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知知
泰国餐厅,室内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香料味。
角落里的阔面绿植背后。
苗淇和肖一妍正在为点几份芒果糯米饭争得面红耳赤。
肖一妍据理力争:“我们已经点了很多了,知知不怎么吃糯米饭!我们仨吃一份就好了!”
苗淇不以为意:“点着呗,吃不完打包,这家店的糯米饭很出名!”
话音刚落,就看到季知涟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瘦,气质冷冽,走到哪里都引人侧目,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人。
那少年身姿修长挺括,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便清隽舒朗地让人难以忽视。
他认真听着她低声说着什么,侧首含笑间,一双点漆似的眸子比夜空的星子还要亮。
肖一妍和苗淇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们相握的手上……
——他们已不紧不慢落座。
江入年笑着向她们打招呼:“叨扰你们了。”
他替她细心整理面前餐具。
肖一妍激动地望着他们,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她探身向前,检索二人的目光太过兴奋,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
季知涟被她灼灼的目光盯的轻咳一声,拿过桌上点菜的平板:“你们就点了这些?那我加菜了啊,今天我埋单,都不许抢。”
她俩置若罔闻,对谁埋单根本不感兴趣,都还沉浸在八卦砸来的震撼中。
苗淇拧着手指劈啪作响,她斜睨江入年,敬佩地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肖一妍则揽过苗淇左右摇晃,欢呼雀跃:“我赢了!一套圣罗兰口红啊!!!你吃完饭就给我去楼下买!!!”
苗淇:“……”
她默默咬牙:“行。”
“什么口红?”季知涟点好菜,把iPad放回桌上,挑眉:“你们赌了什么吗?”
肖一妍开始东张西望。
苗淇果断转移话题,认真倾身打量:“师弟脖子上红红的,是被蚊子咬了吗?”
她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啧啧称奇:“北方的蚊子就是这么粗暴,简直辣手摧花!哪像我们南方的蚊子,那叫一个怜香惜玉呀……”
江入年垂眸,他肤白,面上的红晕就极为明显。
季知涟果断伸手,一把捏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冷漠:“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苗淇翻了个白眼,还不忘歪头狠狠蹭她一手口红,声音哀怨:“你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说好的只疼我只爱我只对我柔情蜜意呢?”
“……”
肖一妍笑的双肩抖动。
江入年含笑看她们。
季知涟抽了张纸巾擦手,面无表情:“要不我把刘泠介绍给你?刚好她现在空窗期。”
苗淇瞬间坐直:“那倒不用……”
菜一盘盘上齐:菠萝炒饭、虾酱空心菜、海鲜冬阴功汤、柠檬鲈鱼……
还有各类招牌甜品。
苗淇没心没肺,吃的开开心心。
肖一妍则边吃边磕对面的俩人,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她好喜欢看年年师弟照顾知知啊,他虽然也在吃饭,但却自然地关注着她的每个变化,给她递纸巾,帮她擦桌前的汤汁,她说话他就停下进食,温柔地注视着她,安静地听着……
肖一妍磕着磕着,忽然心头泛酸,她用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糯米饭。
苗淇去上洗手间了。
肖一妍盛了糯米饭递给季知涟,她决定搞点事情!
她冥思苦想,笑眯眯开了个头:“知知,年年师弟这么喜欢你,你,那个啥,有没有对人家说过什么情话啊?”
季知涟当然没有。
床上没有,床下也没有。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少年。
少年正在低头将她碗里的大虾去壳。
闻言,虽不语,但唇角微抿,明显有几分好奇和……期待。
肖一妍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快也让我听听!
季知涟慢条斯理:“情话,当然是两个人的时候才会说,你听了,算怎么回事?”
肖一妍握拳……她忍。
苗淇正好回来了,她果断起身让她坐了进去,正好话题结束。
“我也去下洗手间。”
江入年看了眼满手汤汁,起身温声道。
……
四人吃完后。
季知涟去柜台买单时,才发现他已经把单买过了。
少年出神地看着窗外,轮廓宛如刀刻。
他不知在想什么。
-
他们在表导楼门口分别。
少年期末将至,他还有很多排练。
可他不走,她也不催。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站在角落的一棵大树下,显眼又不显眼。
一回到学校,季知涟心中就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感觉说不上好,但细细品味竟也不糟。
季知涟清了清嗓子: “那你先去排练,等结束了……我们再微信联系。”
江入年敛下眼眸:“好。”
她拔腿就走。
他拉住她的手,含笑:“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季知涟莫名狼狈。
此时在心里痛骂了肖一妍一万次,面上却云淡风轻,硬邦邦蹦出几个字:“没、有、哦。”
他眸底漾出看穿她的笑意,面上却故作小狗失落,可怜兮兮:“好的。”
季知涟走时慌不择路。
她是一匹活到哪算到哪的孤狼,如今却有人,艺高人胆大,不惜磨掉一层血肉,也要在她心里种下枷锁。
-
期末好事连连。
先是肖一妍寒假拍的短片,在她锲而不舍地往京电跑了五趟之后,终于和摄影共同敲定了定剪,完成了终版。
短片在班级放映,获得老师的好评。肖一妍决定去投几个小影展试试看,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一直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行,为此数度迷惘哭泣。
但她已经在接受挑战,她也在努力成长。
季知涟真心替肖一妍高兴。
接着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也变得顺利。
剧作课上,她的剧本在经历了洪老师无情的碾压、犀利的点评、大刀阔斧的修改、绞尽脑汁地嗟磨之后——
终于他妈的过了。
过了的那一刻,她没自己想象的松了口气。
而是十分平静,因为知道,创作之路道阻且长,这只是个开始。
最后两天,刘泠难得来上课,她是洪老师的研究生,也要交作业。
听别人的剧本时她昏昏欲睡,到季知涟的剧本时,她却托着腮,听得很认真。
江入年大一的期末汇报演出,他们班一共选上汇报的十个作业,少年就参与了七个。
七个啊!
季知涟和肖一妍看到海报时,两人默默对视,一时哑然。
他是真的拼。
每个作业的角色台词和占比量都不小,难以想象这是多么庞大的排练量。
这么忙的情况下,他还能跟她出来。
少年从不显露疲色,游刃有余地将学业和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
黑匣子整整两天晚上,座无虚席。
季知涟知道他演技好,但没想到他的临场随机应变能力也这么强,无论对手忘词、还是道具缺损发出噪音干扰,他都能十分自然地处理妥当,丝毫不会让观众有出戏感。
这是天赋,更是刻苦。
当最后一场谢幕,她看着肖一妍去给他献花——
自己却懒懒地坐在原地,不想动。
武君博这学期都不在学校,也没有参与任何作业。
但肖一妍还是戴了大大的渔夫帽,她心里膈应。但不妨碍她快乐地将鲜花递给已经快抱不住的少年,毫不吝惜送出赞美:“你真的演的太好了!”
江入年还穿着舞台上的戏服,艰难地从一堆花束里探出脸,笑容像夏日的骄阳,露出一颗尖尖虎牙:“谢谢你!谢谢你们来看我的作业。”
他的目光从肖一妍脸上移开,又深深地望向季知涟。
-
这次,是她送他回宿舍。
季知涟帮他抱着一半的花。
她低头看一张张精美喷香的贺卡,男的,女的都有。不由调侃:“看不出啊,人缘这么好。”
“哪里。”少年收颌,谦虚地茶里茶气:“师姐当年……收到的一定比我多。”
他别开她的目光,双颊苦恼地微鼓。
季知涟觉得他这副样子难得一见,于是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你在吃醋?”
“是啊。”江入年大方承认,嘴角翘起浅浅弧度,他眼角眉梢还带着艳色妆容,抬眼望来,令人心驰神往。
一开口,也是无辜到极致:“毕竟,师姐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怎么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什么区别呢?”
少年清隽惑人的容颜,在鲜花的馥郁迷离中向她逼近,长睫下的漂亮眼睛熠熠生辉,语气却委屈至极:
“——说不定,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季知涟笑了。
她明知道他在使小心思,可他使的自然又坦荡,让她十分受用。
他想要独一份的偏爱,那她就给他。
她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真的想听?”
江入年点点头,眸子水润润的。
她在鲜花簇拥下缓缓靠近,伸臂勾住他的脖颈,一字一句间,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呢喃:
“——我从前的恋爱似假非真。”
她将薄唇暧暧印上他泛红的玉白耳蜗上——
“……今夜才遇见绝世的佳人。”
这个夏天真的很燥热。
江入年心想。
-
很快便迎来了暑假。
酷暑,热浪,蝉鸣,噪鹃在清晨就发出呱呱叫声。
他们依然隔三差五见面,约会地点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各大剧院,有一天她懒得出门了。
直接叫他来自己家里。
季知涟没有带过男孩来自己家里,因为某种心理洁癖和领地意识,她一向分的清楚。
而江入年是第一个。
所以当少年输入她给的密码锁,大门应声打开,他取下门把手上挂着的外卖袋子,取出里面的男士拖鞋,整个人又惊又喜:“哇!我竟然是第一个来你家的男生吗!”
她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从电脑前回过头:“嗯。”
他好奇的走进来,拎起跟随他一起来的各类食材:“厨房在哪里?”
江入年很有礼貌,他没有四处乱瞟,她的卧室他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季知涟讶异:“你要给我做饭?”
“对呀。”
她扶额,指了指厨房,他看了就知道。
厨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个电饭煲,和几个被粗暴拆开、又被扔到一旁的调料包。
江入年:“……”
季知涟摊手:“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少年毫不气馁,不急不缓从塑料袋里一一将里面东西拿出,油、米、各类调料,甚至还有一口小锅……
他熟门熟路系上超市赠送的粉色围裙,关上厨房的门:“你写你的,一会儿好了叫你。”
季知涟倚在门框上,看他娴熟自如的挥舞锅铲,有条不紊的处理食材。
……简直赏心悦目。
那勾人的香味,很快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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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油焖大虾、沙姜鸡、可乐鸡翅、红烧带鱼、炝炒莲花白……
当热菜一盘盘上桌,他又端来两碗颗粒饱满晶莹的大米饭,她生生看直了眼——
除了一年一度去周琴家探望,季知涟已经太久太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她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人间烟火气,其实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好像,她恍惚中有了家。
她伸手要抓,被他轻轻拍了一下:“洗手了吗?”
她默默去洗手。
他含笑将筷子塞进她手里。
看她吃的狼吞虎咽,再适时给她夹菜:“好吃吗?”
太好吃了!
季知涟打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吃一顿家常饭竟吃出了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还在循循善诱:“……那我经常来给你做饭好不好?”
她连连点头,吃的乐不思蜀:“好啊好啊,我密码不是给你了吗?”
江入年含笑吃下菜。
垂眸间,掩下那抹藏在深处的心疼。
-
晚上,他在她家过夜。
江入年洗漱完,换上干净的睡衣,踏进她的卧室——
身体却猛地一震。
季知涟毫无察觉,从他身后先进房间,整理床上的枕头:“这个是我平常抱着的枕头,你不介意吧?”
他没回答,容颜一半在暗处一半在光亮里,呼吸却骤然变得急促。
她不解,拧开床头台灯。
暖黄色的小小光芒瞬间照亮卧室。
她看到他别过脸,似是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诧异道:“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少年握拳,手臂上浮现青色蜿蜒脉络。
他在深呼吸。
江入年再转过头时,神情已风平浪静,只是声音略微低迷:“……嗯,刚才眼里进了灰尘。”
季知涟不好意思,但她嘴硬:“这几天窗子忘关了,但我不喜欢打扫,你觉得灰大那你来弄!”
“好。”他温声道,掀起被子半躺在旁边,将手指与她相扣。
他又状似无意地倾身,拿起她床头柜上的无脸男托盘,那个色彩斑驳破旧的桃色套娃,细心摩挲:
“这个……很特别。”
季知涟微微垂眸:“嗯。”
她不愿意说太多。
他眸色一黯,小心地将套娃放回远处,默默关掉台灯。
此时房间里,窗外清澈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纱幔,倾洒进来。
今夜月光晴。
她与他呼吸不过寸距,手指抚过他秀美的眼角,那里泛着潮意: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他回答的不假思索,轻轻地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
又反问: “那你呢,你在想什么?”
季知涟没回答,她闭目,任由他身上的清淡香气将自己一点点包围。
好温暖,她像浸在一池被阳光晒得温暖的清冽泉水里。
少年抱紧她,与她额头温柔相抵:
“——无论你想什么,我都祝你美梦成真。”