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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春集 第29章 只有你懂她

澄昔 · 言情小说 · 265 KB · 2025-05-10 19:29:45

第29章 只有你懂她

  在鄯善县待了一晚,隔天清早,三人动身去喀纳斯,一路向北,慢悠悠玩了两天。

  彭知琦寒假来这边,一是为了看望父亲,二是为了旅游,她和周纳更合得来,索性跟伙伴们分开了,暂时和他们同行。

  周纳说她胆子大——大家互不了解,他现在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彭知琦凑近了看他:“那你会把我卖了吗?”

  周纳当机立断:“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人贩子。”

  彭知琦摊摊手,笑说:“那不就得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一期一会。周纳,你是我旅途中遇到的惊喜。”

  周纳意识到,彭知琦和学校里那些女生都不一样,她自由、明媚、追求本心,爱极限运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有聊不完的话题。

  太同频,她像这世界的另一个他。

  有彭知琦的加入,周纳时而高兴,时而多愁善感。周旋第一次见他这样,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找他聊聊,被白行樾拦住了。

  周旋盯着他看,悠悠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周纳好像跟你无话不说。”

  白行樾挑眉:“吃醋?”

  周旋顿了顿,忽说:“你别带坏他。”

  “怎么?”

  “真要论起来,你当年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知道她在暗指那晚的事,白行樾觉得好笑:“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周旋抿抿唇。

  白行樾说:“我压根没谈过什么师生恋。”

  “谈没谈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周旋象征性地笑一下,“而且,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白行樾看了她一会,想到那晚她从房间出来时的表情和语气,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

  周旋想问他为什么笑,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较真,还是算了。

  出来第三天,周旋的假期告罄。

  白行樾算准了时间,带他们从另一条路返程。

  北疆到南疆,地域辽阔,一处一景象。

  车在飞驰,速度飙升,周旋降下窗户,捋了下缠住墨镜的头发,手伸出去摸风,无拘无束。

  这不是北京,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要处理,不被世俗束缚,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她只是她,白行樾也只是白行樾,他们之间不涉及到任何人。

  前面是条雪路,中途经过一个简陋的驿站,白行樾就近去换雪地胎。

  等师傅操作的空隙,周纳和彭知琦到对面一个小摊喝奶茶。

  彭知琦离远喊周旋:“姐姐,你也来喝点,暖暖胃。”

  周旋帮白行樾也要了一碗,装保温杯里,打包了路上喝。

  周纳低头摆弄相机,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取景地啊?”

  老板朝北边努了努下巴,笑说:“喏,那有片白桦林,下完雪跟仙境似的,一片白,可好看啦。”

  彭知琦看出他的蠢蠢欲动:“去看看?”

  周旋嘱咐:“别走太远,拍完照赶紧回来,还得赶路。”

  周纳拎起相机带子:“知道了,放心吧!”

  周旋看着他们走远,又看了眼不远处白行樾的背影,她坐在摊位前,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

  大数据给她推了梁杉的账号,周旋指尖一停,看到梁杉中指上戴的钻戒。

  梁杉订婚了,对象是素人,但不是宁夷然;账号首页的MCN机构名称也已经被撤掉。

  宁夷然用最短的时间和梁杉分道扬镳。

  周旋没想太多,直接切了页面。

  他们对她来说,更像是上辈子的人,恍如隔世。

  周旋收起手机,听见白行樾喊她:“周旋,过来。”

  周旋走过去,随他进了那间驿站。

  后院有个不大不小的暖棚,热气扑面而来,棚里种几棵莲雾树,绿叶红果。

  周旋一怔:“这季节还有莲雾?”

  “也就这一带有。”白行樾看向驿站老板,“帮忙装一箱放车里。”

  老板笑呵呵道:“好嘞,稍等啊,我这就叫人去摘。”

  不到五分钟,有个年轻小伙子捧着纸箱来了,先进去摘了一个,拿给他们尝尝。

  白行樾用矿泉水涮一遍果皮,切下一小块,送进她嘴里:“好吃么?”

  周旋点点头:“你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去红光山寺,你路上连吃了两个。”

  周旋有点恍惚。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白行樾像喂小猫一样,喂她吃了几块,说了和上次大差不差的话:“这东西寒凉,胃不好少吃点儿。那箱带回去慢慢吃。”

  前院在换胎,后院在摘果,环境嘈杂。白行樾结完账,领周旋进屋取暖。

  炉子里拢一团火堆,靠近了能闻到一股炭烤栗子的味道,很温暖。

  他们刚坐下,老板端一盘热腾腾的烤番薯进来了。

  白行樾边剥番薯皮,边和老板闲聊,剥到只剩最后一点皮,把它递给周旋。

  周旋接过,手指有意无意勾住他的尾指。

  白行樾正说着话,语速放慢了一拍,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手里把玩。

  有外人在,周旋不大自在,费了点力气才把手抽出来。

  她捏着番薯,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挺好吃。

  说了会话,老板到外头忙去了。

  门口帘子没挡严实,有股风吹进来,火苗上蹿下跳。白行樾低头,用手勾勾她的下巴,要笑不笑:“招我?”

  周旋不承认:“没有,你想多了。”

  白行樾没和她较真,手伸进她的头发丝里,越靠越近。

  周旋挡住他的唇,压低声线:“别,都是人。”

  白行樾笑出一声,呼出的热气洒在她

  掌心。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吻了吻她的眼皮。

  周旋不自觉地闭上眼。

  坦白讲,习惯了他侵略意味很强的攻势,突然化成绕指柔,反而更叫人招架不住。

  时进时退,手段太高明。

  白行樾放开她,问:“还吃不吃了?”

  周旋摇头:“差不多饱了,刚还喝了一大碗奶茶。”

  白行樾去洗手,等他回来,周旋主动递去一张纸巾。

  白行樾擦拭指缝间的水珠:“今晚在市区住。明早把周纳送走,我们再回营地。”

  这一趟周旋没费过心,全程任他安排。

  晚上,周纳和彭知琦提议去网红餐厅打卡,白行樾问周旋想不想去,周旋没什么意见。

  周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吃得最多,今晚不知怎么,基本没动筷。

  给漂亮饭拍完照,彭知琦到自助区拿了两盒哈根达斯,给周纳一盒,叫他吃点甜的。

  分别在即,周纳情绪不怎么高,彭知琦明显更看得开。

  饭后,回到酒店,周纳洗过澡,穿着睡衣去找白行樾。

  吃过褪黑素,白行樾准备休息,见他来了,没说什么,叫前台送杯低度数的酒精饮料。

  周纳捧着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面露意外:“樾哥,你睡眠不好啊。”

  白行樾说:“神经衰弱,认床。”

  “那你这几个月来回奔波,岂不是很难受。”

  “习惯了。”

  周纳舔舔嘴唇,猜测:“你来这边,是为了我姐吧。”

  白行樾浅淡地笑了一声,没答这话:“说你自己的事儿。”

  周纳一下变郁闷:“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和一个人分开会这么难受。”

  “你们才认识几天。”

  “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有种,相见恨晚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周纳说,“我的圈子很小,除了学校就是家里,她不一样,她有更广阔的空间,随时都会有新朋友出现,把我替代了。”

  白行樾淡淡道:“这还不简单。山不奔你,你就奔山。”

  周纳错愕,被一语惊醒:“好像是这么回事。”

  周纳豁然开朗,也不纠结了,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饮料。

  聊到最后,周纳实在好奇,把话题绕回来:“樾哥,那你爱我姐吗?”

  白行樾没回答爱不爱,说:“她对我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

  过了一夜,周纳把多余的情绪消化完,满血复活。

  彭知琦临时有点急事,没送他去机场,在酒店一起吃过早餐,匆匆离开了。

  周末机场流量大,人挤人。趁周纳在排队托运行李,周旋把航班信息发给林秀榕,又偷偷给周纳转一笔零花钱。

  面对面转账,周纳一般不会收,每次她都要催好久。

  忙完手头的事,周旋要给周纳约网约车,听见白行樾说:“等落地了,会有人送他回苏州。安心吧。”

  周旋收了手机:“你早就安排好了吗?”

  白行樾“嗯”了声。

  寄完行李,周纳朝他们走过来。

  周旋说:“玩也玩了,别落下功课,回去记得好好复习。”

  周纳乖乖应下:“知道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放长假啊?”

  “年前一两天吧。”

  “那我和妈等你回来吃年夜饭。”

  周旋笑着说好。

  过安检前,周纳找借口支开周旋一会,把白行樾拉到一边,有话想说。

  白行樾没出声,耐心等他组织好措辞。

  周纳道出一句开场白:“樾哥,我觉得你比我姐之前那个男朋友靠谱得多,所以我支持你。”

  白行樾扬了下眉。

  周纳说:“虽然他对我也还不错,但我总觉得他殷勤太过,根本没把我和我妈当家人。我能接受他有目的,但我接受不了他让我姐一次次失望。”

  白行樾说:“你认为我不会让你姐失望。”

  “嗯……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能确定。”

  停顿几秒,周纳又说:“我姐这人吧,看上去独立懂事,实际上倔得很,嘴硬心软,偶尔有脆弱的时候,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

  白行樾摸摸他的脑袋,说:“我知道。”

  “她前些年过得很苦的。”周纳说,“大学那会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不停兼职。当时交了个男朋友,因为她太忙,跟她分了,后来还在学校造谣,说她被有钱人那个了……你懂得。”

  又聊了几句,眼看周旋要过来了,周纳止住话匣,想了想,忍不住补充一句:“我知道为什么能确定你不会让她失望了。”

  周纳说:“樾哥,只有你懂她。”

  广播声响起,提醒旅客注意登机时间。

  周纳走后,周旋问:“他刚和你说什么了?”

  白行樾挑拣着答:“说你大学谈过恋爱,还被造谣了。”

  周旋无语:“周纳这张嘴,和漏勺一样。”

  白行樾笑笑:“不想让我知道?”

  “也还好,都过去了。”周旋顿了顿,又说,“其实不算造谣。和前任分了以后,我确实遇到一个人。那人是我学生家长,追过我一个月。”

  大二那年,周旋和同学院的学长交往过两周,因为没时间约会,两人和平分手。

  那段更像过家家,单纯挂了个关系,实在算不得深刻。她只记得对方名字,如今连长相都忘得差不多了。

  同一学期,周旋做上门家教,和学生家长有了联系。那人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让她明白许多道理,她第一次对眼界和阶级有了认知。

  从那时开始,她懂得打扮自己,学会放大自身优点,慢慢在人际交往中如鱼得水。

  说到底,他算是她的半个启蒙老师。

  白行樾说:“你没同意他的追求。”

  周旋回过神,说:“是没同意,因为我发现他有家室。他骗我说,他几年前就离婚了。”

  白行樾没说什么,牵住她的手:“回去了。”

  周旋跟上他的脚步:“就聊到这了?”

  “不然?”白行樾笑了笑,“你不也说了,都过去了。”

  “……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我和你以前也没什么交集。”

  “这可说不准。”

  正说着话,白行樾面无表情地朝出口扫了一眼。

  有个女人站在那,亚麻色长发,长款毛呢风衣,半生不熟的背影。

  周旋随口一问:“怎么了?”

  白行樾收回目光,平静道:“没怎么。走吧。”

  -

  还没走到车库,王玄一通电话打过来,叫他们先别急着回,去博物馆把前段时间陈列的一幅壁画取回来。画上有块漆皮花了,需要加急修复。

  白行樾解锁车门,关掉导航,凭印象找到去博物馆的路。

  今早起得太早,周旋直犯困,瘫坐在副驾上,一路沉睡,到地方了也没醒。

  白行樾没叫她,一个人进去拿东西,在门口碰到陈朗。

  陈朗这两天在这值班,听说他们要过来,特意下楼去接:“樾哥,你来了啊。”

  那天晚上,从那家黑店跑出来以后,陈朗对白行樾的敬佩油然而生,待他比之前还要客气,妥妥一个迷弟。

  白行樾温和地应了一声:“今天不忙?”

  陈朗笑说:“不忙。展览结束了,剩下的都是些收尾工作,我被临时喊来帮忙的。”

  白行樾点点头。

  没在楼下逗留,陈朗带白行樾去储藏室取壁画,待会跟车一道回营地。

  回来时,见周旋已经醒了,白行樾把窗户开一条缝隙,给她透气。

  陈朗矮身钻进后座,和周旋打了声招呼。

  周旋回头看陈朗手里捧着的那个密封木箱:“这是那幅坏了的观音画像吗?”

  陈朗说:“嗯,本来好好的,有个家长带小孩来看展,一个不注意,小孩把手机扔壁画上了——好家伙,这熊孩子都上新闻了,估计家长得赔不少钱。”

  周旋心疼自己亲手修复的壁画,问:“我们现在回去吗?”

  陈朗说:“最好还是赶紧回,这东西太贵重了,落手里也不安心。”

  博物馆领导和王玄的意思都是把大事化小,也就没叫文物局那边派专业的运输师傅过来。一来一回,走流程太

  费时间。

  车刚起步,陈朗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王队有几个快递,叫我帮他拿一下。我差点忘了。”

  营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法寄收快递,队里这些人的快递要么放市区,要么就近放村口的菜鸟驿站。

  白行樾说:“邮到哪儿了?”

  陈朗说:“市里那家。”

  半小时后,白行樾把车停到巷口,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烟。

  陈朗将箱子死死护在怀里,一直没撒手,不太好意思地说:“那个,周旋,要不你帮我去取一下?”

  周旋明白他的小心谨慎,说:“你把取件码发我就行。”

  “好,马上就发。”陈朗不忘道一声谢。

  驿站人多,门口排一条长龙,周旋等了一会才取到快递,足足六大箱,是王玄妻子给大家寄的小食。

  周旋实在拿不动,给白行樾发微信,两人把东西搬到车后备箱。

  没想到这么大件,陈朗打开车门,下来帮忙。

  周旋得了空,正准备上车,看到搁在后座的木箱,乍一眼没觉得什么,细看才发现哪里不对。

  周旋问陈朗:“箱子的排气孔是不是被堵住了?”

  陈朗被问得莫名:“肯定堵住了啊,不然可能氧化——而且箱子边缘也被气泡膜包上了,就怕这画再受一点损伤。”

  周旋深呼一口气,看向白行樾,不言不语,只投去一个眼神。

  白行樾关上车后盖,过来检查一遍,左手稍稍使力,直接拧开了锁扣。

  陈朗张大嘴:“不是樾哥,怎么还给打开了……”

  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里面哪还有画,只有几个重量和画差不多的木块,被双面胶黏在了气泡膜上。

  陈朗整个人都懵了:“我操,这什么情况啊?东西被……掉包了?”

  白行樾冷静道:“你刚下车了?”

  陈朗咽了咽口水,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我突然肚子疼,去了趟厕所,拉完就赶紧回来了,前后也就三四分钟。”

  周旋始终没开口,面上平静,心脏却砰砰乱跳。

  从业时间不长,但她从没失误过。做他们这行,一旦有重大失误,损失的绝不止金钱和精力,是比这些严重一万倍的影响。

  陈朗慌不择路,问白行樾:“现在怎么办啊?我可不想吃牢饭……”

  白行樾说:“调监控,把画追回来。”

  陈朗说:“那我先去报警!”

  “回来。”白行樾叫住他,“能不报就不报。先去附近门店问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经过。”

  陈朗反应过来,忙说了声好。

  周旋看着陈朗走远,快速捋顺思路,回车里拿手机。她翻出地图,细看周围的路段,找所有的出口和入口。

  白行樾握了下她发凉的手,走到路边,给什么人拨了一通电话。

  等他打完,周旋走过去,眼神看似沉静:“那幅画和我有缘,但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偷了。”

  白行樾低头看她。

  周旋脑子一片空白,自顾自说:“热城太大了,不一定有办法能查到是谁偷的。”

  白行樾说:“万一有呢。”

  周旋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白行樾拇指抚过她发颤的眼角,低哄道:“能查到。这不有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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