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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陷落 第15章

晴空岚 · 言情小说 · 277.89KB · 2026-07-11 17:31:17

第15章

  “没、没有!”

  许语茉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根, 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单纯评价……比较客观地……”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贺临西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慌什么?就算你真是在撩我,我也不会生气的。”

  “……”

  贺临西递过来的台阶虽然自然, 许语茉却接得生涩。

  她实在摸不透那句半真半假的“不会生气”背后, 到底藏着几分真意, 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低头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茶几上那堆乐高零件上。

  她确实没有撩他,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撩一个男人。

  如果她懂, 也不至于在周时野那里白白耗了八年,最后只落得一个“没劲”的评价。

  可此时此刻, 看着坐在对面、姿态游刃有余的贺临西, 许语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皮囊优越的男人, 身边断然不会缺了各种各样前赴后继的追求者。可搜遍记忆, 她似乎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感情方面的传闻。

  不知道是她以前对他的关注太少,还是他真的把私生活藏得滴水不漏。

  客厅里静得让人局促。许语茉指尖捏着零件, 为了打破这份几乎要凝固的气氛,索性顺着心底的疑问开了口:“话说, 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贺临西手里正在拼接卡扣的动作, 微微一顿。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睫, 深黑的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刚才还说没撩我。这会儿怎么又查起我的情史了?”

  “……”许语茉一愣,忙不迭地解释, “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提过。”

  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一个很会撩拨的人。

  贺临西看着她耳尖又悄悄泛起了红, 这才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抛出三个字:“没交过。”

  许语茉捏着零件的手一顿,微微错愕:“真的假的?”

  “这种事,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贺临西轻嗤了一声,“还是你觉得,只要是个男的,就都该像周时野那样,前任多得能编出一本花名册?”

  许语茉被这句不留情面的话噎了一下,心底那点尚未彻底剥离的酸涩,又微弱地浮了上来。

  她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零件的边缘,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条件,追你的人肯定很多,你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别人追,我就一定要答应?”贺临西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宁缺毋滥这个词,没听过?”

  “……”

  宁缺毋滥。

  许语茉指尖微微顿住。

  仔细想想,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大学的时候,也有不少优秀的男生追过她。可她心里从头到尾只装着一个周时野,因为太满了,所以从来没想过给别人留出尝试的余地。

  只是不知道,贺临西是因为要求太高一直没遇见过喜欢的人,还是因为他的心里也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但许语茉没敢再深问下去,生怕再被他扣上“想撩他”的帽子。

  -

  随着乐高模型拼装接近尾声,年关也悄然临近。

  京城的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浓郁的年味儿在寒气中一点点散开。

  这天傍晚,许语茉正留在公司核对年底最后一批实验数据,接到了母亲顾琴打来的电话。

  “茉茉,马上除夕了,春节总不能还在外面租房子漂着。”电话那头,顾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之前为了创业跟你爸闹得再不愉快,过年也得回来吃顿团圆饭。”

  许语茉看着窗外稀疏的万家灯火,心底溢出一丝疲惫的无奈。

  她可以硬气地拒绝使用许政明的一分钱,却终究没法彻底割舍掉这段血浓于水的牵绊。

  “知道了,妈。我明天回去。”她轻声应下。

  回到许家别墅的那几天,日子过得沉闷且压抑。

  许政明在家里依旧是那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派头,许语茉则像个安静的透明人,在看似团圆的家宴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沉默。

  直到大年初五,这一层脆弱的表面平静,终于被撕裂。

  “下午收拾一下,跟我去见见远洋贸易的赵总。”许政明搁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像是在向下属交代公事,“他家的小儿子刚从英国读完商科回来。跟你在年纪和背景上都算合适。”

  许语茉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僵硬的白:“爸,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才二十四岁,没打算这么早结婚。而且以太科技刚和矩阵科技签了合作,正在上升期,我有很多工作要忙。”

  “你那个小公司现在的起色,不过是依附于矩阵科技的一点技术施舍。”许政明冷哼了一声,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在一起,“你想搞研发、想独立,那都是年轻人的天真。商业的盘子,远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得多。许氏重工去年在海外的几个大项目回款出了严重问题,现在的现金流缺口,急需远洋贸易的注资来填,联姻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许语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去填你公司的窟窿?”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在商业上叫资源整合。”

  许政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不带感情地剖析:“你要明白,你这二十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许家给的。现在许家到了生死关头,传统的重工产能必须靠赵家的外贸渠道去消化。他们能给我们的,不仅是钱,还有整个东南亚的出口配额。既然你享受了许家大小姐的红利,现在家族需要你做出这点牺牲来保住根基,这是你的义务,你没资格说不。”

  许语茉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许政明眼里,她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许家资产负债表上,一个随时可以被拿来套现和抵押的待售项目。

  那种深陷泥潭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她默了几秒,挣扎问:“如果,我能想办法拿出一笔钱,解决许氏重工的现金流缺口呢?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相亲?”

  “你能有什么法子?靠你那个连产品都没量产的小公司?”许政明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屑地嗤笑出声。

  “给我三个月。”许语茉定定地看着他,“我会拿出能解决缺口的方案。”

  “三个月?真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许政明不耐烦地一挥手,彻底掐断了她的念想,“别在这儿跟我异想天开了。赶紧回楼上换身得体的衣服,待会跟我出门。”

  -

  饭局定在别墅区附近的一家高端私人会所。

  包厢内酒香浮动,席间尽是生意场上的推杯换盏与互相试探。

  赵家的儿子叫赵煜文,长得还算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教养很好。

  整场饭局,大半时间都是两位长辈在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赵煜文偶尔恰到好处地应上一两句,性格似乎和她一样内敛。

  许语茉坐在席间,只觉得满桌的精致菜肴索然无味。

  许政明看向赵煜文的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满意,仿佛他看中的根本不是一个女婿,而是一张能让许氏重工起死回生的支票。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赵总放下茶杯,笑呵呵地对儿子吩咐:“煜文啊,这儿离护城河不远,晚上的夜景不错。你带语茉出去转转吧,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别总陪着我们这帮老头子干耗着。”

  许政明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语茉,去吧。煜文刚回国,对京城这些年的变化不熟,你带他四处走走。”

  许语茉握着手拿包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很清楚,此时若当众驳了许政明的面子,回去只会换来更没完没了的争执。权衡之下,只能压下心头的抵触,勉强点了点头,和赵煜文并肩走出了包厢。

  刚拐过一个僻静的转角,赵煜文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轻吐了一口酒气,抬手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方巾擦拭着。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原本看起来斯文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

  “许小姐对我,似乎很不满意啊?”他偏过头,语调里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散漫。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许语茉步子微顿,没有侧头看他,嗓音清冷如冰:“谈不上满意或是不满意。我只是单纯对这种明码标价的相亲联姻,没有任何兴趣。”

  “也是。”赵煜文轻笑了一声,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露出了骨子里的劣根性,“毕竟京圈谁不知道,你许大小姐这些年,是怎么死心塌地跟在周时野屁股后头跑的?”

  被人当面扒开最难堪的伤疤,许语茉脸色倏地一白,指甲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还没等她开口反击,赵煜文忽然凑近了半步,带着股刺鼻的酒气压了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挑地想要去勾她的下巴:“不过,周时野玩剩下的,我倒是不介意捡个漏。毕竟……你这张脸长得还挺漂亮的。”

  “赵先生,请你放尊重点。”许语茉猛地打掉了他的手,清凌凌的眼底燃起了怒意。

  “放尊重?”

  赵煜文被当面挥开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张狂。

  “许语茉,你是不是还不清楚状况?许政明今天把你送到这儿,就差在脑门上贴个降价出售了。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违抗得了吗?”

  说着,他仗着长廊僻静无人,一把扣住许语茉的肩膀,将她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反正迟早都是要上我赵家床的,不如现在先让我玩玩……”

  眼见着他要强吻她,许语茉呼吸一紧,果断扬起手,重重地掴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长廊里炸响。赵煜文被打得头一偏,眼镜差点飞出去。

  大概是没料到这看似温软的小姑娘脾气这么硬,赵煜文愣了片刻,眼底翻涌起一抹暴怒的戾气。

  “贱人!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他咒骂着抬起手,拳头还没落下,大衣后领却猛地被人一把攥住,随后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狠狠甩在了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

  紧接着肚子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两脚,踹得他差点没吐出来。

  “啊!!!”

  赵煜文惨叫出声,五官痛得扭曲在一起。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口就骂:“谁他妈的敢动老子?!不想活了是吧……”

  然而,等他捂着肚子和快要脱臼的肩膀抬起头时,剩下的所有污言秽语,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道可笑的破音。

  贺临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里,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去了头顶一半的光。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靠在墙边滑坐下去的赵煜文,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压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你说。”

  贺临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威压。

  “谁不想活了?”

  赵煜文被这股令人窒息的煞气镇住了,原本嚣张的气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熄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说话都开始磕巴:“贺、贺临西?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哪儿,还用得着向你汇报?”贺临西目光微垂,冰冷的眼神落在赵煜文那只刚刚碰过许语茉的手上,像是在看什么极其恶心的脏东西,“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煜文的脸色阵红阵白。即便心里再觉得屈辱不甘,也断然不敢跟贺家这位大少爷硬碰硬。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扶了下歪斜的眼镜,又阴恻恻地剜了许语茉一眼,这才灰溜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廊重新陷入寂静。

  贺临西收回视线,眉宇间的戾气悄然褪去。他转过身,走向还靠在墙边的许语茉,垂下了眼眸。

  “没事吧?”他声音放柔了几分。

  许语茉背抵着冰冷的大理石瓷砖,指尖还在微不可察地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乱的心跳,声音细碎且沙哑:“没事……刚才,多谢。”

  贺临西看着她那件被扯得有些微皱的羊绒大衣,眉头又拧了起来:“赵煜文这人在圈子里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你怎么会单独跟他在一起?”

  许语茉抿着唇,胸口压抑了整整一个春节的委屈,在他那股干净熟悉的冷檀香气包围下,竟毫无预兆地翻涌了上来,撞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你以为我想吗?”她垂下密绒绒的长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是我爸,非逼我来相亲的。”

  “相亲?”贺临西蹙了蹙眉。

  “嗯……”

  许语茉轻轻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出口,她忍不住将所有的事都倒了出来。

  “我想让我爸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以太科技的第一批核心技术年后就能跑通。只要第一笔资金链转起来,我就能想办法填上许氏重工海外的缺口。”

  “可他根本不听,觉得我那都是在玩闹,不如直接把我塞给赵家联姻来得稳妥……”

  话音落下,寂静的长廊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语茉死死盯着光洁的地砖纹路,强忍着不想示弱,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逐渐变得模糊。

  贺临西看了眼她泛红的眼尾,没说什么场面上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隔着大衣的袖口,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走吧。”

  许语茉愣愣抬起了头:“去哪?”

  “去个能透气的地方。”

  几分钟后,阿斯顿·马丁低沉的引擎声骤然撕开夜色。

  许语茉有些失神地陷在真皮副驾里,偏头望向窗外。高楼的霓虹被飞速拉成长长的光带,隔着微微起雾的车窗,在她眼底流淌成一片模糊而迷离的色块。

  初冬凛冽的夜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了进来,卷走了她脸上残余的温热水汽,也让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渐渐散开。

  跑车一路驶离繁华拥堵的市中心,车流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随着车头利落一折,车身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升,整座城市的灯火一点点沉落下去,像被揉碎后洒进深海里的星。

  这片山道似乎是圈里默认的午夜赛车场。

  一路上,许语茉瞧见了好几辆涂装花哨的改装跑车,极速掠过的车灯在漆黑的山道上拉出长长的流光。

  车子最终在山顶的一处平地稳稳停下。

  刚熄火,旁边便围上来几个抽着烟的年轻人。为首的那位敲了敲贺临西的车窗,在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眼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哟,这不是贺少吗?好久没见你来这儿折腾了,今儿有兴致跑一局?”

  贺临西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偏头看向了副驾上的许语茉。

  仪表盘上幽蓝的冷光映在他的眉眼里,衬得那双眸子深邃得惊人。

  他微微挑了下眉,嗓音低哑而蛊惑:“想体验一下么?”

  许语茉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胸口那股被许政明压抑的郁气正急需一个暴烈的出口。她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山道,重重地吐出一个字:“想。”

  “行。”贺临西转头,对着车外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一局。

  准备启动前,他单手虚扶着方向盘,分出心神嘱咐了一句:“山道急弯多。中途要是害怕了就出声,我会减速。”

  许语茉挺直了脊背,骨子里的倔强冒了出来:“我才没那么胆小。”

  然而,当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的那一刹那,她还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山间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飞速向后掠过,耳边尽是狂风尖锐的呼啸声。

  轮胎几乎是擦着山道边缘掠过,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失重感,仿佛下一秒,整辆车就会冲破护栏,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这种近乎命悬一线的刺激,让她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连指尖都不受控地微微发麻。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恐惧之下,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也随之而来。

  强烈的推背感将她重重钉在座椅里,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灵魂似乎都慢了半拍。

  她恍惚间觉得,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潭,正被这辆车一点点碾碎、甩开,彻底化为齑粉。

  等车子越过终点线,重新回到山顶时,周遭的世界仿佛重归寂静。

  贺临西踩下刹车。他侧过脸,借着昏暗稀薄的月光,打量着副驾上的许语茉。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胸口正因为极度的刺激而剧烈起伏着。指尖还死死抠着车门扶手,明明惊魂未定,却咬着唇,强撑着不肯露出一丝怯意。

  “如何?”贺临西开口,语调里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语茉深吸一口气,稳住发软的双腿,甚至还不服输地挑衅看了他一眼:“也没多可怕。”

  贺临西闻言,忽然倾身靠近,抬手拨开了她额前那缕被冷汗微微黏住的碎发。

  “小姑娘看着软软的,”他语气懒散,尾音却压得很低,“怎么嘴这么硬?”

  男人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像有细微电流顺着神经一路窜进心口。

  许语茉的呼吸骤然一滞。

  原本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几乎是在瞬间又乱了节拍。

  可没等她缓过神,贺临西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顺手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吧。”

  山顶的风比城里要凛冽得多,裹着深冬的寒意直往领口里钻。

  许语茉刚推开车门走下去,就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车门响了一声。

  贺临西回身从后座捞出一件宽大的外套,随手罩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许语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缩了缩脖子。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冷檀香,在这空旷荒芜的山顶,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踏实感。

  “……谢谢。”她拢了拢衣襟,低声道谢。

  引擎的余响在山谷间激荡,后面跟着的几辆跑车陆续熄火停稳。

  “可以啊贺少,这么久没跑,还能把我们都甩后面。”刚才那个打招呼的男生跳下车,朝两人走了过来。

  在看清贺临西身边站着的许语茉时,他明显愣了下,才一脸促狭地笑道:

  “卧槽,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一回见你带姑娘上山啊。刚才灯太暗,瞧见副驾有人,我还以为坐的是陆闻璟呢。”

  贺临西对这种调侃向来懒得搭腔,只散漫地笑了下,随后便虚虚揽了下许语茉的肩膀,替她挡开那群人意味深长的打量视线,带着她朝旁边的石阶走去。

  石阶一路向上,尽头是一座观景台。

  站在这里,整座城市的灯火几乎尽收眼底。远处纵横交错的霓虹灯带像被揉碎后铺开的银河,在浓稠夜色里一路蔓延,勾勒出这座钢铁森林庞大而孤寂的轮廓。

  夜风拂过,吹乱了许语茉额前的碎发。

  贺临西单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偏头看向她:“心情好点没?”

  “好多了。”

  许语茉望着眼前辽阔得近乎没有边际的夜景,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似乎真的随着刚才那场疾驰一起被甩散了。

  甚至连想起会所走廊里那场闹剧时,她唇角都不自觉浮起了一点淡淡笑意。

  “说起来,今晚好像也不算太亏。”她轻轻呼出口气,语气难得轻松了些,“我还扇了赵煜文一巴掌。以他的脾气,估计以后都不想再见我,更别提什么联姻了。”

  “那是他活该。”贺临西嗓音淡淡,深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随风飞舞的长发上,“不过,你就不怕你爸回头,再给你安排别的人相亲?”

  许语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看向了脚下的阴影。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

  只要许氏重工的现金流缺口还在,只要许政明还需要联姻来稳固基业,他肯定就不会就此罢休。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见她沉默不语,贺临西重新开了口:“其实这种局,你也可以想办法,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许语茉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他给你安排那些烂人……”贺临西语调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不如你自己先下手,挑一个能压得住你父亲的、合适的对象结婚。”

  许语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你说的轻巧,我上哪儿挑去?我这种性格,圈子窄得可怜。熟悉的同龄男生除了周时野,就是林宇航,他俩又不可能……”

  话音刚落,站在身旁的人忽然很轻地笑了声。

  许语茉不由停住话头,抬眼看向他。

  贺临西靠在栏杆上,背光而立,夜色落进了他深黑的眼睛里。

  “怎么?”

  他眉梢轻挑,拖着低沉微磁的嗓音,慢悠悠道:

  “我不算你熟悉的同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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