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二十五点怪
“啊, 那怎么办。”
简漫思忖着,扬声提议:“不然你用猫条引.诱一下试试?”
林衍没应声。
她在外面听到叮铃哐当的一阵响动。
不得不说,她收养的这只小黑猫心眼子了得,是只聪明小猫。
说不定一开始就盘算好, 知道自己没法在林衍那里蹭到长期居住权, 所以拿她当跳板。
现在确认地位稳当了, 企图朝三暮四, 同时占领两张饭票。
林衍应该是在房间里又捣鼓了会儿, 最后拿着根吃到一半的猫条, 恹恹地走出来, 耐心告罄般宣布:“搞不定。”
简漫也大概猜到他为什么搞不定。
猫条引诱这一招她用过好多回,现在小黑也练成了一身本领,学会只探着脑袋把猫条吃光,在她准备捉摸的时候就一个健步全身而退。
简漫也面露难色, 想说她要不就晚两天再来接。
等他再找机会,趁其不备一举装进猫包。
林衍按了按眉骨, 清淡地说:“可能需要两个人配合, 你过来帮下忙?”
进卧室这种事还是比较越界的, 简漫刚才完全没考虑过提这样的建议。
但既然林衍先开口, 她也不用纠结越界与否。
“可以啊。”
简漫想了想,安排分工:“那等会儿你用猫条勾引它, 我找机会把它从床底下拉起来。”
林衍微颔首,带领她往卧室方向走。
不出所料, 他平时睡觉的房间也是极简的性冷淡风, 床上用品全是灰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或摆件,被子铺放整齐, 床头柜上除了一本书和一根充电线,再无其他。
迈进门,整个房间都是淡淡的沐浴液和洗衣液香味,简漫被包裹其中,加剧了闯入他人私人空间的实感。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目不斜视,摸了下鼻子问:“它是在床底下吧?”
林衍轻“嗯”一声,“最靠里的位置,够不到,你可以看看。”
简漫蹲下身,侧着脑袋朝床底瞅。
昏黑的床底完美契合这种小黑猫的保护色,要不是它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她都不一定能发现它。
小猫朝她“喵”了一身,算是给远道归来的铲屎官打招呼,但仍然没有半点要挪窝的意思。
简漫意识到自己脑袋贴地的姿势可能不太优雅,把头抬起来,充实刚才的作战计划:“那你大概拿着猫条在这个位置吧,它一出来我就双手扣住它的前爪。”
林衍没说话,缓步走过来,照做。
需要打配合的缘故,两人距离极近。
简漫只要稍抬一下头,应该都能撞到他的下巴。
男人身上清爽的沐浴液香味也更有存在感,似乎还夹杂着独属于他的一种幽冷香气。
对这样的帅哥,简漫还是无法完全免疫。
尤其她俯身准备上手抓猫时,还隐约能感觉到后颈处似有似无的温热气息。
这也太近了……
终于,床底的边缘处探出一个猫猫头,小黑小心翼翼地舔食猫条。
简漫凝神静气,出手干净利索,顺利将其拿下,抱出来装进猫包。
林衍站起身,把猫条的包装丢进垃圾桶,原地静止了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说:“好,绑架成功了。”
简漫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隔着猫包的透明小窗,跟猫咪大眼瞪小眼,表情耀武扬威的。
她反驳:“这怎么能是绑架,明明是带乐不思蜀的叛逆儿童回家。”
完成装猫大业,简漫出去打开自己的门,一样样把年前运过来的宠物用品再搬回去。
其间,还发现多了好几样新玩具和特级猫罐头。
怪不得这逆子连家都不想回呢。
真是个势利的小家伙,她难道就亏待过它吗?
简漫气哼哼地把小黑放出来,去收拾归位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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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衍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刚才在卧室里,他们也太亲密了,完全越过正常的社交距离。
而且,也不是正常的社交场所。
谁让那只黑漆漆的小东西就钻到他床底下了呢。
林衍在原地冷静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耳朵有降温的趋势。
他转身,视线落在鞋柜上的巨大纸袋上。
把纸袋里的盒子取出来,低头看了眼。
拼图?
还是整整两大盒。
真就是新年礼物,跟哄小孩玩似的。
不过,就算是他成年之前,也没收到过任何类似的玩具。
有时林季华的朋友或下属会送,但玩具还没到他手上,就会以“玩物丧志”为理由被尽数没收。
再之前,就是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
但林衍对此记忆也不太深了,这么多年过去,连她的长相在他脑海中都很模糊,更遑论她曾给他买过的东西。
林衍对着两盒拼图端详片刻,竟生出了些兴致。
他抱去书房,拆掉其中一盒的塑封包装,摊在桌上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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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总是过得飞快,简漫总觉得她上一秒还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下一秒就又坐回了工位上。
部门晨会时,她发现黄主管缺席。
经主持会议的副主管一说,才知道黄主管是刚过完年就出差谈项目去了。
节后,公司大群里的确退了几个人,大概是辞职或者跳槽离开的。但其中没有她得罪过的黄主管。
不幸中的万幸,他这趟出差行程起码一周。
简漫也没像年前一样,被安排一堆乱七八糟的活,而是恢复到去项目组之前的常规状态,朝九晚六。
下午,她的工资也到账。
简漫忍了忍才没发到朋友圈,只是在三人的家庭小群里晒了张截图,并配文致敬童年情景喜剧中的经典言论——“只要给够加班费,当牛做马无所谓。”
毕竟霓托邦是大公司,打卡制度完备,周末及工作日晚上六点之后算加班。
她因祸得福,拜春节前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所赐,收获了入职以来的最高工资。
群里,李云静和简宽纷纷发来贺电。
李云静旧事重提,又说起想她的返聘计划。
春节在家期间,简漫就听她提了很多次,说退休生活太无聊,每天在家里闲得都不知道做什么。
于是她先斩后奏,从新发的工资里抽出一笔,给李云静报了个中老年旅行团。
李云静就是闲不住的性格,不比简宽,在家里看电视能一整天都不动弹。
简宽心脏手术之后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每天还要吃药,心脏状况大概也遭不住特种兵式的跟团游。
所以简漫买了单人份。
收到通知的李云静喜不自禁,发语音唠叨她乱花钱的同时,又多次感叹女儿真是长大了。
简漫倒觉得这笔钱花的挺值,她大学期间都经常问家里伸手要钱出去旅游,而李云静工作大半辈子,明明是爱跑爱动的人,除了单位外派出差,还没怎么出去旅游过。
翌日,她在公司打印室里例行摸鱼,在家庭群里远程帮李云静挑选出行的衣服。
正聊着,收到前组长曾清芳发来的一份文档。
曾清芳:《桥上的人》剧本全稿(2.11修改版).doc
曾清芳:漫漫,这个剧本按木行上次的批注修改好了,麻烦发给他过目。抱拳:/
简漫虽然离开项目组,但这项收尾性的联络任务,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她找出林衍的聊天框,将文档转发过去。
等了一个多小时,收到回复。
L:晚点看。
…晚点晚点。
她就知道!
简漫回去询问曾清芳是否着急,得到肯定的答复。
曾清芳:剧本我们需要尽快给到制片组了,导演春节期间就催了很多次。
简漫也都习惯了,再次打开林衍的聊天框,补充说明这项工作的紧急程度。
-
收到消息时,林衍刚落地京市不久,正在从机场去南郊墓园的路上。
今天是他妈妈林秋婉的忌日。
搬来云城的这两年,他也只有在这天会回京市一次。
他打的车里正在放新闻广播。
听到内容,林衍反感地戴上耳机,把头也转向窗外。
在手机里打开音乐软件的过程中,还是能隐约听到广播的声音。
“……由知名企业家、恒川集团董事长林季华先生全额捐赠建设。在本次活动中,林季华先生宣布,这所转为残障儿童设计的现代化小学,将于次月的五周年校庆日后,为周边200余名残障儿童开放免费的康复支持服务。”
前排的司机也很健谈,从接上林衍开始,就不断对机场周边的路况进行点评。
即便他不说话,司机也是喋喋不休。
听到新闻,中年司机师傅笑了笑,口音带着浓重的京腔,与有荣焉地感慨道:“还是咱们京市的有钱人心善啊。毕竟在皇城脚下长大了,都知道‘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就刚才广播里说的那个,林季华林董,您应该也在新闻上看到过吧,他就是咱们京市本地人。”
司机嗓音宏亮,中气十足,林衍把耳机声音开得很大,还是没能盖过。
他摘下单侧耳机,不太耐烦地道:“能麻烦您安静些吗?”
司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单的目的地是墓园,以为后排这位年轻乘客是没心情闲聊,尴尬地应了声“行”。
…
…
这天京市是阴天,到达墓园门口,头顶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阳光。
林衍抬头望了眼,恍惚间想起,他二年级被班主任叫出门,林季华的助理接他去医院见林秋婉最后一面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阴沉的天。
他在门口登记了信息,买了几样东西,绕过一条条小路,来到一处墓碑前。
旁边连一束花都没有,野草丛生,大概是一年都没人来过。
林衍嘲讽般看了看墓园的入口方向。
林季华有闲心出席活动,参加各种新闻采访,当世俗眼中的大善人,却连亡妻的忌日都不会过来悼念。
也是,林秋婉在世的时候,他对她就没有感情,更不用说她过世十多年后的今天。
林衍不是多话的人,替母亲扫墓时亦然。
他沉默地往墓碑旁放了鲜花,烧了东西,而后静静留在原地,在心里叙述了一遍他这一年来的生活,让母亲安心。
二月的京市天寒地冻,林衍在墓园待了一个小时。
后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甚至在心里把他搬家去云城遇到的新邻居都讲了讲。
天色渐黑,他准备离开时,转回身,看到远处小道有个令他下意识厌恶的身影。
林季华。
他今年倒是记得来。
他的排场还是这样大,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司机、助理模样的人。
虽然碰面,林衍也不想与他多接触,避开他的视线,绕去另一条路。
林季华却快步来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小衍,见了爸爸都不打个招呼?”
对他的恐惧反复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林衍强行压住,冷冷地说:“你已经不是了。”
“就算你想跟我断绝关系,你身体里留着是我的血,就算你死了埋到地底下,骨头里也带着我的基因。”林季华无甚所谓地笑了笑,“血脉亲情,是说断就能断的?”
林衍内心泛起一阵恶心的寒意,“我今天不想在这跟你浪费时间。”
林季华摆手,让身边跟随的人都退开,看着他坦言道:“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平时怎么都找不到人,我就知道这天你会回来。”
林衍无声看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林季华的容貌还是没怎么改变,或许是一直养尊处优,看起来跟年轻时一样容光焕发。
说话时还是带着那副假模假式的温和笑容,衣冠楚楚。
林季华笑笑:“你现在大了,我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管着你。”
“但既然都回来了,不如回家住几天。下个月济才小学成立五周年,活动上会有媒体在场,你跟我一起去。那所小学是以前你生日的时候以你的名义捐赠的,你不在不合适。”
“那所学校本来就在你的人名下。”林衍冷嗤一声,“而且,你心里最清楚你捐这些医院和学校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季华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心虚,依然笑着:“我能得到的,也迟早都是你的,需要分那么清楚吗。”
林衍彻底不想跟他继续这些无意义的沟通,转身绕开他,快步往墓园大门方向走。
不出所料,林季华没有让人追过来。
这所墓园安保森严,不远处就有值班室,进出也需要实名登记确认信息。
林季华一辈子最爱面子,断不可能在这种公共场合露出本来面目,跟他发生肢体冲突。
比起让他去一起参加什么媒体活动,他更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
林衍冷笑一声,走出了墓园的门。
-
回到酒店,林衍洗了个澡,吞了两颗褪黑素上床。
他清早就出发,一整天下来,作息跟他往常的生物钟几乎完全颠倒,已经近二十四小时没阖过眼。
华灯初上,他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梦到他回到小时候,听到林季华锁着门在卧室里用皮带抽打他母亲,嗖嗖的声音混着女人的啜泣,让他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过于疲惫,他被魇住,在梦里想冲进门制止,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挣扎许久,他满头大汗的醒来,在暖气房里感觉到口干舌燥。
林衍坐起身,拧开床头的矿泉水灌了半瓶,捞过手机,看一眼上面的时间。
晚上十点。
与此同时,屏幕上还显示有四条未读的微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简漫:你还在吗?
简漫:真的很着急啊,我下班之前组长又催了两次,制作组在大群里也在催。流泪:/
简漫:欸,你不在家吗?去你家敲门也没人开,你不会是在家里又晕倒了吧!
简漫:歪,妖妖灵吗.jpg
“……”
林衍按了按昏痛的头,在聊天界面输入几个字。
L:我不在家。
L:出来没带电脑。
正常情况,他应该告知她,他明天回去,剧本也只能明天再看。
毕竟,以他现在差到极点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思考。
他原本就是习惯并享受孤独的人,但就在这一刻,莫名很想听到些有生气的声音。
L:可以电话说。
不到一分钟,对面就弹来一个电话。
也许春节期间的两次视频让她轻车熟路,她这次打来的也是视频电话。
林衍头脑昏沉,几乎没犹豫就接了起来。
屏幕里,女孩对着镜头甜滋滋地笑了下,笑容中甚至还透着几分抱歉的谄媚,“太打扰你了,我刚准备给组长发消息让她再想办法把ddl延两天呢,我…”
说到一半,简漫停住,声音戛然而止的同时,嘴角的弧度也退回去,惊道:“你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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