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到车里,沈西皓看着和颜宁的通话记录,他有多久没问起她了?三天?还是五天?
“她最近在做什么?”沈西皓翻着两人的旧照片问。
“董琳走后,颜小姐去找了博雅的徐总,解决了违约金的事,然后又换了工作室,身边只留下五六个人,最近在找合作资源。”李宗一件件汇报清楚。
沈西皓无力地笑了笑:“你看,她这是要和我犟到底了。”
李宗开着车,没说话。
“去她那里。”可是话音刚落,沈西皓捏了捏眉心,“算了。”
每次电话都是争吵,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他有点累了,或者说,有些不敢再打那个电话,有些害怕见面争吵后的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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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酒店顶层的套房内,周令仪被电话的震动声吵醒。
她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接通电话:“爸。”
一旁的林知远睁开眼睛。
听到她刚睡醒的声音,周父关心道:“昨晚又加班了?”
窗帘遮住了大亮的天光,昏黄的光线下,周令仪的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赤裸的后背上,上面,交错着道道红痕。
“什么事儿您说。”周令仪收回视线。
“砚清回来了,你回家一趟。”
安静的房间内,周令仪沉寂已久的心兀自跳动了一下,她看着被子下塌下去的半截腿,心情不似想象中的平静。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林知远从床上起来,他穿好衣服往外走,但走到门边回头,发现她还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沉浸在什么事里。
停了几秒,林知远回到床边,他掀开被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把假肢戴好。
周令仪回过神,看着他低着头蹲在床边的姿势,不由得笑了笑:“越来越熟练了。”
林知远没说话,沉默着做完这一切走出房间。
周令仪拉开窗帘,去客厅倒了杯水:“今天就不留你吃早饭了。”
她没解释,也不需要。
“好。”林知远说。
周令仪看着他换鞋准备离开:“等一下。”
林知远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这是她第二次叫他过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次早上她醒来,床上已经没了他的身影,而客厅事先为他准备好的衣服,他也没碰。
“过来。”
周令仪走向衣帽间,林知远不明所以,但还是脱了鞋,跟着她过去。
宽敞的衣帽间内,上次送来的男士衣服成排的放在墙壁角落,周令仪走过去,手指在上面滑过去,然后挑出一套和他身上很像的T恤牛仔裤,放到他手里。
“换了吧。”
林知远站着没动。
周令仪自顾自地挑着衣服,没看到林知远的表情,又挑出
一件黑色的薄卫衣:“以后天凉了,这件也拿走。”
林知远还是没动。
“这套也拿走,跟着导师出去谈项目,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周令仪挑出一套白衬衣和西裤。
“不用了,谢谢。”林知远低声说。
他的心情很复杂,那些窘迫和不值钱的清高让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
但是,他也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上次结束后,第二天她就将他母亲接到了燕城,安排了最好的医院,还为他妹妹安排好了学校。
包括现在,衣架上这些衣服,从款式上来看应该也是专门给他的。
她没有羞辱他,反而对他很好。
周令仪偏头,看着他抱着衣服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不是什么名贵牌子,都是你们大学生常穿的。”周令仪笑着走到他身边,“燕大的学子前途无量,更何况是你,将来飞黄腾达了记得我就行。”
周家大小姐哪里需要他飞黄腾达,她在照顾他的情绪,林知远知道。
周令仪没再说什么,错开身走出衣帽间。
“谢谢。”
走到门边,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周令仪嘴角上扬,小朋友有点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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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消沉了两天,她窝在房间里,打开微博编辑了条信息。
[十年前,我母亲和沈西皓父亲再婚,所以我和沈西皓是兄妹,没有其他关系。]
如她所料,消息发不出去。
颜宁躺在地板上大笑,长发凌乱地铺了一地,笑得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西皓堵死了她所有的路,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只剩下捷径了。
颜宁从地板上起来,她一把拉开窗帘,明亮刺眼的阳光瞬间冲破房间的昏暗。
颜宁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最近给她抛橄榄枝的人不少,她翻着翻着,看到了上次饭局留的宋总的联系方式,而宋氏集团,几乎垄断了国内的娱乐资源,她之前拍的不少电影都是宋氏出品或者投资的。
颜宁拨通了宋总的电话:“宋总,我是颜宁。”
“颜宁啊,什么事?”
“今晚有空吗?请您吃个饭。”
电话那边,宋总笑了笑:“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打给我的。”
“那太抱歉,让您久等了。”
“但今晚不行,今晚我得去参加个宴会,改天吧。”
颜宁不想等,她笑着说:“什么宴会,宋总不带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吗?”
电话里宋总笑出了声:“也好,陆家大少爷回来了,在澹月山庄举行了个慈善拍卖会,到时候看上什么我送你。”
“那先谢谢宋总了。”男人在自以为是地展现魅力时,颜宁向来不会泼冷水。
“晚上我让人去接你。”
“谢谢宋总,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宋总没强求:“好,那晚上见。”
电话挂断,颜宁看了眼时间,离晚上宴会还有四个小时,现在借礼服是来不及了,但好在工作室还有不少衣服。
颜宁来到楼下工作室,同事正聊着八卦。
“听说陆家大少爷长得好帅好帅!”
“早些年兰姐刚出道,我跟着她的时候见过陆二少一面,他弟弟都已经让人移不开眼了,当哥哥的能差到哪里去。”
“家族继承人,想想都让人心动哇!”
“网上为什么没有照片呀,可惜可惜。”
“没照片才能编呢,说不定是个油腻秃顶的大肚腩。”
“停停停!别打破我的幻想!”
几个人叽叽喳喳,颜宁走过去,看到米诺正拿着手机打游戏,电脑屏幕上呈现着搜索页面,这才想起来刚刚宋总说的也是陆家。
那个将亲弟弟双腿打断的陆家大少爷?
见众人没了声音,米诺抬头就看见了颜宁,吓得她一时间不知道先关手机还是先合上电脑:“宁姐,你来啦……”
“都搜出了什么?”颜宁倚着桌子。
“嗯……听说陆大少爷长得很帅。”米诺弱弱地说。
“还有呢?”颜宁问。
“没了……”
颜宁笑了,除了上次饭局听到陆家的消息,之前她也听过不少传闻,诗礼传家的大少爷,性情温然,儒雅有礼……但是,能将亲弟弟双腿打断的人,能有多和善?
颜宁没兴趣他的为人,只对出席宴会的人感兴趣。
“最近不忙,没事儿大家都早点下班吧。”颜宁说。
工作室的人一个个都瞪大眼睛抬起了头:“真的吗?那我们可就走了哦!”
“回吧,但过段时间我进组就要打起精神了。”
“放心吧宁姐!打一千两百分的精神!”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米诺说留下来看家,也被颜宁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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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一辆辆名贵轿车停在澹月山庄,颜宁下了车,被侍者引着去了宴客的地方。
一路上,花草树木别致,风景优美,曲径通幽,直到穿过一扇拱门,视线开阔起来。
晚风习习,湖水在灯光下泛起金色涟漪。
颜宁看过去,今天来的都是政商名流,耀眼的灯光下人来人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在谈笑风生间上演着权利的游戏。
宋明宏是一张入场券,如果能找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那再好不过了。
颜宁从桌子上拿了杯红酒,笑着走过去,而她一出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颜宁今天穿了一条暗红色丝绒长裙,在夜色和灯光下呈现出浓郁复古的玫红色调,衬得皮肤白皙,也衬得身段曼妙玲珑,黑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身后,乌发红唇,明媚张扬,又很是优雅。
“大明星也来了。”
“王总,您就打趣儿我吧。”
颜宁轻笑着与他碰杯,一颦一笑,都格外明艳动人。
“这位是?”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看着颜宁问。
王总连忙介绍:“钱老,这是演员颜宁,颜宁,这是书画协会的会长钱老。”
颜宁放下酒杯,递上双手与他轻握:“钱老您好,我是个小演员。”
钱老笑了笑:“颜小姐面貌出众,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那借您吉言,希望我这碗饭吃得长长久久。”
几人笑着碰杯。
香醇的红酒漫过喉舌,颜宁看着天上那弯弦月,对于演员这个职业,她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她没有爱好,没有信仰,她只认金钱、地位、权势。
聊了一会儿后,她又走向另一处。
“杨部长,您也在。”
“颜小姐,好久不见。”
“您大忙人,见您一面可不容易。”
两人正聊着,杨部长接起一个电话,颜宁与他点头,微笑着离开。
这时,她也接到了宋明宏的电话。
“到了吗?”
“到了宋总。”
“怎么不早点来,拍卖会都要结束了。”
颜宁对拍卖会不感兴趣,她轻笑:“这不是为了给您省钱么。”
宋明宏笑了:“你呀,那你先吃点东西,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颜宁又风情款款地走向人群,步履间摇曳生姿,她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人惺惺作态,逢场作戏。
此时此刻,她像一只穿梭于花丛的漂亮花蝴蝶,却也像林间一头野心勃勃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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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偏厅里,几人坐着聊天。
“几年不见,砚清更稳重了。”
“这几年,多谢各位叔叔伯伯对陆氏的照顾。”陆砚清笑着说。
“砚清这话倒让我们惭愧了,向来只有陆氏照顾我们的份儿,但你放心,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和我们这帮老家伙说。”
几人笑着端起酒杯敬陆砚清,他们年纪比陆砚清要长,可酒杯却自然而然地低下去许多。
陆砚清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谢谢各位叔伯。”
陆砚清不抽烟,不喝酒,却也没人挑他的毛病。
他从不以势压人,可是,他坐在那里就是权势,他敲敲手指,他淡然一笑,他放下茶盏,别人就会从他的动作中读出百般意思。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砚清少爷,拍卖会结束了。”
陆砚清起身:“那我们也过去吧。”
“好,一起过去,有几个老家伙确实好久没见了。”
几人笑着离开房间,朝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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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依旧在和别人谈笑风生。
“颜小姐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也想目睹一下陆大少爷的风采。”颜宁眉眼含笑。
那人的目光在颜宁身上移不开眼,然后抬手环住了她的细腰:“是吗?那我可要吃醋了。”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之前,郑景林就暗示过她很多次。
男人的手在腰间不安分的摩挲,颜宁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个世界建起足够高的道德围墙,困住太多人,而她,不在高墙之内。
靠男人往上爬,虽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颜宁也不觉得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他们贪图她的身体,她从他们那里拿点好处,很公平。
所以拍戏也好,男人也罢,都是达到目的的工具而已。
这姓郑的,比宋明宏年轻,比他身材好,也比他有钱。
收回思绪,颜宁嗔笑道:“那待会儿没人的时候我好好哄哄郑总。”
颜宁的话让郑景林笑得停不下来,他低头看着她,女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懒倦和淡淡风情,让他心痒极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颜小姐,喝一杯?”
这时,又有人来和颜宁喝酒,颜宁也不是谁的酒都要喝的。
“不好意思,刚才喝得有点多。”颜宁摇了摇红酒杯,吻了下杯壁,随意的一个动作,明艳动人,百媚纵生。
那人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只笑着喝完那杯酒,然后聊了几句离开。
看到这种情况,姓郑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在你这么乖的份儿上,待会儿允许你多看两眼陆大少,但可不能多看,陆大少爷年轻有为,又特别俊朗,你别被勾走了魂儿。”
“是吗?”颜宁不信,能有多俊朗。
“喏,来了。”
颜宁顺着郑景林的视线看过去。
宴会的男主角被人簇拥着姗姗来迟,他身披夜色,步伐缓慢优雅,与人轻笑点头。
从昏昧处到灯光下,男人的脸一点点清晰,但看清男人脸的那一秒,颜宁的心骤然一跳,酒杯险些摔在地上。
陆砚清正和人说话,像是察觉到了那边的注视,他抬头,目光也停住了。
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树叶摇摇欲坠。
隔着高朋满座人声鼎沸,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颜宁看着他的眼,被夺去了所有意识,雾溪的一幕幕也在脑海中像电影片段一样纷至沓来。
焚香煮茶,下棋作画,泛舟湖上,还有烟雨朦胧,那一重又一重的雨。
那场浪漫的大逃亡游戏,耳机里的音乐,飞机划破天际尾灯的絮语,落地后,他说奖励……
初照峰的云海和日出,他说很美……
最后一天的山洞里,他咬破了她的唇,说别玩太过……
可是,那时候他姓陈。
陆砚清看着那抹浓郁的颜色,依旧明艳动人,耀眼的仿佛和旁人不在一个画面,他看着紧紧环在她腰间的男人手臂,眼神平和,很快又淡然移开视线。
风停了,树叶落在地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颜宁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