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驾轻就熟,左右逢源
吃过饭,三人去附近商圈闲逛。
周纳没来过这,看什么都新鲜,白行樾塞给他一张卡,叫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周旋蹙了下眉,朝周纳摊开手,示意他把卡交出来。
白行樾扣住她的腰,揽着她往另一边走:“别管了。一个孩子能花多少钱?”
周旋回头看一眼,说:“你就惯着他——而且他马上成年了,不是孩子。”
白行樾不以为然:“他知道分寸。”
周旋突然不说话了,无端觉得这场景过分日常,很不适合他们。
白行樾低头看她一眼:“想什么?”
周旋忽略掉他的注视:“没想什么。”
“你眼神不对。”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挺喜欢小孩。”
白行樾笑笑:“怎么,你要和我生一个?”
周旋也笑:“应该有很多人想和你生,我就算了。”
白行樾敛了玩味表情,淡淡提及:“我对家庭不抱期待。”
周旋大概听懂了:“不婚主义吗?”
“差不多。”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给你个交代。”白行樾顿了顿,“其他都可以,除了婚姻。”
周旋平静地说:“我没想那么长远。”这是实话。
“和宁夷然就想过?”
“他是他,你是你。”周旋说,“你们不一样。”
可能不是不一样,只是现阶段她的心态变了。
周旋确实想过和宁夷然走到最后,从一而终,可事实证明,结果没有更差,只有最差。
不是所有人都甘愿长情,她也不想重蹈覆辙。那样太没意思。
白行樾看了她一会,凉笑:“你想不清不楚,我没意见。吃亏的又不是我。”
知道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周旋张张嘴,欲言又止,到底没解释。
不到十分钟,周纳回来了,手里只拎了一个装工艺品的袋子。
周旋猜到这是买给林秀榕的,心里多少有点愧疚。白行樾比她更能看出周纳的懂事。
前面有家饮品店,周旋去给周纳买喝的。
经过白行樾身边,她本想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见他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也就没问出口。
周纳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大一样了,把卡物归原主,没话找话:“那个,樾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白行樾问:“不再买点儿什么?”
周纳咧嘴笑了一下:“意思意思得了,不然我姐得说我。”
白行樾语气平淡:“我的钱包还不归她管。”
饮品店旁边是家盲盒店,正好有周纳喜欢的ip,周旋进去选了一整套,排队买单,耽误了一点时间。
从店里出来,没看到白行樾和周纳,她转悠一圈,在附近找到他们。
待会要去鄯善县观景,途经荒原,晚上不一定能找到住处。白行樾买了些露营用的装备,又送周纳一部单反,留着以后拍照用。
周旋过去时,白行樾正教他调参数,周纳捧着新相机,眉眼弯弯。
到这一刻,周旋隐约意识到,或许因为周纳是她弟弟,白行樾才愿意耐性十足地待他。
不想成家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小孩。
鄯善县离这边不算远,大概两小时的车程。
刚进收费站,白行樾给什么人打了通电话,等到了服务区,
有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候在那,顺车窗递来一张出入通行证和三张门票。
白行樾朝对方颔了颔首,道一声谢。
男人看上去不苟言笑,却没半点架子,平和道:“代我向你父亲问好,等回京我再去上门拜访。”
那头正寒暄着,周纳凑到周旋面前,小声嘟囔:“这人怎么这么面熟……我好像在晚七点那档联播节目里见过。”
周旋剥开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笑问:“甜吗?”
周纳使劲缩了下脖子,口齿不清:“酸死了。”
“那你都吃了吧。”周旋说,“我不喜欢吃酸的。”
“你总拿我当垃圾桶。”嘴上抱怨,周纳还是把剩下的橘子拿了过来。
那人离开后,白行樾把票扔到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他们一眼。
周旋对上他的目光,主动抛出一条橄榄枝:“要吃橘子吗?”
白行樾似笑非笑:“我也不喜欢吃酸的。”
暂时和解。
下了公路,越往远走人烟越稀少,车子开进自然保护区,雪山层峦叠嶂,十几头野牦牛在山脚下结伴而行,浩浩荡荡。
周纳头一次实打实地见到这阵仗,赶紧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白行樾提醒他:“拍完把窗户关上。”
周纳纳闷:“牦牛不是不会主动攻击人吗?”
“种群里有幼崽,为了保护孩子,母牛保不齐会做出什么。”白行樾说,“别低估动物的母性。”
周纳挤进前面的座椅中间,兴冲冲道:“樾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白行樾说:“走得多了,见得就多。”
周纳问:“听我姐说,你不是刚回国么?”
白行樾挑唇:“国外没有野生动物保护区?”
周纳恍然:“噢,也对——等我大学毕业了,我也想像你一样走南闯北,三十岁不到,什么奇闻异事都见过了。”
周旋听不得这话,扶额:“别画饼了,你先考上大学再说吧。”
天黑前,他们到了海市蜃楼的实景监测站。
这边最近有活动,周围车多,但没什么人,沙丘上架几台摄影机,专门拍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冬季日照长,白天太阳大。下了车,踩在沙石上,周旋感觉有点烫脚,往旁边挪了挪,站在一节台阶上。
余光注意到白行樾走了过来,周旋定定神,没什么表示。
两人并肩而立,暂时无话。黄沙从四面八方聚起,涌向河畔中心。
也就一两分钟的光景,对岸升起一座座高楼,虚无缥缈,变幻莫测。云层往下坠,快要融进飘着冰碴的河里。
又过几分钟,天色完全黑下来,那些景象转瞬即逝。
周旋往远眺,视线没怎么聚焦,轻声说:“白行樾,我没信心。”
白行樾低头看她:“怕什么。”
周旋说:“……人心。”人心不古,世道会变。
她不想否认,宁夷然曾经对她同样无微不至。
周纳背对他们,在几十米开外的河边感受风和大自然。
白行樾攥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拽,将人带过来。他面对面扶着她的腰,距离一下拉近,周旋嗓子发紧,不自觉地看向周纳。
白行樾诱导:“他不会回头。”
周旋也就信了,没再左顾右盼。
白行樾拎起她的一只手,摊开掌心,贴在自己心口处,低声问:“什么感觉?”
耳边有风呼啸,周旋感受到和她同频共振的心跳。
她手撑着他胸膛,隔着皮肤和骨骼,勾勒那颗心脏的轮廓,半真半假地说:“我目前还不想要这个。”
白行樾笑了声,不予计较:“那想要什么?单单要我这个人?”
周旋破罐子破摔:“我可能比你想得还自私。”
“只为自己活,有什么不好。”
他明显比她清醒得多,通晓这世上每一种阴暗面和潜规则,驾轻就熟,左右逢源。
周旋忍不住问:“你也是这样吗?只为自己活。”
白行樾坦言:“是。”
“如果有天违背意愿呢。”
“要么接受,要么舍弃。”
周旋没再说什么,想趁周纳看过来之前退回原来的位置,腰身被他圈住。
她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他身上。
白行樾垂眼:“周旋。”
周旋:“嗯?”
“日久见人心。慢慢来。”白行樾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
监测站附近设了一个临时招待所,白行樾问周纳,是想住那边,还是想就近搭个帐篷露营。
周纳原打算在野外住一晚,好好体验一下自然风光,听说那边有篝火晚会,立马选了前者。
晚饭是在招待所的院子里吃的。
零下的天气,锅里煮冒热气的马奶酒,铁签上的烤羊肉有巴掌大,滋滋冒油。
入住的这些人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摄影爱好者,有不少懂天文知地理。一顿饭的功夫,周纳和邻座几个年轻人打成一片。
队伍里有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和周纳尤其聊得来。
姑娘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大得惊人,看着像本地人,却说一口正宗的京腔。
周纳好奇得不行:“你是哪里人啊?”
姑娘哼笑一声,爽朗地掏出身份证给他看:“我爸是维族,我妈是汉族,我从小跟我妈一起住,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
周纳了然,记下了她的名字。彭知琦。
看周纳在发愣,彭知琦轻撞了下他的肩膀,问他:“想什么呢?”
周纳笑了下,露出唇角的梨涡:“我在想,你还不如把户口落成维族,高考至少加五分。”
彭知琦被逗笑:“我发现,你脑回路好清奇啊。”
“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彭知琦说,“不过我高考成绩还不错,用不着加那几分。”
周纳问:“你已经上大学了?”
“是啊。”彭知琦报出一所学校,“我没想往远走,就直接在本地念大学了——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可以来找我玩儿。”
周纳看着她的脸,答应了,和她互换联系方式。
彭知琦没和他聊太久,被同学喊去篝火旁跳舞。
彭知琦读的是重点大学,身边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学霸。有个男生叫周纳一起来玩,周纳没什么心思,摆摆手,说不去了。
在外面待久了,周旋浑身发冷,刚回屋里暖了暖。再出来时,看到周纳坐在那一动不动,她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有发呆的时候。”
周纳说:“我偶尔也有心事要想好不好?”
周旋笑说:“什么心事?”
周纳不肯告诉她。
周旋看向白行樾。
怕被发现什么端倪,周纳抢先说:“你先别问了,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白行樾但笑不语,没折他的面子。
晚饭后,一群人玩尽兴,各自回房了。
这边全靠太阳能提供热水,周纳不大会操作,喊周旋来帮忙。
安顿好他,周旋刚要走,听见周纳说:“姐,我打算回去就好好学习——你说还来得及吗?”
周旋安慰道:“你成绩本来也不差,好好努力几个月,二本应该没问题。”
周纳叹了口气:“咱们家的好基因好像都给你了。我除了长得好看点,个子高点,性格好点,也没什么优点了。”
周旋有点无语地说:“你确定不是在夸自己?”
周纳苦中作乐:“被你看出来了。”
周旋懒得理,嘱咐他尽快洗澡,帮忙带上门。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和白行樾的紧挨着。
房子上了年代,隔音不好,他们这层楼住满了人,周旋能清晰听见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木板被踩出了回音。
周
旋换上睡裙,正准备进浴室冲澡,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有节奏地由远及近。
没一会,隔壁传来一阵敲门声。
与其说敲,不如说更像用手指在抠门,暗示意味明显。
周旋坐在床上,无端屏了下呼吸。
走廊内,女人穿了条修身的毛衣裙,抱臂杵在门框旁,耐心静候。
白行樾打开门,淡淡道:“有事?”
女人轻扶了下门把手,绽开笑容:“不好意思,我应该是走错门了。”
白行樾没打算配合,慢条斯理道:“这套路过时了。以后想找人约,记得换个说辞,再打印一份体检报告。”
女人面色僵了僵,很快恢复笑意:“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真不记得了?我们前几年见过,我和庄路菁是朋友。没想到在这么远的地方碰到你,还挺巧的。”
太久远的事,白行樾连回忆都懒得回忆。
女人还想继续说点什么,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周旋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向白行樾,旁若无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行樾看她:“还没睡?”
“太吵了。”周旋故意学他以往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睡不着,出来逛逛。”
女人看着周旋,眼神带点打量,知道自讨无趣,耸耸肩,转身下楼了。
走到一半,女人又折返回来,笑说:“对了,路菁一直想见你,说打你电话打不通。就算不能再续前缘,也别这么绝情,好歹师生一场。”
最后几个字咬得尤其暧昧,尽在不言中。
白行樾压根没在意对方的话,等人离开后,饶有兴致地问周旋:“周小姐,现在能睡着了吗?”
周旋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扯扯唇,笑意没达眼底就收敛了:“看不出来,你以前玩这么花。”
白行樾没急着澄清:“就这么一锤定音了?不听我辩解一下?”
周旋没作声。
楼梯拐角处安了监控,白行樾掀了掀眼皮,背过身,挡在周旋面前。
他抬起手,食指压住睡裙领口,钻进那道柔软的沟渠,滞了几秒,往上一滑,一路滑向心口。
周旋微微抖了一下,全部注意力放在他手上,感受到酥麻的痒。
白行樾点点她心脏的位置,同样半真半假地说:“周旋,你不想要这个,我想。而且一定要得到。”
你可以暂时不爱我。
知道你早晚会爱我,我给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