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4)
“不用,很热诶。”被打断了思路,温淼把平板往下放了放。
坐在床上的谢京韫把剥好的橙子递过来,一瓣一瓣,白筋剔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若有所思;“不是想调空调,那我是划到脸了吗?看你一直在看我。”
温淼坐直身体,接过那瓣橙子,动作尽量自然地塞进嘴里,脸颊鼓起来一小块。
“对啊,划到脸了。”
这重要吗,她想看就看。
谢京韫挑了挑眉。
“可不能划到脸,”男人垂下眼睛,继续剥下一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丑到我们里里怎么办?”
“本来就是陌生人了,再丑点就完了。”
温淼差点噎住。
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她咽下那口橙子,声音含糊不清:“你说这个也太没良心了,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谢京韫就那样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耷拉在额前,没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感。输液躺了一下午,衬衫领口皱了些,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说不下去了。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我给你倒水。”
病房是个VIP单间,旁边还有独立的陪护休息区和卫生间,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茶水吧台。这是主办方对这次意外的赔偿之一。
温淼走到茶水台前,拿起那个烧水壶,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还是去中超买个新的好了。
导航显示最近的中国超市在两条街外,她裹紧外套,来回花了三十多分钟。等电梯的时候,手里拎着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小烧水壶和一些零食,她留着待会看电视吃的。
电梯门开,她低头走出来,刚拐进走廊,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那两间VIP病房的区域,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
是下午在电梯口撞到她的人。
那件贵气的皮草,那双细跟靴子,还有小女孩身上那件粉色的羊绒斗篷。很难不认出来。
女人正对着电话那头焦急地说着什么,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想去拉小女孩,却被甩开。
“小囡,你哥哥生病了,不是不喜欢你。”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哭着,声音委屈,把手里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纸袋往地上一摔。
“我不管,他就是不喜欢我!”
实话实说,温淼不太喜欢小孩,尤其是没什么礼貌的小孩,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袋子砸在她脚边,那包彩色糖果骨碌碌滚出来,在锃亮的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她鞋尖前。
没办法,她蹲下身,把糖果一颗一颗捡回去,纸袋扶正,放回旁边的长椅上。
女人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烧水壶上,又移向她正准备推开病房的门。
“请问,你是来找谢京韫的吗?”
女人,也就是谢菲站在走廊暗淡的光线里,看着温淼,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怕温淼误会,谢菲解释:“我是他的妈妈。”
—
一楼茶水间。
服务员见小女孩哭得厉害,端着两杯热巧克力和一碟小饼干过来,蹲下身耐心哄了几句,把孩子带到旁边的儿童角玩积木去了。
谢菲拢了拢肩上的皮草披肩,有些局促地坐下。
“抱歉,她平常在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非要跟来,说想见哥哥。”
温淼没接话,坐了下来。
“您找我,什么事?”
谢菲抬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她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的试探。
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皮肤白皙,眼睛大且圆,是那种看上去就很乖巧不会拒绝人的长相。
“你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她从身侧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子是深灰色的,封口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听说他受伤了,就想着……找了家他以前爱吃的饭店,做了点汤。”她顿了顿,“小时候他生病,就只喝那家的汤。”
“他不肯收。因为我们关系没有太好。说出来也不好意思,我就想着,让你帮忙带进去。”
“你别误会。”谢菲似乎看她一直没有说话,语速快了些,“我和他爸爸离婚很多年,当初闹得不太愉快。他可能怪我没带他走,留他一个人在那里。断了联系,也不是我的本意。”
最开始荣冠和说是朋友介绍的小生意,周转一下,两三个月就能回本。谢菲信了。那会儿谢京韫刚上高中,住校,一个月回家一趟,家里的事没人跟他细说。
等发现的时候,窟窿已经堵不上了。
不是什么生意,是赌。先是小赌,几千几千地输。输红了眼想翻本,越翻越大。最后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押了出去。
争吵,辱骂充斥在家里。
追债的人是高考前一个月找上门的。
谢京韫那天请了假,学校模考,他考到一半被班主任叫出去,说家里有急事。他骑着自行车回去,客厅里坐着三个陌生男人,茶几上摊着借条、房产证复印件、按着红手印的欠款协议。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应该是能理解的吧?我和他爸爸是大学同学,二十出头就生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也没什么积蓄。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才学会的。”
谢菲想到刚才在病房里谢京韫那平淡无波的表情:“现在我想弥补,希望他能给我机会。”
女人脸上的焦急和苦恼不像是装的。
温淼垂下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知道谢京韫家里的事情。虽然有过猜测,但这么完完整整知道这些,还是第一次。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这个人要对她说这些。
过了一会儿,她把保温袋推回桌中央。
“不好意思,阿姨,既然他不想收,我是不会带进去的。我和他也不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女孩的拒绝毫不犹豫,也让人挑不出问题。
谢菲揉揉眉心,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友善:“不熟吗?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姓温的小姑娘。算了,他要是多体谅我一点就好了,以前明明很懂事的,我一个人带他也不容易。”
....
徐执宥和程隽停好车,往住院部走。
“你给谢京韫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到了,问他住哪层。”徐执宥偏头对程隽说,“几楼来着,我忘了。”
程隽拿出手机,电话接通,简单聊了几句,他们拐弯走进大厅。
“切,我们不能来?坏你好事是不是?”
“我能有什么好事。”
“别装好不好,要不是我在现场,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对着卡尔那个副手的邮件整整两个小时,头都快炸了。”
徐执宥话说到一半,余光扫过住院部一楼咖啡角那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背对着他,米白色羽绒服,丸子头扎得松松垮垮。
徐执宥脚步一顿。
“欸,那不是温淼吗?”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面那个女人,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似的,倒吸一口气:“你妈也在这儿啊?”
他转头对程隽说——不对,是对着话筒那头的谢京韫说:“是你妈吧?我之前在公司上见过那个……就那个……”
电话那头,原本懒洋洋的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在哪?”
“一楼咖啡厅这边。”徐执宥话没说完,听见话筒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床沿。
谢京韫下床动作太急,无意牵扯到自己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明显是忍痛时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皱眉,刚想开门,就听见电话那头飘来了一句话。
“等一下,阿韫,你先听。”
医院的背景音太杂,徐执宥也跟着在那头安静下来,像屏住了呼吸。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不算很清楚。
“阿姨,不管我是谁,我都觉得很奇怪。”
她的声音不高,没有质问的尖锐,也没有争吵的激烈,只是有一些不太理解。
谢京韫下意识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他听见温淼说:
“您说您是第一次当妈妈,要他体谅。这话就好像……”
“就好像我来医院看病,医生说他今天第一天上班,要我体谅他。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说法吗?”
咖啡厅里,谢菲揉眉心的动作停住了。
“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第一次。医生第一次拿起手术刀,老师第一次站上讲台,妈妈第一次做妈妈,您当然可以说我也不会,但这只是陈述,不是道歉。”温淼无比认真,“按照您说的,他一个人留在那边,不是他选的。是您走的时候,没有带他。”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拎着购物袋的手指。
“他说过怪您吗?他跟任何人卖过惨吗?”
“没有吧。”
“他从来没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当儿子,我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始终没有回话的女人。
“所以您说他不懂事也好,说他冷血也好——”
她顿了顿,蹙起眉头:
“他就是想生气。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