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难得一见谢京韫吃瘪的反应。
不说话, 喉结滚动,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就是不看她。
始作俑者温里里对此表示,实在是非常舒坦。
这段时间积压的郁气, 总算出了那么一小口。
她才不要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我先去酒店好了, 我还得拿我自己要换的衣服。”
她把手摊开, 掌心朝上, 白白嫩嫩的,指尖还带着刚才攥纸巾留下的浅浅红印:“你先给我房卡。”
谢京韫盯着那只手, 盯了两秒。隐约觉得这个对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你去我家拿吧。酒店那边不方便,程隽在。我把地址发给你。衣服在主卧衣柜左边,找不到给我发消息。”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还惦记这些。
温淼懒得拆穿他。
“喔。”她应了一声, 站起身,脸颊突然感觉冰冰的。
她眨眨眼。
谢京韫手里拿着的是床头柜上那袋刚从护士站拿的冰袋。
“敷敷眼睛。”他咬着尾音, “哭肿了, 不好看。”
温淼低头接过冰袋。
冰凉的温度从掌心漫上来,她的睫毛还湿着,眨一下,眼尾有点涩。
“那也比你好看。”她小声嘟囔,手指蜷缩了一下,把冰袋按在眼睛上,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
电梯间人不少。温淼低头看手机, 谢京韫已经把地址发了过来, 十三区。
正想回个“收到”,肩膀忽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力道不轻,她没站稳, 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一个穿着皮草、抱着小孩的女人连忙道歉,但脚步没停,踩着细跟靴子急匆匆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地远了。
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没碎,边角磕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灰,蹙了一点眉头,没说什么。
按照定位找到那栋楼,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下,温淼推开车门,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公寓。住在这里的好像都是在这边工作的中国人,公司统一安排的公寓。
谢京韫住十三层,1301。
门锁是密码锁,他发过来的六位数在她指尖按下去,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整体是灰白调的,是两个房间的格局,客厅落地窗外能看见一小片巴黎的天际线,客厅很简洁,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没合上的专业书,杯垫压着一叠文件。
往里走,开放式厨房的台面空无一物,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写着“买牛奶”和“周三开会”。
实话实说,不像家。
像个临时落脚点。
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住在这里的缘故吗?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玄关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很简单的款式,黑框,哑光玻璃面。被摆在柜子一侧,旁边是一串钥匙和一盒没拆封的口罩。
温淼拿起来。
先看见了 相框上被人用记号笔写的字。
黑色墨水,笔迹她很熟悉。是谢京韫的字。
——2012.7.12 和里里。
——美梦。
照片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昌南大学操场边那棵很老的梧桐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照片里的女孩编着一侧的麻花辫,穿蓝白色的裙子,正歪着头看镜头。
表情有点呆,像没反应过来快门已经按下了。
照片的另一半,是谢京韫。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焉焉的百合花,正在歪头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容。是他那张脸上极少出现的、真正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桃花眼弯起来,嘴角扬得很高。
像捡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也和她当时看到的模样一样。或者说,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好。
温淼盯着那个笑容,很久没有动。
至于她为什么没动。
因为这是当年毕业那天,她没来得及看见的那张照片。
那张和谢京韫单独拍的合照。
她盯着自己的脸,盯了好几秒,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玻璃面很凉,她的指腹却很热,接着拿出手机,对着相框拍了一张。
“……什么呀,”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尾音莫名其妙地有点飘,“我怎么是这个表情。”
像个傻瓜。
—
来到卧室,温淼找了个行李箱打开,蹲在地毯上,拉开衣柜。
左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她取出两套家居服,一件厚毛衣,搭在椅背上。充电器在书桌的收纳盒里,找到了。平板在床头充电,拔下来。
都差不多了。
她坐在地毯上,对着摊开的行李箱发了三秒钟的呆。
三点水:【哥哥,你内裤放在哪?】
对面应该是一直在线的,毕竟几分钟前还秒回了她信息。
怎么现在不回了?
温淼好脾气等了一秒钟。刚想发作,那边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谢:【床头柜。左边那个。抽屉里有新的,没拆封的。】
谢:【别翻其他的。】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莫名其妙。
三点水:【我本来就不会翻其他的。】
又不是小偷来的。
放下手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几本书,一本便签,两支笔。
第二层,充电线、备用眼镜、充电宝。
第三层——
她总算找到了那个没开封的内衣盒,刚想合上抽屉,余光瞥见了什么。
那个抽屉的最深处,在几份文件和一个旧笔记本的后面,露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边角。
“……”
温淼伸出手,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
鲸鱼形状,蓝宝石,背后的金属扣还没有取下来。不过盒子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打开过很多次,又被很小心地放回去。
她送给他的那个袖扣。
“……”
一秒。
两秒。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枚从未被戴过的袖扣。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缝,傍晚的余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指尖,落在那颗幽蓝的石头上。
接着,她十分严肃地拿起手机,点进和谢京韫的对话框。
光标闪烁了两下。
她点击备注。
把那个存在了四年的、客客气气的【谢】,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新的备注跳进输入框——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
—
回到医院,谢京韫靠坐在病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橙子,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剥皮,橙色的汁水洇湿了指腹。
温淼窝在旁边的陪护沙发里,腿上搭着他那件羊绒大衣,平板屏幕亮着,正刷着视频。
她的目光越过手机边缘,悄悄地、一下又一下,往他脸上瞟。
温淼很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好说服自己脑子里那越来越混乱的想法。
难道说,自己在谢京韫心里,除了温宿的妹妹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别的?
比如……
真心朋友?
可他看上去也不像缺朋友的人啊。
“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