹萱很小声。
“有毛病吧!”幼云骂了句,“这都谁想出的损招?污蔑女同事就这点本事啊,安一个私生活混乱的罪名,就想一杆子把我打死?”
“你别激动嘛!你不知道这种事最难办,就连事业部那个赵磊,你前男友,你把人家打了的那个,现在是二部的总经理,都表示如果你能道个歉,他就原谅你,还能带你做项目,给你挽尊。”
“有病!我真后悔当时没把他打残!我凭什么要和他道歉,凭什么要做项目?我在这个位子上老老实实干活,做我该做的,怎么一个个盯着我不放?”幼云吃得气不顺,自从回来,流言就没断过。
“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何晓静?就凭她?”
“不是。”邹萱吃完,喝酸奶,一口吸溜进去,替她发愁,“何晓静还没那个本事……难不成是老祁?他不是去云南考察了吗,对你工作不满意?”
幼云愣了下,说实话,邹萱确实敏感,因为她也这么想,祁明宪在西双版纳的所作所为,只有自己知道,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男人可太危险了。
周一总经理办公会,胡至臻和祁明宪吵了起来。
都是体面人,吵起来不容易,参会的部门领导和项目汇报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插嘴。
云南西双版纳康养项目推进出了问题,祁明宪负责的风控部假模假式考察一番,说这项目后续乏力,很可能吃不上政策红利,执意推行,有搭进去老本的风险。
就算太和集团愿意合作并注入资金,地方旅游业体量小,医疗资源匮乏,这项目以后也是赔本的买卖。
祁明宪说得一点不含糊,这么大的项目,几十个亿的投入,集团那边领导还在斟酌,她胡至臻却想着一蹴而就?
“我能理解胡总做事心切,但咱不能拿着公司的血汗钱去做政绩工程。”
祁明宪翘起二郎腿,端起白瓷茶杯,吹了吹,抿一口热茶。
“政绩工程?祁总,您说话得有个凭据,且不说我来公司一年多谈下多少项目,盈利多少,单是和政府部门的合作,政策上拿的资助,我们在整个集团都是数一数二。”胡至臻还算心平气和。
“知道,知道。”祁明宪显得语重心长,“可是云南西双版纳的康养项目特殊,我们风控评测半个月,不理想!”
“这方案还没做呢,您就说不理想,而且您这一否定,太和集团那边我们也没法交代。就差最后一步签协议,让您这么一弄,我们事业部所有同事的努力全白费了!”
“这不还没开始呢吗,我是为你好胡总,及时止损。”
看着祁明宪得意的样子,胡至臻不好发作,手心攥出汗,回身对听会的梁幼云说:“梁主任,把近两年国家关于康养领域的规划报告整理出来,发给祁总学习学习。”
“好。”梁幼云应下,看了眼祁明宪。
“别。”祁明宪抬手拒绝,“不用发我。发我也没用,我只认评估结果。”
幼云看不上他目中无人的德行,直接怼:“去年国开行在养老领域通过投贷联动投放资金近200亿元,康养领域是片蓝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祁明宪听着不顺耳:“梁主任,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们在西双版纳见过面吧?”他斜她眼,嘴角的笑很隐晦。
幼云深知他的恶意,并不买账:“是的,祁总,我陪您实地考察过,你非常满意,在与副州长的交谈中,表示对云南项目充满信心。”
胡至臻微侧身子,回给幼云一个满意的笑容,又在桌底悄悄树了个大拇指。
祁明宪被噎,眉毛一挑,给自己找台阶:“做事情要实事求是,今年不同往年,国家财政预算收紧,我们得居安思危,有忧患意识。胡总,您别忘了,云南还有近十个租赁项目没结项,您只顾着提授信额度,最终将影响公司发展。”
“租赁是租赁,发展是发展,现在太和集团这么大的资本进入,我们要抓住机会啊!”
祁明宪狡黠一笑,开始耍赖:“我们风控的意见就是这样,胡总要坚持呢,就再和集团领导去商议,毕竟数目不小,责任重大,年后审计一来,您得给个合理的说法不是?”
“审计的工作和我们项目又不冲突,您为什么老觉得我会在云南项目上动手脚呢?”
祁明宪撇撇嘴:“胡总不能这么揣测我啊,咱们就事论事而已。抱歉哈,我下午还要出差,先走了。”
祁明宪一走,风控部的几个经理也跟着走了,只剩下事业部要汇报项目的同事,等在会议室外犯难。
胡至臻开了门,手一摆:“散了吧,下周再上会。”
事业部某经理“啧”了一声,本以为这周过会,下周就可以签协议,这祁明宪挡人财路,真不地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祁明宪推掉项目。
胡至臻知道,自己现在孤立无援,仅凭干劲和能力解决不了问题。
她是凭本事在集团一步一个脚印奋斗到这个位置,来中康算是集团领导给她的一个锻炼机会,她也非常珍惜,但职场之路充满荆棘,她一个女人,其中遭到多少非议自不必说,已经做到这个位置,却还是要看男人脸色。
她气不过,在办公室看着满桌子要签字的文件,头脑眩晕。
梁幼云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拿铁,胡至臻下午要喝咖啡。
“好喝。”胡至臻喝了一小口,醇香、舒服,感觉都回血了。
“这是张赫从普洱的咖啡庄园寄过来的,挑了十几家,就这家最好喝!”幼云微笑。
“这么好的地方,又好不容易拿到合作,不能就这么废了,我下午去集团找找人。”
胡至臻说,抽出一个文件夹给幼云,“这是西双版纳合作项目材料,里面有太和集团相关信息,你看一看,看完简单拟个方案,我要组一个专业团队负责这个项目。”
幼云犹豫着,她知道,一旦接过来,就表示自己入局。
“可是胡总,我只介绍过项目,没具体做过。”
“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你在版纳有驻村工作经验,你的述职报告我看了两遍,我相信你有统筹管理的能力。”
“胡总,我……”
“幼云。”胡至臻握住她手腕,眼里带着恳求:“帮帮我。”
梁幼云还在犹豫,她看着胡至臻的眼睛,又想到祁明宪丑恶的嘴脸,她想答应,可又不自信,她见不得胡至臻被别有用心之人欺负,但又不想站队。
“回来的这几个月你应该感受到了吧?”胡至臻松开她,转向窗户,俯瞰办公楼下如蚁的行人,说:“他们就是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凭自身实力坐上领导岗。”
“您不考虑张赫吗?”幼云斗胆问出这个问题,她觉得这个机会,张赫更需要。万一做成,张赫的人生理想也会实现。
胡至臻叹口气,摇头:“他可以做对接人,但不能负主责。”
“张赫不容易,我知道,你可以把他纳入团队,再找几个得力的人,哦,何晓静除外。”
风言风语传得邪乎,胡至臻耳朵灵,小打小闹无所谓,大项目要千万谨慎。
“胡总。”片刻后,幼云把文件抱在怀里,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谢谢您赏识我,让我从版纳那么光荣的回来。如果您不嫌我做项目经验少,那我就试试。”
胡至臻回身,有点惊讶她的爽快,释怀笑笑,拍拍幼云肩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谢谢胡总!我这就去看资料。”
幼云出门的一刻,才意识到刚才有多热血,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除了对项目把握不够,还有一个担心的点就是,她怕遇见那个人。
她坐电脑前,惴惴不安点开内部系统查看,这个项目没过会,调不出具体方案来,但从资料看,是太和集团项目投资管理部的一个经理在对接。
总之,里面没有出现“蒋慕和”三个字。
幼云松口气,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